第49章
作者:
焰南枫 更新:2026-02-09 20:46 字数:3166
青洛不解道:“那吴大夫能比咱们京城的太医还厉害不成?”
柔娘点头笑道:“京里面的太医什么病都瞧不清楚,总用药吊着养着,咱们还不如试试别的,说不定就好了。”
主仆二人说笑着回了院子,一入院门,箓竹已迎了上来,“表小姐。”
柔娘喜道:“表哥回来了?”
箓竹为难道:“大人是回了,不过,他没回夫人的院子,而是去了旧时家住的小院。”
柔娘奇道:“他去哪里做什么?”
箓竹道:“大人原来的小侄受了伤,他回府便去看望了。”
小侄?
如遭一击,她立时想起当年山庄别院里年舒护得紧的那孩子,“可是,可是叫,什么,什么,君,澜?”
箓竹道:“正是。”
柔娘脚下踉跄,青洛赶紧扶她进屋躺下,她摆摆手,又吩咐她道:“你去备些表哥平日里爱吃的东西给他送去,他今日赴宴定是未曾吃好,回来必是要用些的。”
青洛去后,她卧在榻上,心绪烦乱,只盯着远处案桌上的烛台发呆,一时觉着年舒对她有情,一时又觉他心中另藏他人。
第39章 猜测
箓竹已来报过年舒,表小姐已到,是以他看过君澜。见他一切安好,又去柔娘处看看她是否安顿妥当。
离京前舅父嘱托他这一行要看顾好她,是以他也不敢怠慢。
何况,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于情于理,也不能对她太过生疏与冷淡。
甫一进门,柔娘已从珍珠帘后的卧榻上起身迎上来,“表哥来了。”
年舒上前笑道:“是不是准备歇下了,我可是扰着你了?”
柔娘嗔道:“未曾。”
年舒道:“一切可还习惯?”
柔娘莞尔道:“表哥放心,这处院子精致舒适,我很是喜欢,服侍的人也妥帖。”
年舒点头,“既如此,我明日再来看你。有什么所需的,尽管向母亲提,等我这几日忙完了,再带你去城里逛逛可好。”
柔娘听他说话比往日更显亲密,心中不由一甜。不想他太快离开,她又道:“今日王爷召你相见,是有甚要紧的事?”
她并非短视女子,朝堂事他一向未曾瞒她,反而会与她谈论自己心中筹谋打算,是以年舒道:“王爷此来云州明面上是应了圣上的差事,为他寻找龙升旭日的制砚人,实则是为了砚墨会上的仕子而来。”
柔娘想了想道:“借文人之言为自己造势。”
年舒眼含赞赏,看着她道:“妹妹对局势见解极是清明。”
柔娘笑道:“表哥过奖了。这局其实不难猜,王爷不比太子占着‘嫡长’的祖宗礼法,也不比裕王有着江南根基,在南方一带贤名远播。这些年他蛰伏在圣上身边,等的就是机会。眼下他办的几份差事,圣上十分满意。渐得圣心,他自然开始打算,天京、南面他不占先机,所以这东南就是他的突破口。”
年舒见她分析透彻,很是欣慰,但转念又叹息道:“妹妹可怪我亦将侯府拉进局中。”
柔娘望着他,眼神欲滴出水来,”我将嫁你为妻,今后必是荣辱与共。”
年舒道:“今上励精图治,经历数载,好容易有了当今世家贵族与寒门并立的局面,若是继任之人能延续而治,我大顺子民何愁不能过上万世太平之日。只可惜太子懦弱,为君并不是上上之选,裕王为世家表率,他所谋利益为谁自不必说,若是他身登大宝,我等寒门官员必无葬身之地。好在淮王心性坚韧,政见独到,且有圣上破旧立新之风,是以我才选了他。你不会怪我吧?”
柔娘道:“我父母的婚姻,便是家族向圣上表明寒贵并立的决心。所以表哥不必担心,我们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谈不上谁连累谁。”
年舒颇为感动,这些年柳家于仕途之上的确帮他不少,不然他一籍籍无名商家少年怎能行走御前。不过,越是深入朝堂,他越觉见识浅薄,从前他只知家宅内斗,可朝堂波谲云诡,更可让一个家族顷刻颠覆。
父亲只看到他的成功,甚至沾沾自喜他在天京城为家族带来的荣耀,却不知他背后的如履薄冰,因为走错一步,他与沈家皆是万劫不复。
年舒对此既觉解气,又觉担心,是父亲一手推他走上这条路,他拉上整个沈家豪赌一回也无可厚非,但这个家中还有他在意之人,母亲,兄长,还有他。
“表哥,你愣着作甚?”柔娘推推他的肩膀,“若是累着了,先回去歇息吧。”
年舒道:“许是累了,有些走神。今日你赶路也乏了,可别睡晚了,仔细又该头疼。”
柔娘送他出了院门,才恋恋不舍地回转。
许是不适云州水土,她整晚睡得不太踏实,不及天明,已睁眼醒来。无心再睡,遂洗漱穿戴后,命青洛做了些天京吃食给年舒送去。
到了福韵院,谁料柳氏未醒,她自不敢打扰,转而去了年舒住的东厢房,却不见他人影,唤人进来问才知,宋君澜夜里发了高烧,他急急赶去,现在也未归。
心中一沉,柔娘提步往君澜的院子来。一进门,院中静悄悄的,仆妇洒扫之人皆不见,只有星郎立在廊下。
见她来了,他上前行礼道:“见过表小姐。”
她知他是年舒家中的心腹小厮,也不为难,只道:“你家少爷呢?”
星郎知她是未来的少夫人,不敢怠慢,连忙解释道:“小少爷昨夜烧得厉害,又吐了血,奴才们害怕得紧,这才请了四少爷过来瞧。”
柔娘胡乱点头,“现下人怎么样了?”
星郎引着她进了门,到里屋间去,“昨夜闹至天明方才退了烧,奴才着人都下去休息,自己在屋外守着。”
柔娘迈进房门第一眼,已觉奇怪。这屋中布置竟同京城年舒府中的书房一模一样。西墙临窗,窗下立着一张书桌,东墙列着书架,上面放着密密麻麻的竹简与书籍,书架前是一张锦榻,榻前的矮几上瓷瓶里供着几只竹,旁边是一只青瓷杯。
对门一张雕花圆洞床被竹帘隔着,帘隙间隐隐可见青色素纱帐在晨风中飘动。
柔娘认得这张竹帘,是去年端午圣上赏的沉香骨竹隔帘。此帘迎风生凉,透香宁神,是夏日隔热助眠的佳品。
她曾向他讨要,未料,他却说姑母怕热,将这帘子送回沈家助她度夏。
不曾想,却在这间屋中见到此帘,她努力定下心神,想着是否是姑母赏给这人的也未可知。
转进帘内,屋中透着静,她走进床边,宋君澜侧卧在锦被里,年舒趴在床沿,睡的很沉。
他在睡梦中仍握着他的手。
柔娘心中不适,想上前一步再看清楚,未料,床榻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一双琉璃褐眸似冰淬过一般,带着疏离与戒备,冷冷地看着她。
她心中一慌,退后踢到了床边的小几,“嘭”的一声,年舒自梦中醒来,迷糊中转头看是她,“你怎么来了?”
柔娘未语,再看,却见君澜已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她道:“我原想去姑母院中服侍她用早膳,岂料她老人家还未醒。不想浪费了青洛一早蒸好乳酥枣糕,只好去寻你,谁料你也不在。询问一番,才知表哥来看这位小侄,是以过来瞧瞧有甚可帮忙之处?”
年舒支起身来,松动松动筋骨,“难为你想着母亲。”
说着他又探了探君澜的额头,欣喜道:“热已退了。”
柔娘极少见他这般高兴,不免失落道:“表哥照顾别人,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这般熬夜,真正伤身。”
年舒站起唤星郎进来,又对她道:“不妨事。我本惦记王爷交办的差事,也需静心思考。昨夜照顾他之时,倒是有了些想法。”
星郎来他面前,他让将昨夜大夫写的药单拿来,一一细看了,对他道:“夜深不便打扰吴神医,才临时请了个大夫,你且拿着这张方子去让他瞧瞧上面的药能用不,和现下吃着的药会不会冲?”
“是。”
年舒想了想又道:“他虚弱的很,问问老神仙能否用些养气的药吊着精神,成日这样昏睡也不是办法。”
“是。”
年舒仍是不放心道:“算了,你去套车,我与你一同请了他来瞧。”
柔娘从未见过他如此担心紧张一人,心中已有些不舒坦,“表哥,此间小事星郎会替你办妥,王爷的差事更为要紧。”
年舒见她似是有些生气,好言道:“差事虽急,但君澜的病也急,不为别的,只为他是王爷要见的人。”
柔娘不解,年舒又道:“今年奉上的砚,其实是他所作。”
她有些吃惊,那方砚台她是见过的,莫说构思立意,便是雕工技艺也不像是个年少人之作。
淮王此来云州为的就是找出这个人讨圣上欢心,她立时明白年舒这般着急,或许有这个缘故。
以此理由说服自己的不安,柔娘道:“既如此,不如我让青洛来照顾他,你也可省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