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作者:温风散粥饧      更新:2026-02-09 19:31      字数:3221
  陈芒那张脸不像来结婚的,像来抢婚的,倒是陆藏之看他这个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们望向台下,花路左右各六张圆桌。右手边,陆致远坐在最前面的圆桌上正对舞台,笑着看向他们。旁边是多年未来往的小叔陆致宁,陆致宁还带了现任妻子,与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当初躲进他们家的那位情人。另一边,是陆藏之的大姨和大姨夫,在杨静宜过世后怕打扰陆家便鲜少问候,不曾想陆致远至今未娶。他们仅有的家人就在这里,陈骏是不可能请的,在陈芒高三的时候他就彻底被剥夺了监护权,不管后来他出狱还是落魄,都没再联系,直到今天。这张桌还空了四个座位,其中两个是留给陈芒陆藏之的。
  而左手边,坐着警局的领导们,张队还冲他们笑呢。说实话,最开始也没想到能请到这帮老顽固,他们不好意思致辞更是能理解,但想想,这些年不也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过来了。尤其是张队,还在分局的时候总有意让他俩搭档,而他俩当然也配合得特别好。无人能否认,他俩是好警察。
  再后面,左边是他们的高中老师,潘海燕已经退休了,董老师也成了老教师,潘老师指着台上的两人跟董萍有说有笑,那姿态就像在指两个小毛孩子。其实,这是他们毕业以来第一次同时出现在董老师面前,说到底是因为不敢。他们经常回母校探望,但次次错开时间,那段被抓早恋的时光令他们无地自容。可是今天再一次面对她,窥探她眼角的皱纹,却发现她的目光与十六年前别无二致。原来,她对他们一直葆有期待与祝愿,从始至终没变。她一早,就知道。
  右边,是他们的高中同学,那一桌也有个空位。伴娘梁辰和伴郎王文轩坐在一起,中间坐着个小女孩儿,打扮成小花童。没错,到底让你小子把人追到手了,舞蹈生和体育生,行。小女孩叫王爱辰,说土有点土,但是王文轩坚持说这是至高无上的浪漫,所以梁辰翻了个白眼还是定了,孩子已经六岁了,满月的时候两人还去过一趟。现在王文轩在当体育老师天天搁学校装病,梁辰则成天参加表演,生了孩子也还是那副活泼的性子,这会儿啪啪啪啪快把手鼓烂了。见他们看过来,王文轩直接把小爱辰举起来扛在肩上,朝他们打招呼,小女孩也笑着大叫:“干爹——”跟她妈当年一样一样。梁辰因为高三的时候不在学校,错过了两班感情修复的机会,收请帖的时候听说葛云博要来,还和她一桌,打电话给陆藏之骂了三千字,最后是陆藏之笑着说:“别气了,看在他红包包得多的份上?”才算完。是的,葛云博也来了,这小子人模狗样地穿得像个中介,还整了个金框小眼镜儿,听说是在做酒店管理吧,反正是他父母的家业。贺大吉坐在梁辰旁边,小贺姑娘现在大气多了,知书达理,也不畏人,目前在国企上班,而且是不婚主义,正斯文地和其他同学聊天——即便这些男生曾经都明里暗里地嘲笑他。再旁边是徐欣冉和她的男朋友,小姑娘现在仍然很腼腆,却剪了齐肩短发,利索又精神,成了一名律师。
  再后排,就是他们共同的同事,还有各自的大学同学,满满当当坐了十二桌。
  陈芒原本只打算请六桌,叫上熟识的,凑一凑就好了,家人更是请陆致远一位就够。可是陆藏之坚持把所有人都请到。
  陆藏之说:“我不在意他们接不接受同性恋,那些亲戚结婚的结婚对象你不满意,该去不也得去?结婚和谈恋爱不一样,你平时低调就算了,这是结婚,结婚就是要昭告天下所有人,我们是夫妻,我们是一起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辈子,死了也要埋在一起的那种。”
  陈芒看着他的眼睛,无可自拔地爱着他。
  就像现在,陈芒穿着白色礼服,再一次望向陆藏之。成熟,理智,深沉……性感。
  他无可自拔地爱上他。
  掌声雷动。
  司仪在掌声中开口:“两位新人从相识、相知、相恋再到今天,已经十九年了。从高中同桌,到现在的警队同事,十九年了。这十九年里,他们谈了九年的异地恋,陈芒先生考入公大侦查系,研究生毕业后入警,成为一名骄傲的中国人民警察,而陆藏之先生考入川大法医学系,五年本科,四年博士,都远在四川独自渡过,这九年间缺失的太多遗憾,在陆先生回京入警后一点点偿还,路还很长,陈支队长与陆法医将继续并肩。现在,让我们有请陆先生的父亲上台致辞!”
  音乐还在温柔快活地行进,陆致远西装革履乘着掌声登台。
  “诸位下午好,领导们、朋友们,下午好。我是……藏之的父亲,当然,现在也是小陈的父亲。”他有着和陆藏之如出一辙的温润笑容,以及一脉相承的儒雅风度。
  “今天是孩子们的婚礼,按理说,我没什么好多言的。但是多说少说,我都必须感谢小陈。我感谢小陈的降临,是他,还有藏之的朋友们、老师们、领导们,让陆藏之健康地成长起来,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感谢大家,也感谢大家愿意参加他们的婚礼。”
  “我父亲是医生,我是医生,藏之的妈妈也是医生,所以藏之今天能做一个法医,我不意外。我意外的是,小陈居然真的当了警察。他刚来我们家的时候,那么瘦,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睡觉,面对我的时候还总是那么腼腆,畏畏缩缩的。现在在家里,还不是一口一个爸!在单位干活的时候,也没看他拖泥带水。”
  身侧,陈芒的耳朵都红了,抿着嘴,眼观鼻鼻观心。他从小到大那么逞强嘴硬,独立能干,却真的只在陆家有个孩子样。
  陆致远继续说:“好多朋友还不知道呢吧,我们陈芒,三三年的时候立了个二等功呢!”他拍拍胸脯——
  “他是我的骄傲!他和陆藏之一样,都是我的骄傲!我祝福他们!”
  他在陈芒宽阔的肩背上大力拍了拍,走下舞台。这一刻蓄在眼眶的泪水彻底滚落,陈芒红着眼睛,嘴角抽动。陆藏之像此前无数次那样,笑着用拇指替他拭去眼泪:“乖,今天先忍着点吧,底妆该花了。”
  不同的是,他的眼中也泪光闪烁。
  父亲能这样说,他比谁都想哭。
  “感谢父亲的致辞!”司仪继续握着话筒:“真是令人潸然泪下,接下来,就让我们哭得最厉害的陈先生,先说两句?”
  陈先生想杀了他。
  我哭就算了!你告诉大家干嘛!!
  陆藏之笑着拿过话筒塞到他手上:“不哭了,乖。说两句。”
  陈芒:“……”
  还有陆藏之你也是!!!
  你们都太过分了!
  他刀了陆藏之一眼,吸着鼻子举起话筒:“我……”话没说出来,又掩面,偏头开始流眼泪。
  “我没想到我们真的结婚了……”
  我没想到,那天晚上,喝过那锅父亲炖的玉米排骨汤,我躺在「家」的大床上,说了一句我想结婚,你就真的……去实现它了。
  陈芒调整好状态,红着鼻尖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给了我一个家,是我的家人……爱人,是我的战友,我的后盾。他真的……令我难以想象的……好。高中的时候,他陪着我学习;到了大学,他为了拿下高学历,尽快实现他的承诺回来陪伴我,直攻博士;等终于成为同事,他每天……照顾我,陪我加班,我是个不挑食的人,但他和父亲记得我所有爱吃不爱吃的菜,他会为我处理最细小的伤口,我的哪件衣服破了个口子他比我先知道,他……”
  那些细节太多太多,明明有那么多想说的话,一时半刻堆在一起却说不出来,哽了半天,最后变成一句:“他会说爱我……他爱我。”
  是的,难以置信,这么好的人,他爱我。
  陈芒偏头望向陆藏之,发现他居然哭了。红着眼眶,泪水顺着泪痕淌下,再沿下颚线,滴答。
  陆藏之哭了。
  他是一个极少掉眼泪的人,上一次见他哭还是六年前那次918,自己身中二十多刀昏迷后醒来看见他,他直接就哭了。
  陆藏之擅长表现所有的情绪,却独独不哭,大概是因为,泪水永远最真吧。他根本就是个情感淡漠的人,大笑,轻笑,温和的笑,礼貌的笑,得体的笑,无奈的笑,所有的笑他都能演,而泪水没这个必要。
  这样一个他,哭了。
  于是陈芒再一次落泪。
  陆藏之和陈芒对望,他无比爱他。
  他为陈芒做过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而陈芒贪图的从来都是利益与行动背后展露的爱,陈芒渴求的爱。
  是的,我爱你。
  更心疼你啊……
  “亲朋好友们响起掌声,鼓励一下这对泪人!”司仪带头鼓掌:“接下来,陆先生有没有想对陈先生说的话?”
  陈芒学着陆藏之的样子也为他抹去眼泪。
  陆藏之接过话筒的第一句:“我爱你。”
  “我爱你,喜欢你,思念你,每时每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