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
塬 更新:2026-02-09 20:08 字数:3096
第三, 在灵魂归位后,系统对其源世界躯体状态进行微调,将其生理年龄与认知状态回溯至约十二岁的节点,与其在任务世界开始产生显著偏离的时间点大致对应。这意味着他将以“陈戡”这个被赋予的新身份,在源世界(即当前小说世界)重新成长,其过往作为小说主角的宿主经历将被封存。
第四,在世界底层数据层面,将其角色定位从“预备男主”正式更改为配角“陈戡”。其原有的部分命运轨迹与能力基础被保留,但核心成长线与情感驱动模块被移除或大幅修改,以适配新的配角定位。
第五,启动备选方案,将原剧情中原配角“龙战野”的数据权重提升,接替成为新的世界主线核心承载者。
记录末尾的备注更新为:“记忆清洗基本完成,但深层潜意识或有个体执念残留,可能以非理性方式影响‘陈戡’角色行为逻辑(如重复书写特定字符、对某些原则异常坚持等),此属可控范围内偏差,持续观察即可。”
至此,前任宿主“傅观棋”在系统的记录中被标记为“处理完毕”。其存在过的痕迹,绝大部分被转换为配角“陈戡”的既定背景设定。一个不听话的“预备男主”被格式化成更稳定的“配角”,世界线得以继续沿着调整后的轨道运行。
那么,颜喻——这个当前世界唯一的正式宿主,他与陈戡的相遇、牵扯,是偶然,还是某种必然?
颜喻是发现了陈戡的身体里,住了一个和他同为穿书者的灵魂吗?
怎么可能?
被世界遗忘的人,已成为了一串冰凉的系统数据。
怎么还可能被下一任的宿主发现呢?
陈戡本人都忘记他自己是谁了——其12岁之后的所有记忆,都已经被重置,“书写”成符合“陈戡”的样子。
而之前所有关于傅观棋的记忆,也都被尘封了起来。
所以,
这个路人甲宿主,又怎么可能知道?
管理员感到费解。
也感到危险。
她负责的宿主很多,成百上千,分布在不同的书里,而她原本都没时间去关注颜喻。
这些年来,颜喻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宿主——穿成了路人甲,任务简单到几乎没有,理论上,他最该像无数个被投放进相似模板里的宿主一样,按部就班走完日常,然后安静退场。
可偏偏是这个人。
他不仅和书中世界战力顶尖、性情难测的配角陈戡有了牵扯,谈了恋爱,还莫名其妙地占了原本属于男女主角双修产子的关键剧情节点——以及那个用以双修产子的特殊“萝卜坑”。
三次从心魔中挣脱出来之后,系统积分一路暴涨。
现在,他甚至开始触碰角色乃至自身的数据边界了吗?
值、得、观、察。
管理员关掉提醒警报,决定暂时压下这次查询记录,准备看看颜喻还能走到哪一步。
“唔,让我查看一下……”管理员微甜的声线道:“嗯~目前我们有一个功能是‘记忆读取’,但是只能读取他本人的记忆片段,随机到什么不确定,第一个片段需要10万积分兑换,第二个片段需要20万,以此类推。”
颜喻蹙眉:“他12岁时生过一场大病,忘记了很多事,在12岁之前的记忆呢?能读取到么?”
管理员:“你可以选择一个大概的时间范围,但是只能读取到他记忆中有的部分——如果他本人都忘记了,应该是不行的。”
颜喻说:“龙傲天的呢?书里的这个主角。”
管理员:“主角的话价格更贵,30万积分可读取第一个片段,每次递增30万。”
颜喻:“……陈戡生病前后,龙战野的记忆片段有多少段?”
管理员犹豫了一下,答道:“有10段,全部购买的话,需要花费1650万积分。”
颜喻沉默了几秒,选择了一个比较安全的答案:“那先花630万买六段吧。”
管理员看了看他的账户,600多万是够的,于是探究道:“好的呢~不过,宿主为什么突然想知道这个呀?”
颜喻沉默了好半晌,才回答了一个荒谬而安全的答案:“……我听说他有初恋情人,我要看一下,他跟人家谈到什么地步,才能考虑好要不要和他复合。”
管理员:“额,12岁的小学情缘也要追究吗?”
颜喻:“是的。”
管理员:“……”
“那很严格了。”
颜喻:“不可以么?我有精神洁癖。”
管理员拿他没办法:“那还说啥了,想看就给你了。”
积分被划扣的轻微提示音在颜喻意识里响起。紧接着,颜喻听见零碎的画面和声音开始涌入。
不是连贯的叙事,全是碎片。
先是混沌的黑暗,剧烈的头痛,是龙战野记忆。
第一段,大概是陈戡十一二岁,失忆前。
画面里的小陈戡比现在见过的更瘦削,眼神里有种执拗的亮光。龙战野(幼年体)在旁边嘟嘟囔囔抱怨作业太难。小陈戡没理他,正埋头在一本新发的练习册扉页写字。龙战野凑过去看,念出声:
“傅、观、棋……这谁啊?你暗恋的女生?哪个班儿的?写这么认真,后面还画个歪心。”
小陈戡猛地用手捂住那页,动作有点急。
“别瞎说。”
他声音闷闷的,耳根却可疑地红了,但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更像是一种被说破某种坚持的窘迫。
他低声补了一句,更像自言自语,“我有喜欢的人,不喜欢女生。”
龙战野没听清后半句,只当他害羞,嬉笑着抢过书本:“让我看看嘛!哎,你怎么每本书第一页都写这名字?魔怔了啊!”
他往那“爱心”的后面一瞟,明显发现心形后面还写过两个字,但被橡皮擦掉了。
具体是什么没看清。
但根据龙战野的猜测,应该是“陈戡”。
“傅观棋”(爱心)“陈戡”。
哈哈哈。
还挺少女心嘛。
这时小陈戡把本子抢回来,抱在怀里,抿着嘴不说话了,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傅观棋”三个字,力道很重,几乎要把纸页蹭破。
那个瞬间,透过龙战野的记忆,颜喻能感到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与“暗恋”这种轻飘飘的情绪截然不同。
……
第二段有点用的记忆碎片,则是陈戡大病初愈后。
病床上的男孩瘦得脱形,眼神空茫。龙战野带着水果来看他,兴高采烈地讲学校发生的趣事。陈戡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龙战野觉得没趣,指着床头一本课本:
“欸,听说你忘了很多事,还记得你那暗恋的小情人不?”
陈戡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课本扉页,那里现在只工整地写着“陈戡”二字。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什么?”
龙战野愣住。
“啧,就你往书上花爱心,写的人家的名字啊!”
陈戡冷瞥他一眼,似乎觉得无聊,根本懒得理他。
龙战野又问:“哈?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了!”
陈戡这次是翻了个白眼:“能忘记的,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龙战野叹了口气:“哎,可惜了,我还没见过那‘姑娘’呢,我都不知道你眼光怎么样,看上的人长得漂不漂亮!”
陈戡:“……没事做就去把村口的粪挑了。”
龙战野:“6。”
眼前的陈戡,规矩,安静,也懒得跟他争辩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好像那场高烧烧掉的不仅是记忆,还有之前那个灵魂里某种灼人的、不肯妥协的东西。
。
龙战野的记忆碎片消失时,颜喻从那些画面中抽离,掌心微微出汗。
他坐在一堆旧书中间,没动。
书房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
他的指尖很凉。凉意渗进指骨,他慢慢蜷起手指,握成拳,抵在膝盖上,关节绷得发白,传来细微的、抽筋般的痛感。
颜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某种干涩的东西。他视线落在面前地板上,只见一块光斑随着窗帘的缝隙微微晃动。
那一晃,好像就晃回了十七岁的那个暑假。
夏日午后,闷热的教室里,似乎有过同一片光斑,和同一缕穿堂风。
可时过境迁,已经二十年了。
哪有什么同一缕风?
过了大概一分钟,或者更久。
颜喻撑着旁边的书堆,站了起来。腿有点麻,他晃了一下,很快稳住。
他打算先去洗个澡。
陈戡的东西还在身体里,一直没来得及清理。
浴室门关上,落锁。
很轻的“咔哒”一声。
颜喻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