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者:
麦乐鸭 更新:2026-02-09 19:49 字数:3123
许恪抬头看见院门外的蒋东年,立马把碗放到地上,站起来看着他。
神情带着惊讶,带着不可置信。
他没说话,也不知道叫人,就那么怔怔地盯着蒋东年,像是没反应过来。
长高了,蒋东年心里想。
他打量四周,这户人家和半年前没什么区别,鞋架子依旧放在大门右侧,院子里依旧能听见鸭叫声。
许恪有些尴尬,张嘴叫了声什么,应该是“蒋东年”,但蒋东年没听清。
少年长大有了自己的心思,他怕直呼大名会让人觉得冒犯,叫哥又不好意思,毕竟记忆里以前都是直呼大名的。
他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怎么叫都觉得不太行,越想越尴尬,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去称呼他。
于是声音变得小声,变得有些“支支吾吾”,最后叫出口别人都听不见。
蒋东年压根没有别的想法,许恪爱怎么叫他就怎么叫他,叫名字挺好的,从小都这么叫,已经听习惯了。
他还记得许恪小时候,许保成让他得管蒋东年叫哥,他偏不叫,不知道是故意跟许保成唱反调还是纯属看蒋东年不顺眼。
蒋东年走到他跟前,把东西放下,眼神在许恪身上转了几圈,然后伸手拍了一下他手臂:“怎的?傻了?”
许恪微微低头:“你为什么突然过来了?”
已经将近半年没见过面了,许恪以为他们早把自己忘记了。
他有时候会想给蒋东年他们打个电话,可他没有手机,许家家里的电话不让用,就算打去电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想想也就算了。
蒋东年闻言回答:“我来附近谈生意,顺道看看,你在家怎么样?一切都挺好吧?”
沙丘附近都是村庄,能有什么生意好谈的。
许恪随口问了句:“哪里?”
蒋东年应声:“陵县。”
陵县到沙丘来回四五个小时的车程,绕了条山路,这么远的地方怎么会顺道。
蒋东年不知道许恪在想什么,见他自己在院子里吃饭便问他:“怎么就你在外头,家里人呢?你阿奶叔婶呢?”
“他们在屋里吃饭。”
“你怎么自己在外面?”
许恪弯腰把碗筷拿起来:“我觉得屋里闷,想出来外面吃。”
蒋东年没多想,示意许恪去开门。
那家子围坐在一起吃饭,听见声音抬头,蒋东年突然到访,又在饭点到人家家里,这时间着实尴尬。
只是他着急赶回白水边镇,所以只能现在来看许恪,话都没法多说就得回去,不然太晚又得耽搁。
蒋东年一直看不太上许家成,从半年多前许保成车祸在医院见到那会儿就觉得这人膈应。
只是有许恪这孩子夹在中间,蒋东年没表现出别的情绪,笑眯眯地把东西提进来,脚刚踏进门就先向老太太打招呼:“奶奶好久不见啊。”
许恪奶奶姓姚,身型精瘦,那双眼睛浑浊又可怖,被她盯着总像被条毒蛇盯上一样,已经将近七十的年纪了身体还十分硬朗,说话中气十足。
她见有客人过来,先行起身,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就先露出笑脸:“诶,稀客,快坐下来一起吃点?”
蒋东年走近,把东西放到姚老太身边:“不吃不吃,不用麻烦,我吃过了,奶奶最近身体好吗?”
姚老太这才想起眼前这人是谁,随手推辞:“小蒋啊,我好,身体好着呢,你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客气了不是?许恪杵着做什么?给你蒋哥添把椅子。”
蒋东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小恪别忙活,我就是这两天在附近谈生意,刚好来看看小恪,来得突然也没提前说声,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许家成和他媳妇都站了起来,他有俩孩子,大的男孩已经有八岁,小的女孩才三岁,都坐着眨巴眼睛盯着蒋东年看。
一家五口坐在餐桌吃饭,许恪自己捧着碗在外头吃。
虽然许恪刚才说是因为觉得屋里闷才出去,可蒋东年这会儿看见这场景也觉得有些膈应,倒不是觉得他家里人会不待见许恪之类的,就是单纯觉得有些膈应,和他膈应许家成一样。
蒋东年做事圆滑,向来是个会说话的,他站在姚老太跟前,乖乖巧巧地说:“看到您身体还硬朗我跟小恪干爹干妈就都放心了,这些是给您和孩子们买的一点吃的,都是些小东西,不贵重,您可别推脱。”
说着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两条烟递给许家成:“合作客户送的,说是挺贵,外头有钱人都抽这个,但我还是习惯抽便宜货,这两条你拿去抽吧。”
许家成连说了几声让蒋东年多待两天,还要起身去泡茶给他喝,蒋东年心里不爽快,面上却都没表现出来。
他摆手示意不用,边说道:“下次,下次我就多待,这会儿真是得赶回去,今天这个点突然到访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你可别劝。我就是来看看奶奶和小恪,跟小恪说说话就走了,你们吃饭,不用管我。”
见蒋东年执意不坐,他们也没再劝说,姚老太让许恪陪蒋东年聊聊天。
蒋东年其实跟许恪也没什么好聊的,他只是来看看许恪过得怎么样就行。
许家院子里养了只狗,刚才蒋东年进门时那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才没看见,这会儿狗跑回来,见到陌生人冲他吠了两声。
那狗通身黑色,毛发挺长,长得又壮,品相看着很不错,纯黑色还能有这种品相还挺少见。
问了许恪才知道这是只五黑犬,土狗。
他们说话就像两个不熟的人,东扯几句西扯几句,大多是蒋东年起一个话题,许恪听他说,听完再应几声。
那狗挺乖,也亲许恪,开始冲蒋东年叫了两声,被许恪拍了下狗头就安静了,这会儿吐着舌头趴在许恪脚边。
蒋东年坐了没多久起身说他该走了。
现在启程的话入夜就能到白水边镇,晚了开车又得开到后半夜。
许恪这时却露出些许异常神情,跟着站起身,低声问了蒋东年一句:“你下次还来看我吗?”
蒋东年没察觉到,如实回答:“来啊,怎么能不来?”
许恪又问:“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这个还真说不准。
蒋东年有生活,有班要上,厂子忙的话他走不开。
他是大人,大人太忙了,没法说出一个准确时间,更没法保证能在那个时间里过来看他。
他顿了顿:“这个说不准,不忙了就来。”
许恪抬头看他,少年的眼睛里闪着些许光亮,他说:“要等到过年了吗?还是得年后?蒋东年,你快半年没有来看我了。”
蒋东年有些惊讶,印象里的许恪说不出这种话。
他在沙丘过得好好儿的就行了,要蒋东年来干什么?
蒋东年还怕来得多了遭里头那一大家子人烦。
他犹豫片刻,还是说道:“过年吧,你在这里跟你奶奶吃完年夜饭我就过来接你,今年我让你干爹干妈别回老家,咱们自己在白水边过年,成不?或者你要愿意的话,什么时候放寒假给我打电话,我就过来接你去白水边住住?”
许恪眼睛亮了一点:“真的吗?”
蒋东年点头:“嗯。”
像是怕蒋东年到时候又说没空太忙的话,许恪现在就抢先开口说:“到时候你要是没空的话,我可以自己坐车去找你,我知道怎么坐火车,也会坐大巴。”
蒋东年伸手拍了一下他脑袋:“不成,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不知道外头多乱。你要是想来,什么时候放假再提前给我打电话,我空出时间,不然就叫你干爹来,有人接你,用不着你自己坐车。”
有了这句话许恪才安心下来一般,没有再继续追问。
许恪跟以前确实有变化,变得还不止一星半点儿。
蒋东年觉得他不像以前那么安静沉闷了,现在多少会说点话,似乎还变得有些黏人,蒋东年觉得这可能是少年缺乏安全感。
他才十二岁,不久前经历了父母双亡,之后就马不停蹄被带到不常来的老家,与以前并不常见的奶奶叔叔一家一起生活。
换了学校,同学老师都是生面孔,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而比起老家这些亲人,他可能对蒋东年更熟悉一点,所以本能地想要朝他靠近。
以后得多来看看他,蒋东年心想。
第7章 带我走
蒋东年在许家前后待了不到一个小时。
他赶着回白水边镇,跟许恪聊完天后就去向姚老太告别,那老太太眯弯了眼,拍了两下蒋东年手背:“你这孩子真是个有心的,往后有空多来家里坐坐。”
场面话说的比什么都好听。
蒋东年和许家这些人在许保成去世前连面都没见过,如果不是为了看看许恪,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他都懒得来。
几人站在院门口送客,蒋东年才走远几步,许家成就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