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者:
策马听风 更新:2026-02-09 19:58 字数:3059
马夫静默了几息,然后后退了两步,那种近距离带来的压迫感随之减少,他敛下眉眼,躬身道:“经长。”
林康瑞是教授四书五经的夫子,学子们都恭敬地称他一声经长。
见马夫还算客气,林康瑞紧绷的心弦松了松。
【怎么了怎么了?林康瑞跟马夫怎么啦?】
宋秋余一副吃瓜的口吻,听得林康瑞额角青筋突了突。
小祖宗你就别火上浇油了!
此地不宜久留,林康瑞扯了扯嘴角,假笑着对宋秋余道:“我们回去吧,明日祭祀时要表演君子六艺,莫要惊了马厩里的马。”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其中的御便是驾驭马车、战车的技能,因此书院才会专门养马。
宋秋余眼眸大放精光:【原来如此!】
一听宋秋余这个口吻,林康瑞心中大骇。
上次听宋秋余用这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语气说话,还是因为拆穿他的杀人计谋,莫非……
不要啊!
马夫这体格,他是真打不过!
林康瑞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用力捏了捏宋秋余的手腕,想要提醒他。
但宋秋余脑海已经自动播放‘真実はいつもひとつ’的bgm,完全没注意到林康瑞的惊恐。
【信子花不是杀人武器,而是用来标记气味的。】
完了完了,宋秋余还是说出来了,他们会被杀人灭口的!
林康瑞心中慌的一批,偏偏马厩地处偏僻,除了学习六艺中的御,很少有人来这里,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过——
什么叫信子花是用来标记气味的?
【如果我猜得没错,明日表演君子六艺时,马夫会制造混乱,让袁仕昌死在马蹄之下。】
林康瑞似懂非懂。
【马对气味非常敏感,嗅觉堪比犬类。袁仕昌贪恋权利,房中很俗气地摆了不少信子花,因此身上染了花香。而这个马夫可能用了什么方法训练马厩里的马,让它们寻着香气踏死袁仕昌。】
林康瑞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但总觉得哪里有些怪。
书院不少学子,尤其是袁氏弟子,跟袁仕昌一个德行,对功名利禄趋之若鹜,房中也摆了信子花。
【味道不一样。】
林康瑞:?
【我之前闻过袁仕昌房间的信子花,跟种在马厩旁的信子花香不一样。马夫估计是动过袁仕昌房间的信子花,在花盆里加了其他香料,这样就能跟其他人身上的气味区分开。】
【我猜马夫加的“香料”是苜蓿、禾杆之类的草料,这些草料马匹常闻,能立刻分辨出来。】
妙啊!
林康瑞向马夫投去称赞的目光,发觉对方的面色冷如冰锥,心里打了一突。
好了,这下他终于可以确定,对方要杀他们灭口了。
杀他可以,他不怕死,只是怕他死了,袁仕昌还活着。
可宋秋余是无辜的,不能因为他聪明过人,揭穿了你我的阴谋,就让一个无辜之人命丧黄泉吧?
第9章
严夫人亲自给严子昭熬了药,药里加了安神的东西。
严子昭喝过药后,没用多久便沉沉睡去。
看着床榻上熟睡的少年,严夫人轻柔抚过他俊秀的眉眼,眸中泪水涟涟。
“夫人。”
听到门外的声音,严夫人擦去眼角的泪:“进来。”
香玲推门进来:“夫人,马车已经备好。”
严夫人起身,朝香玲俯身一拜:“我在这里谢你照顾昭儿。”
香玲一惊,赶忙去扶:“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当年要不是您为我赎身,我只怕早被打死了。您放心,有我在绝不会叫公子出事。”
“不能拖累你,你带昭儿出城,然后将这封信交给他就好。”严夫人递给香玲一封信,还有一个漆红的精致木盒。
“这里面有我一些首饰跟银钱,出了城后,你与昭儿一人一半。等昭儿醒了,你便离开吧,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再回来。”
香玲听得心惊肉跳,双目通红:“夫人,您到底要做什么?小公子年纪还小,您千万不要做傻事。”
严夫人安抚道:“我心中有分寸,时辰不早了,你先带昭儿离开。”
-
看着严子昭与香玲离开,严夫人回房从暗格中拿出袖箭。
她父亲是游侠,从小她便随父亲走南闯北,后来意外救了严润和,日久生情两个人便成了婚。
窗外日光洒进来,严夫人低头绑着袖箭,长眉压下时,没有平日里的温婉,唯见英气与凌厉。
听到屋外有脚步声靠近,严夫人将箭藏于袖中,手摁在机关处,侧身贴在角落。
门外的人鬼鬼祟祟走到窗前,严夫人抬起手臂,箭矢对准窗外的人影。
吱呀一声,那人撬开一点窗户,扔进一团纸条。
似乎怕屋内的人发现不了,那人还敲了敲窗,猫叫了一声。
严夫人从这一声“喵”叫中,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是宋秋余。
等人走后,严夫人上前打开纸团,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事情已败露,速逃。
严夫人心中一暖,没想到宋秋余会给她通风报信。
昭儿已经离开,她什么都不怕了,袁仕昌那狗贼必死。
严夫人销毁纸团,想在刺杀袁仕昌之前,与宋秋余说两句话。
宋秋余没在房中,有人看见他去了马厩的方向,严夫人找了过去。
【信子花不是杀人武器,是用来标记气味的。】
隔着四五丈的距离,严夫人听了宋秋余的声音。
声音还在继续——
【如果我猜得没错,明日表演君子六艺时,马夫会制造混乱,让袁仕昌死在马蹄之下。】
严夫人脚步一顿,又有人想杀袁仕昌?
不确定,再听听。
严夫人躲在凉亭后,听宋秋余破解马夫的作案手法。
宋秋余分析的有理……没据,他压根不需要找证据,将案犯逮捕归案,这些都是章行聿的活,宋秋余只在心里过过大侦探的干瘾罢了。
他还很具娱乐精神的,在心里给马夫配了声泪俱下的认罪声。
马夫的“认罪”供词中,不乏对宋秋余的夸奖,什么“早知白檀书院会来宋公子这样一位聪明绝伦、智勇双全、仁义无双,还玉树临风的青天,我绝不会冒这么大的险”。
严夫人:……你倒是玩上了。
被迫“认罪”的马夫:呵。
虽然证据不归自己找,但宋秋余有强烈的求证精神。
【一会儿找个借口去袁仕昌房间,看是不是跟我猜的一样,信子花盆里放着苜蓿、禾杆这种草料。】
【不过,我真的好奇马夫是怎么训马的?会像影视剧那样,吹个哨子,马匹就会按主人的意思行事?】
【咦,那是什么?】
听到宋秋余的困惑,严夫人看了过去。
她眼神好,即使隔得距离不近,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马蹄铁。
【这是马蹄铁吧,钉在马蹄上防滑的。哦哦,那我明白了,马夫大概会在马蹄铁里塞石子,让马受惊。】
马不仅对气味敏感,对强烈的艳光也敏感。
明日不出意外是个大晴天,大红色的朝服在日头下一照……
【啧啧,简直是在马儿的视觉神经反复横跳,到时候它们一惊,就会朝章行聿、袁仕昌扑过去,而袁仕昌身上又有马儿熟悉的气味……】
严夫人听着宋秋余这番推论,简直是叹为观止。
只是扫了一眼马蹄铁,宋秋余便能想到这么多,这就是聪明人的脑子么?
虽说这样想有些不厚道,但……
只要宋秋余看穿的不是自己的计谋,她还是挺乐意听宋秋余蛐蛐。
林康瑞与严夫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不是,现在谁也不能死!
小宋,你能不能不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看一看眼前的马夫吧!
宋秋余在心里每说一句,林康瑞感觉马夫身上的杀气便重一分。林康瑞宛如热锅上的蚂蚁,面容焦灼,突然余光瞥到一抹江南烟雨的柔美青色。
林康瑞先是一怔,而后大惊失色。
严夫人,她怎么来这里了?
林康瑞怕激怒马夫,只能疯狂给严夫人使眼色,这里太危险了,快跑!
严夫人好似没看懂他的意思,径直走了过来。
完了完了,林康瑞心中满是绝望,双眼闭合了一下,再睁开时,面上已经不见颓色,只有大义凌然。
林康瑞横身挡在宋秋余与严夫人身前。
他会以命相搏,竭力拖住马夫,为两人夺取宝贵的逃跑时机。
严夫人却嫌林康瑞碍事一般,扣住他的左肩,往后一提,她与林康瑞的位置瞬间转换。
林康瑞还没反应过来,决意要为两人的安危牺牲自己:“夫人,你跟秋余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