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者:麦乐鸭      更新:2026-02-09 19:50      字数:3115
  许恪就快要考试,能经得起这种打击吗?以后放学回来,家里没有人了,他会去哪儿?
  说好要一起看奥运,说好陪他一起参观大学,说好毕业典礼要在场。
  都没办法兑现了。
  许恪只经过两三秒,这两三秒转瞬即逝,这会儿蒋东年却觉得那么漫长,许恪的身影和脚步声被放慢拉长,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看见许恪也回了头。
  哪怕灯光是昏暗的,蒋东年也看见了许恪眼神里的不可置信。
  他死死盯着眼前那个被警察围在中间的人,仅一瞬间就清楚蒋东年干了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蒋东年要这样做。
  明明所有的事情都能有转机,明明还没到那一步。
  身体比所有理智都先行动,许恪没有一秒停留,朝蒋东年跑来。
  警察上前拦在中间,许恪脸色惨白,眼睛瞬间红得充血,他张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巨石死死压住,随着无尽哽咽声而来的,是他那句低声的“为什么?”
  许恪看着蒋东年,朝他低吼:“为什么!”
  蒋东年哪儿说得出为什么,他认罪,没有理由。
  许恪伸手推了一把跟前的警察想去拉他,手都没触碰到蒋东年的衣服就被另外两名警察架住手臂往外拖。
  “住手!”
  “不许动!靠后!”
  “再动把你铐了!”
  动手推警察这事儿可大可小,严重点人家能说他袭警也把他拘了,但看他年纪不大,情绪比较激动,只用言语吓唬他,并没有真的拿手铐出来。
  蒋东年上一次见到这种情绪的许恪,是许恪十二岁那年,许保成从抢救室被推出来的时候。
  那时候蒋东年抱着他,捂着他的眼睛不让他去看,许恪又哭又打,蒋东年挨了他好多拳。
  蒋东年知道现在早已无路可退,只能向周警官讨个人情:“我跟他说句话,就说句话,很快。”
  周警官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就摆了摆手,那两名警察松开许恪,但眼睛一直盯着蒋东年:“快点。”
  蒋东年什么也没说,捏了两下许恪刚才被压着的肩膀然后紧紧抱住他。
  许恪一下就弯了脊背,蒋东年装了一脸风轻云淡:“说要给你拍毕业照,大概要食言了,抱歉啊许医生。”
  这会儿先叫一声,以后不知道能不能叫到了。
  许恪浑身都在颤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蒋东年,我会恨你……”
  蒋东年松开他,站直抬手,摸了摸许恪的脸,像是想把往后见不到的面都先看回来:“那就恨呗,爱咋恨咋恨,我管你。”
  他顿了顿,声音也有些哽咽:“刚给雪球儿喂了吃的,回去不用再喂了,以后多去芹姐那儿住吧,这地怪不吉利的,别哭,这么大个人了哭什么。”
  蒋东年摆了摆手:“行了,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搞这么煽情,刚才周警官偷摸告诉我了,自首减刑呢,过个几年就出来了,你好好的啊,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警察上前,蒋东年转身,身边的温度骤然消失,冷风吹进眼睛里,吹得人脑袋发晕涨疼。
  许恪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他挪了两步,再没有力气走动,用全身的力气支撑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他看着蒋东年的背影,终于发出声音,眼泪决堤,伴随嘶哑的声音:“哥……”
  “哥……”
  “哥——!!!”
  蒋东年身影顿了一瞬,如同六年前那样,许恪哭着在身后喊他哥。
  那时候他毫不犹豫掉头朝许恪跑去,笑着问他是不是舍不得哥走。
  现在他却无法转身,也无法扬起嘴角。
  蒋东年那圈在眼睛里的泪终于落下来,他抬手抹了把脸,没有回头。
  少时初见,蒋东年让许恪喊哥,许恪怎么都不愿,盯着他叫蒋东年。
  这声蒋东年一叫就是十一年,在许恪短暂有限的人生中,这声蒋东年甚至比他叫爸爸妈妈的次数还要多。
  而他自此,也仅仅只叫过两次哥而已。
  曾素琴同意了董方芹的请求,她要大哥大嫂留在东呈的那套房子,不用过户给她,她带着孩子暂住就行,也不要许恪的钱,更不用许恪承诺以后要照顾弟妹。
  她只想让孩子能受到更好的教育,那套房子是许恪的,只需要许恪给她办一张居住证明,东呈的学校就会接收她的孩子。
  从始至终,许家成死没死都对她没有太大感觉,死了家里倒还清净。
  姚老太那边不用理会,曾素琴把骨灰带回去,接不接受得了就看她自己承受能力多大,其余的不用管,曾素琴能答应这件事就说明她有自己的法子,她自有一套说辞来应付姚老太。
  董方芹一颗心终于放下,结果回到家得知蒋东年自首已经被带走,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她当头一棒,她觉得自己心脏难受,头昏眼花。
  他自己报案自首,现在就算家属谅解不追求责任也没办法,调查这个案件甚至不需要花多少时间,所有的细节蒋东年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范隽当晚深夜归家,迎接他的再也不是家人的欢声笑语,他看见满脸泪痕的妻子,行尸走肉般的干儿子,而兄弟不知所踪。
  他没有一刻停歇,这些天打了无数次电话,动用了所有关系和人脉,甚至花大价钱请了号称能力最强的律师,但都没能再见蒋东年一面。
  没隔多久他们收到周警官来电,判决结果下来了。
  鉴于他主动自首,且属意外杀人,受害者家属不予追究,所以减轻量刑,被判七年。
  他没有直系亲属,不允许探视,信件都不让接收。
  蒋东年来这世上一遭,见过的人无数,认识的人无数,与他交好的人也有很多,他有家,也有家人。
  可在那本冰冷的小本子上,他没有任何亲属,仿佛是石头里蹦出来的野孩子。
  从法律上看,他无至亲,孤身一人。
  那晚匆匆离别,就是最后一面。
  这期间许恪昏倒两次,大多数时间几乎都在医院度过,吊瓶打到手背上血管肿胀,白皙的手起了好些个淤青包。
  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于事无补,董方芹只能劝说许恪振作一些。
  没有好好告别的人,一定会再相见。
  许恪听进去了。
  他好几天没开口说过话,重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让人听不见在说什么。
  回家之后他把雪球儿的用品收拾整齐递给董方芹,雪球儿被董方芹带回了家。
  毕竟许恪还得回学校,以后这个家里没有人了,雪球儿没法在这儿生活。
  董方芹觉得许恪又变了。
  小时候的许恪不爱说话,性子有些闷,被蒋东年带了几年之后活泼了一些,也爱笑了一些。
  现在变得比以前更甚,除了呼吸,董方芹感受不到一点活人气息。
  跟他说话他也会应,也有每天按时吃饭,可总让人觉得不对劲,他太稳了。
  像魂被抽走,只留下身体这一具躯壳。
  他不会哭,也不会笑,仿佛是具被操控的行尸走肉。
  等到夜深人静时,许恪才会从课本习题中抽出一抹灵魂,然后开始想蒋东年。
  想到胃痛,想到犯恶心,想到浑身冰凉颤抖,然后逐渐开始握不住笔,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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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景是在2007年前后
  【注意:作者不是专业人士,文中写到所有法律相关皆为小说设定,问就是全架空虚构,一切为了后续剧情服务,文中任何情节请勿代入现实,请勿考究】
  如有现实问题,请咨询相关专业人士
  第48章 消散的味道
  溺水的人极度渴望能抓住浮木,能越过水面获得一丝喘息,许恪此刻就像个溺水的人,他在水中挣扎翻腾,他的浮木就在眼前,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就是碰不到。
  他抓不住。
  他只能感受那块能救自己的浮木越漂越远,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一个无法喘息的自己在原地。
  许恪捂着自己口鼻,在窒息的前一刻突然清醒,他猛的站起身,又因为腿无力而瘫倒在床边。
  心脏开始极速跳动,他张着嘴大口呼吸,额头上的汗划过鼻尖,滴落到正在发抖的手背上。
  明明刚才这双手还握着笔在写字。
  他只是停顿下来两秒,脑子就不受控制地想起蒋东年,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又开始席卷他的大脑,他变得无法控制自己,扔了笔,颤抖着手捂住自己口鼻。
  用力到指尖发白,这双手下了十成的力气准备把这具身体杀死。
  许恪自己清楚,他大抵是病了。
  不知道是什么病,可能是精神分裂?他不清楚,反正就是精神病。
  他有病,从十三岁那年梦见蒋东年开始,到后来青春萌动对蒋东年起了龌龊心思时,他就知道自己是个变态,是个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