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答应过穆尘不再轻易动用那股特殊的精神力，但这里是外域，容不得半分懈怠。
  选择是否使用，与是否做好准备、能否使用，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他必须可控地去接触、去运用那股力量，让身体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哪怕需要强行进行高强度的精神力循环与修复。
  “阿尘，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兰格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他们曾是最好的搭档，一同驰骋战场，约定将来要一起率军远征。于他而言，那不过是不久前的事，可于穆尘，已是隔了漫长岁月的过往。
  穆尘愣了半晌，才低声回道：“记得。”
  兰格从来都不是娇生惯养的普通雄虫，躲在后方依附雌虫的庇护，从来都不是他的选择。
  当年，他不顾所有虫的反对，毅然选择了最艰难的修炼方式。也正因如此，即便只是勉强达到中阶的d级雄虫，他的身体素质却能媲美高阶雌虫，即便在军校对上穆尘，也并非毫无胜算。
  这份实力，让他有机会认识穆尘，成为他的搭档，让他有机会在绝境中救下穆尘，哪怕头痛欲裂、精神域海几近崩溃，也能精准地为穆尘进行精神安抚。
  他早已习惯了疼痛，只不过这一次，疼得更甚罢了。
  “别总是推开我，阿尘。”兰格握紧了他的手，心中甚至有些庆幸当年的选择。
  “兰格，可……”穆尘还想再说些什么。
  兰格微微偏过头，握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可明明待在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穆尘浑身一僵，最终还是沉默着，算是默认了。
  成了。
  兰格在穆尘看不见的角度，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随即又有些唾弃自己。
  上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还是和叔叔争论要不要去第一军校的时候。想来，叔叔就是在那个时候，给维德佛尔尼尔装上了那个紧急系统。
  当年雌父只要用这种语气撒娇，亚父就毫无招架之力，没想到穆尘也吃这一套。
  还好他同意了，若是连入口的基地都不让去，更别说深入外域了。他可不想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却只能被困在主舰里，那还有什么意义？
  说起来，穆尘竟然对他说“听话”，难道是把他当成弟弟看待了？即便他的确比穆尘小几个月，即便他还缺失了五年的记忆……
  如果穆尘喜欢这样，似乎也不错。
  【本舰开始与外域北七号基地对接！】
  【对接成功！】
  通讯器里传来机械的提示音，舷窗外，一座带着明显虫族建筑风格的城池已然近在咫尺。
  这就是北七号外域基地。
  “北”代表靠近北星域入口，个位数的编号，意味着它是虫族最早在外域建立的基地之一。
  “主帅，北七号基地目前的驻守高阶是第三军团的……”副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兰格打断了。
  “瓦可。”
  “兰格中校也知道？”副官有些惊讶，“瓦可少校是这两年新更换的驻守官。说起来，我们军团已经很久没有从北域入口进入外域了。”
  北域入口通常由北星域及相邻的第三军团负责驻守，他们这次选择从这里进入，是因为收到了北七号基地发来的紧急支援请求。
  兰格心中也是一番波澜。
  穆尘第一次率军远征，没有选择熟悉的西入口，反而选了北入口，难怪当年的自己会如此担心。更何况，驻守这里的还是瓦可。
  这五年的记忆他虽然没有，但瓦可这个名字，他刻骨铭心。
  瓦可是他和穆尘在第一军事学院的学长，是穆尘之前机甲战斗系的首席。
  他来自边缘星域，出身北星域与帝国的交界地带，有些和穆尘相似的背景。
  瓦可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虫是谁，是死了，还是遗弃了他，只知道自己身上流着北星域和帝国的混血血脉。
  能在环境恶劣的边缘星域活下来，全靠他那高阶雌虫的强悍体质。
  刚进学院的时候，瓦可确实很照顾他们，或者说，照顾每一个新进学院的平民虫族。
  后来，因为他和穆尘，尤其是穆尘出色的战力，瓦可很快就将他们招揽到了自己所谓的核心小团体里，直到穆尘被检测出顶阶潜力的那一天。
  【瓦可！你这是做什么！】
  【这种事，我们雌虫，总不会吃亏的。】
  当年的争执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作者有话要说：
  来，猜猜兰格的身份
  改了点设定
  第11章 瓦可，学长
  “你疯了！还带着大家一起！”穆尘双目赤红，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出自瓦可之手。
  那个曾经温柔耐心、处处关照他们的学长。
  他与瓦可的结识，似乎从一开始就带着某种必然性。
  一个是机甲战斗系的卫冕首席，一个是初露锋芒的新秀，再加上两人相似的平民出身，瓦可主动找上门时，穆尘并未过多犹豫。
  后来他才知晓，瓦可从开学起就陆续接触所有无背景的平民新生，从等级较低的虫开始，最后才将目光投向了他和兰格。
  “只是想让大家在第一军事学院的日子，能过得不那么艰难。”瓦可当时是这么说的，“平民雌虫想晋升高阶难如登天，这几年也就我们几个能崭露头角。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需要你们的帮助，大家也都需要彼此扶持。”
  穆尘太清楚平民雌虫在学院的处境了。即便他已是高阶，也难逃隐形的歧视与打压。
  帝国虽放宽政策允许平民雌虫进入军事学院，但在首都星的第一军校里，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无处不在，让他们连基本的生存都举步维艰。
  唯有抱团取暖，才能勉强赢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瓦可，是学院史上第一位平民雌虫首席。
  可就是这样一个曾被他们视为榜样的虫，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大、大家也都是愿意的。”角落传来细微的声音，何落拉了拉身上仅存的碎布，说话依旧带着结巴。
  这个只比他们大一届的学长，从前一紧张就会脸红，却总爱默默帮助他人，喜欢站在一旁笑着听大家聊天。
  而此刻，他死死低着头，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笑意，残破的布料根本遮不住身上的污浊与伤痕。
  “他们只当你们是消遣！”穆尘气得浑身发抖，用力摇了摇头。
  “那又如何？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瓦可随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液体，抬头看向穆尘的眼神里满是讥讽，
  “他们消遣取乐，我们得到想要的资源！我们不像你，是天纵奇才的顶阶！我们只是卑贱的平民，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成为雌君！出了这所学院，我们连雄虫的面都未必能见到！”
  “这绝不是你堕落的理由！不该是这样的！学长……你本不该是这样的虫！”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你知道我们本可以不用过这种日子的！我们的新任首席大人！”瓦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怨怼。
  “我……我并不想当这个首席……”穆尘试图解释。
  “可你还是接受了！明明再等几个月，我就能顺利毕业离开这里了……穆尘，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我还有机会……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毁了这一切！”
  “明明是你给穆尘下的药剂！”兰格上前一步，冷冷开口。
  颠倒黑白！
  那场约战本就是瓦可强行逼迫穆尘参加的，他甚至卑鄙地给穆尘下了禁药，害得穆尘拼着重伤，才勉强赢得了比赛。
  这是他们赛后第一次见到瓦可，原本还想当面质问，却没料到会撞见如此不堪的一幕。
  “所以我认输了，我们的事，不需要你们来插手！”瓦可完全无视兰格，目光死死盯着穆尘，语气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穆尘，你比我还要奇怪！终有一天，你也会……你也会落到和我们一样的下场！”
  “你们……哈哈哈哈……”瓦可突然疯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与疯狂。
  ……
  外域北七号基地总指挥室。
  “来支援的竟然是你们？”瓦可抬眼，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如果少将是来看我笑话的，那大可不必，现在就能请回了。”
  这是瓦可？
  兰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不是事先确认过身份，他根本认不出眼前这个虫。
  曾经清秀的脸庞布满了狰狞的疤痕，左边的手臂也换成了冰冷的机械假肢，整只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你这家伙！少将专程带队前来支援，你竟敢如此无礼！”曼托中校眉头紧锁，就要上前理论。
  穆尘抬手拦住了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瓦可：“你们向帝国提交了紧急支援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