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作者:
温风散粥饧 更新:2026-02-09 19:31 字数:3101
陈芒抿了抿唇,忽然说:“分手了带个纪念品走总行吧。”
“你随便拿。”
闻言,他轻车熟路地拉开陆藏之的写字台抽屉,拉开的时候哗啦几声,里面零散着放了几把小刀。
其中一把从刀柄到刀鞘都是古铜色,三寸余长,镂空的浮雕是一只黑猫,左眼镶着蓝水晶,右眼镶着黄水晶,眼尾被拉长尽显妖冶,颈部还围着埃及法老的头巾。
找到了。
陈芒拾起这把小刀揣进口袋,却突然听陆藏之说:“我反悔了。”
“?”
他扭头望去,就见年轻男人微微眯眼,下一秒,猛然扯过他的肩膀一把拍在墙上!
咚地一下,陈芒猝不及防被人压在墙上接吻,本能张嘴回应了一瞬间,只这一瞬间,陆藏之就顶开他的齿关攻城略地,唇舌纠缠,鼻息混乱。他要推开他,反被压得更死、吻得更深,软糯的唇瓣被亲出啧啧水声,肩膀骨骼让那只手摁得生疼,还有一只手则钳制着他另外一边胳膊。
他在被强吻。
但是他心跳好快,被这久违的强气场逼得无法思考,当他放弃挣扎,陆藏之就干脆扣住他后脑把他搂进怀里亲,或者说宣泄。
“……”
“陈芒。”陆藏之咬一下他的下唇,哑声道:“你耍我。”
陈芒喘着气,不答话。
“你要现在还是要未来?”
“……”
“你的毅力,大过胆怯吗?”
“……”
“你爱过我吗?”
“……”
“你……爱我吗?”
“……”
陈芒无法回答,眼眶逐渐湿润。
但是他不回答,陆藏之也知道答案。
因为他们的答案一样。
陆藏之把人拥进怀里,呼吸发颤,眼睛鼻尖都是酸的:“你就是想我了而已,干嘛要和我提分手呢……”
他抱着陈芒,拍着他的背,第一次在陈芒面前展露出微微的哭腔,一句接一句。
“你吓坏我了,乖乖……”
“我知道你需要我,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再坚持几年。”
“听话。我到时候不读硕了,我去争取直博名额,最快速度拿下学位就回北京入职,陪在你身边。”
“到时候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下班一起回我们的家,家里还有两只猫。”
“这都不难的,再给我几年,就几年,扛过去,我们就彻底在一起了。”
“我很快就回来,好吗?别放弃我……”
我能追上你的,等等我,别放弃我……
陈芒埋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先点头,又摇头,一直摇头。
没有安全感的人,凡事会先问自己配不配,问自己凭什么。
“九年……”
陈芒带着鼻音:“九年……你干嘛在我身上吊死呢……”
“我爱不上别人了陈芒。”陆藏之双手拇指抹去他的眼泪,看着他的眼睛,要他和他对视,视线晶莹模糊:“我没有那么高洁大义,这理想国根本没我这种俗人一席之地,我是最最庸碌的八十多亿分之一,我不像你有理想,我的理想是你。”
“藏之……”
陆藏之亲吻他湿润的眼尾,“是你给了我价值。我爱你。我想爱你。我想给你别人给不了你的爱,在反复证明的过程里确信我自己的意义,然后陪着你,陪你实现任何你想实现的事。”
陈芒摇头,又点头,一直点头。
陆藏之总说他没有理想,陈芒从来没信过。
他后来兜兜转转终于捡起陆藏之年少时揉皱的纸:光明,美好,大爱,和平。
那是少年最初的理想,和陈芒的一样。
它们就像风吹不倒的草,坚韧旺盛,顽强不息,一生都扎根在心,就算于晚风中沉默,黎明时也必然向着太阳生长,直至少年死亡。
只是陆藏之从来不愿提。
毕竟那张纸,皱了。
眼下,陆藏之用那对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语气几乎是恳求:“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陈芒哭着说:“可是陆藏之,我太傻逼了我没办法给你与你对等的付出……我他妈……我都不会爱我自己我拿什么爱你啊……我看到你心疼我甚至没办法让你不心疼……”
“我不需要,乖乖,我不需要,心疼你我愿意的,爱你我愿意的,我说过,就算这条路再苦再累我甘之如饴……我能坚持,我不信你陈芒不能坚持,不分手好不好,除非你,不爱我、不需要我了。”
“我……没有……没有不爱你……”
陈芒闭了下眼睛,又是一串泪珠。他抬手胡乱地抹着,大概是怎么碰了鼻子,瞬间,鼻血淌下来,鲜红的血液流经下巴混着泪水滴了一地,溅出大滴大滴的血花。
陆藏之立马皱眉,觉察道:“你鼻子有伤吗?”
“我……”
“快坐下。”陆藏之把他摁到椅子上,抽两张纸塞到他手里:“用手摁着鼻梁骨。”
然后转身去了厨房,拉开冰箱冷冻层,果然找到了冰袋。他拿走一个匆匆回到陈芒身边,敷在人鼻子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情绪稳定得可怕,陈芒忍不住又要掉眼泪。
直到血止住,陆藏之才松了口气,蹲在他脚边把血擦干净。
“鼻子怎么回事?”
“……”
“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乖乖听话,受伤了告诉我,出事了告诉我,都有我担着。我什么都能担,只有你对我一瞒再瞒让我……”他不愿说什么责备的话,仰头看着他:“我好像说过,我想知道的都会知道。比起我大费周章地剥开你,主动来到我面前,让我爱你,好吗?反正我们……总要相爱。”
陈芒低着头,扶着冰袋,闷闷地说:“去年十月打实战的时候,鼻梁被打伤了,我也不知道伤在哪,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碰就流血。”
“这就是,你那两个月不怎么和我打视频,最后还和我提分手的原因吗?”
“……之一。”
陆藏之叹口气,平和地说:“正好暑假,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应该做个小手术就能好了。别怕。”
“嗯。”
“像这样就很好,你告诉我了,我就能陪你解决。”陆藏之露出一个笑,用湿巾帮他擦下颚的泪痕和血迹,“我知道,敞开心扉也很难,是我没给够你安全感。所以如果你仍旧不愿意说,就像以前那样,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爱你。”
“……嗯。”
“但你要答应我,你跟我怎么样都可以,不理我,还是大声说话,动手,都可以,我会爱你,但你不要提分手。只要不分手,我就知道你爱我,你的所有行为我都视为爱,视为你需要我爱你,明白吗?”
“嗯……”
“倒也不是别的,就是……我也害怕自作多情。你跟我说分手的话,我会真的,当做我没资格陪着你了。我会害怕,乖乖。”
“……”
血已经止了。
陈芒放下冰袋,主动捧着陆藏之的脸,吻了上去。
第89章 番外:阜草(三)
陆藏之保研了。
2028年春,陆藏之通过川大考核,获得直博生资格。那个暑假,他抽空飞回了北京,和陈芒团聚。
家里,青花瓷还在客厅立着,两只猫仍旧喜欢爬沙发背,常常是杜宾在上面窝着舔毛,然后人在哪萨摩就赖在哪,主要跟陆致远亲。
夜色拦在窗外,卧室灯开着。
陈芒洗过澡一身水汽推门进来,就看见陆藏之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敲字。
“睡吧,明天再忙。”
“好。”
陆藏之最后敲两下回车,关了电脑,再回头男人已经一头扑在床上了。
“累坏了吧。”
“嗯。今天八十公斤推了五组。”陈芒懒洋洋地说。
他轻笑,翻身上床:“等会儿再睡。起来去把你身份证户口本找出来,再定个明天九点的闹钟。”
“?”陈芒都快睡着了,闻言瞥向他:“领证啊?”
“去公证处,办意定监护。”
民法典第三十三条:
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可以与其近亲属、其他愿意担任监护人的个人或者组织事先协商,以书面形式确定自己的监护人,在自己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由该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
陈芒想起白天接机的时候他在机场外插手一场械斗,空手接白刃,但幸好是安全收场,没人受伤。
他知道又叫人担心了,躺在床上,心虚地眨眨眼。
陆藏之叹口气,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你出了什么事,给我一个替你签字的机会。”
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一天,你被推进抢救室,手术需要家属签字……那么亲爱的,我是你的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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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证处出来的时候,时间还早。
大太阳在天上吊着,火伞高张,日光普照,没到饭点儿也没有食欲,两人干脆就近找了个拳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