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者:
焰南枫 更新:2026-02-09 20:45 字数:3195
沈虞冷脸道:“夫人,凤倾是长辈,在孩子们面前排喧她,到底不妥。此事,我自会向她问清。”
柳氏怒瞪着他,手心的丝帕已揉成一团,正要争辩几句,却被王嬷嬷拉了拉衣袖,她见年曦向她摇了摇头。
年舒赶紧劝道:“母亲不必急,只要处置好,也无甚大事。”
沈虞接过话道:“正是,那孩子可好?”
年舒皱眉道:“不太好,病了十来日。不过,这倒不打紧,只是这孩子生来病弱,且有残疾。”
“什么!”众人俱是一惊,年舒缓缓道:“我问过他身边的老仆,他左耳天生便有些听不清楚。”
厅中一阵沉默,许是怜这孩子身世凄苦,许是想到年如昔日在沈家的时光,沈虞长叹一口气道:“宋文棠本是孤儿,他身死宋家已无人,就留他在沈家吧。”
年舒低声道:“是。”
柳氏抹着眼泪道:“老爷,不如就养在我身边。如儿也是我看着长大,养着她的儿子,也权当她在我身边了。”
沈虞点头道:“也好,养在夫人处我也放心,这事就交给舒儿办吧。”
年舒点头应是,柳氏也道:“我定会好好照顾他。”
事情已定,沈虞本欲携了年舒去书房谈些砚场修整之事,不料星郎匆匆而来,“少爷,不好了,宋小公子方才用膳时,不知怎的竟吐血昏倒了!”
第4章 砒霜
夜幕垂落,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吞进堆叠汹涌的墨云里,松风小筑院中的灯笼一盏盏亮起,烛火笼在红纱倩影中,微风乍起,光影朦胧,恍如梦中。白凤倾倚在窗下,瞧着下人们点灯,心思一阵恍惚,身后的案几上摆着已然凉透的饭菜。
自来沈家,她一向很得沈虞宠爱,尤其冒死生下年尧后,沈虞更是对她倾心相待,虽为妾室,却以妻待她,一日三餐由她亲手服侍照料,除却初一十五几乎只在她这处歇息,偶有几个侍妾伺候,只要她不喜欢,沈虞便绝不再去。这些年沈家上下人人皆知柳氏只不过是个嫡妻摆设,她才是真真正正的沈夫人。
今日不知为何,他说了会来,却这样迟。以往迟了,他也会叫福贵来告诉她别等,当心饿着自己。
胡思乱想间,白凤倾见儿子沈年尧穿过院中的碎青石小路朝她走来。他束发带银冠,一身深蓝缂丝长袍,腰间的嵌蓝宝银丝腰带上坠着鱼形玉佩及扇坠香囊。他这个儿子不似年曦玉雅俊朗,也不似年舒冷峻清绝,可面容却生得极像沈虞,长眉细眼,鼻峦挺直,薄唇如削,言语谈话间时时透着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压下沈虞未来的不快,白氏扬起笑容迎上儿子:“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事?吃过饭了?”
沈年尧直言道:“母亲还不知宋家小儿之事?”他本应唤他为二娘,只因沈虞宠爱白凤倾,私下里这样叫她,也无人会觉不妥。
白氏疑道:“何事?”
沈年尧道:“那孩子中了毒。”
白氏一把将他拉近身边,小声道:“你为何没听母亲吩咐就急着下手?”
沈年尧摇头皱眉道:“我已吩咐张管事莫要动手,可不知为何他依旧中了毒。”
白氏道:“眼下情况如何?”
沈年尧道:“人已挪到了大娘处,此刻父亲已将后院凡是经手他主仆二人之事的下人全部扣下,贵管事和大娘身边的王氏在查问。”
白氏道:“张胜可在其中?”
年尧点头,“自然。”
白氏冷笑道:“怪是不来?原来是疑到了我头上,中午出事,若不是你此时来告诉我,我却是一点消息也不知。张胜的嘴紧不紧?”
年尧阴沉笑道:“他儿子捏在我手中,不怕他胡乱说话。”
他儿子张叙是名滥赌之徒,欠了洪龙赌场一大笔赌债,若不是他替他还上,此人早就被赌场之人乱棍打死,如今,张叙得仰着他活下去,何愁张胜不乖乖听话。
片刻,他又面露忧色:“张胜事小,只是眼下父亲已疑到我们头上,该如何是好?可别动了母亲在父亲心中位置。”
白氏不以为然道:“我与你父亲之间的情谊岂是别人轻易可动摇?”转而她又想到今日之事到底有些棘手,沈虞最是忌讳沈家声誉被辱,若那小子死在沈家传了出去,整个云州城该怎样编排沈家也未可知,“也罢,我们也去福韵院瞧瞧热闹。”
福韵院中,沈年舒送走了神针堂神医吴迁回转,沈虞迎上来道:“神医说了可是要紧?”
年舒道:“他说幸好所食少,眼下已无性命之忧。”
沈虞松下一口气,又忿道:“到底是何人要毁我沈家名声?若是查出,我必不会轻饶于他。”
年舒道:“父亲细想,何人会从此事中获益最大,便是何人最能做下此事。我先去看看那孩子。”
沈虞眼神一沉,若真是她,此回必不能轻易纵了。以往她挑衅韵芝,暗害侍妾,私刑治奴这些事说穿了不过是内宅争斗的小伎俩,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不能作下损害沈家利益之事,这便是触了他的底线。
年舒进了柳氏房中,她正在坐在床边照看那孩子。宋君澜蜷着身体,卧在宽大的云纹锦被中,更现弱小可怜。待走近看了,只见他小脸苍白中透青灰,眉头紧锁,额角沁着细细密密的汗珠。脑中忽闪过才刚去后院的情形,这幅小小的身躯瘫软在冰冷的地上,唇边浸着丝丝鲜血,他抱起他时,竟已觉查不到他的呼吸。此刻想来,还是一阵后怕,若再晚一些发现,他恐怕已是一缕冤魂。
柳氏用帕子一点点揩着他脸上的汗,“是什么毒?”
年舒道:“砒霜。”
柳氏怒道:“这女人真是歹毒至极,连个孩子也不放过。”
年舒劝道:“母亲慎言,父亲对此事自有决断。”
柳氏道:“决断?这些年府中枉死的人还少了?书房的婉儿不过是伺候了你父亲一晚,就被她寻了个偷窃的由头生生打死,你可见你父亲说过什么?那丫头也是可怜,以为可以一朝荣华,谁料到竟把命送了。你父亲的心眼子早已偏到那贱人处,怎会为一个无亲无故的孩子作公道?”
母亲因白氏与父亲之间嫌隙已深,与她多说已无亦是无意,他自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到时还怕父亲不处置二娘。他现下倒很是关心宋君澜今后该如何养育,于是问柳氏道:“母亲打算如何安置他?”
“暂且让他在这院中住下,我已吩咐下人将卧室旁的抱夏收拾出来,他身子好些便移去那处。另外,我瞧着那宋家老仆年纪渐大,不是很能照顾他,想着再寻些丫鬟小厮来看顾他日常起居。”
“母亲所虑甚好,不如让儿子身边的箓竹先来服侍着,过些日子再挑些好的来。”
柳氏颔首,又瞧着君澜殷殷道:“他生的真像他母亲。当初,她和你大哥之事我未曾尽力,养着他,也全了我与她的母女之情。”
年舒道:“母亲的心意年如姐姐若泉下有知,定会感激。”
柳氏摆摆手,“不提也罢,对了,你大哥可怎样了?”刚才得知君澜中毒,年曦一时激动竟晕厥过去,可吓坏了众人。
年舒道:“大嫂正守着他。吴神医也替他瞧了,身上的伤多是皮肉外伤,未动筋骨。晕厥只因多日未进粥米,加上乍闻消息,气血翻腾上涌,冲了神思,无甚大碍。母亲只管放心就是。”
柳氏叹道:“锦芸也算对他死心踏地了,他怎么就鬼迷了心窍,一门心思只在别人身上。当年将锦芸匆忙抬进门,我已觉对不住你姨妈,如今他又为个女人寻死觅活,也不知是不是害了锦儿?”
年舒道:“往昔已逝,大哥已答应我会重新向前,日后他和大嫂定会琴瑟和鸣。”
柳氏喜道:“真的?”
年舒还要再说什么,却见王嬷嬷挑帘进来:“夫人,四少爷,二夫人与二少爷来了,老爷在正厅与他们说话呢。”
柳氏携了年舒出去,沈虞坐在上首檀木椅上,神色淡淡。白氏见他二人出来,立刻堆笑迎上来道:“见过姐姐,给姐姐见安了。”
年尧亦跟上来道:“见过母亲。”
柳氏点头,回身坐在沈虞旁侧的椅上,年舒亦向她二人见礼问安。
白氏盈盈笑道:“原是舒哥儿回来了,老爷可还瞒着人家。”
年舒连忙道:“本就回的匆忙,偏又遇家中发生连串事故,未来得及向二娘问安,是年舒的不是。”
白氏道:“好孩子,改日到二娘院中坐坐,二娘亲手做你最爱的松子酥尝尝。”
“谢二娘垂爱,年舒改日定来看望。”
白氏欲再寒暄什么,不料沈虞在一旁冷道:“你此时不在自己院中,跑到这里来拉扯些什么?”
白氏立刻委屈道:“老爷,我也是听年尧说宋家那孩子出了事,才赶来看看有什么可帮手的地方?”
沈虞目光飘向沈年尧,他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道:“儿子饭后去探二娘,路上听下人说的严重,心里着实慌乱,便说给她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