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者:
黄焖月月子 更新:2026-02-09 19:29 字数:3112
在这一大段话里,何竞文只抓住了最关键的一句。
“我让你痛苦了吗?”
唐天奇不想再藕断丝连,狠下心说:“是。”
他呼出一口发着烫的气,压下喉头的哽咽。
“我已经不中意花,你也别再送了。”
瓢泼大雨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两道粗重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要更烫一些。
唐天奇怕多呆一秒又要心软,对何竞文说:“在这里等我。”
他匆匆乘电梯上楼,很快就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个牛皮纸袋。
“你的东西我都还给你,麻烦你也把我的还给我,一次性结清,不要再搞什么你的衬衫还在我家这种白痴剧情。”
他监督着何竞文扯下领带,叠好了递入他手里。
“腕表。”他提醒。
何竞文这次却没有立刻动作。
唐天奇不明白在这种时候耍无赖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腕表早被他取走,明知道弄丢那么贵重的东西唐天奇会慌张、会无措,可他根本不在乎,这就是何竞文一贯的作风,只要能达到目的他情绪是好是坏都无所谓。
唐天奇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直接上手抢过来,顺便也抢走了他的私人手机。
该加入黑名单的加入黑名单,该unfollow的就unfollow,只是打开通讯录时,看到他给自己的备注,他迟疑了一秒。
【kt】
【delete?】
【yes】
唐天奇松了口气,把手机还给他。
“之后除了公事,就不要再联系了。”
直到他做完这一切,何竞文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哽咽。
“我从来没觉得痛苦,但如果是我让你痛苦了,那就……”
“希望我放手会让你好过点。”
唐天奇没有足够的体力去思考他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了,闭上眼道:“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何竞文捡起了雨里的那束花。
“对不起,打扰你太久。”
在那道不复从前那样挺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雨夜里之前,唐天奇松开紧咬着的下唇,还是多嘴了一句:
“你回去之后,记得给自己煮杯姜茶。”
何竞文没有回头。
“唐天奇,你再这样,我真的不会放过你了。”
好在雨声太大,他知道他听不到。
被冲刷到发亮的黑色suv平稳驶出住宅区,却在三个路口之后,不顾违章停在路边。
何竞文撑着最后一丝神智把自己的定位发给梁家明,拨通他的电话。
“何总?这么晚了有急事交待吗?”
“来这个地址找我,不要叫急救。”
“好的。是路上出事故了吗?何总?何总!”
何竞文支撑不到讲完这通电话,手机滑落下去,而他重重砸在了方向盘上。
【作者有话说】
何总燃尽了……
两个人一个需要尊重一个需要信任,等他们都想明白了这场高烧就不治而愈啦~
第44章 好不了的咳
借着这场高烧,何竞文睡了回港市三天来第一个完整的觉。
他真的没时间睡觉。
要查清楚唐天奇在杨董办公室听到了什么,要赶回来稳住他,又怕靠得太近让他心生厌恶,进一步还是退一步,怎么走都是错。
之后又马不停蹄接李嘉良回国,利用他这些年搜集到曹振豪贪污敛财、贿赂官员的证据,好牵制住他,不让他有机会推唐天奇出去做替死鬼。
所有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让唐天奇知道自己就是材料贪污案的帮凶,否则以他的脾气就算面临牢狱之灾也要拉着曹振豪同归于尽。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唐天奇失去热爱的事业,失去骄傲的性格,沦为人人诟病的贪污犯。
如果一定要有个人背负这样黑暗沉重的秘密,那就让他来好了。
他不敢再做任何超出计划外的事,上一次尝试冒险,想偷偷把项目塞给唐天奇哄他开心,以为敲打过陈子俊、警告过曹振豪,又陪陈董喝到吐就没人会告密,可他还是低估了杨董强大的情报网,至今他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他不后悔成为杨董的傀儡,一边帮她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一边利用她赋予的权力谋划布局,至于外界说他是交际花还是更难听的他都不在意。
但是唐天奇在意。
唐天奇在意。
他卑劣地利用他的同情,为每一次他出手维护自己而欣喜,自作多情地想着会不会其实他也有点喜欢自己。
可是他说过,所谓的暗恋对他来说只有困扰。
他的暗恋不能打扰到他。
他一个人过得很好。
如果不能让他的生活变得比现在更好,又凭什么占据他生命里的某一个位置。
四年前的节礼日,母亲的手术,拮据的生活,送不出手的二手switch。
这样的礼物根本配不上他。
从那天开始他不择手段往上爬,年少的理想化为了一个执念。
——想送他一个配得上他的礼物。
一个独立、强大又光辉灿烂的人生。
一个不用受制于任何人的人生。
可是,唐天奇说,他给的都不是他想要的。
唐天奇不需要他了。
……
梁家明推门进病房,看到何竞文半靠在床头止不住地咳嗽,手里紧紧抓着一台按键都磨到发亮的switch。
他把何竞文要的文件递给他。
“何总,这里是嘉良哥整理好的所有材料,还要让他继续查下去吗?”
何竞文淡声道:“老狐狸已经答应各退一步。”
梁家明不太确定地问:“那你真的信他?”
“当然不信,”他强压下肺部的不适,把文件翻开仔仔细细查看,“之后做得隐蔽点。”
他的花唐天奇可以不收,但这份礼物必须要让他收下。
汇报完工作,梁家明却没有立刻走。
何竞文手握成拳抵在唇下干咳几声,头也不抬地问:“还有事?”
“今天你约了廉记林sir吃午餐。”
“知道了。”他随手扯下手背上的针头,掀开被子下床。
梁家明叹了口气,“其实我是想劝你,养好病再计划下一步,从礼拜日回来到现在你已经发第三次烧了。”
何竞文没有答他的话。
谁知道这场病要多久才能好。
这三天他用尽了所有挽留的办法,只要能稳住唐天奇,没名没分地当个性玩具也无所谓。
最后发现全部徒劳无功,奶茶仔脑袋里被老狐狸灌满了糖浆,不把事情摊开来讲明白根本就不信他半个字,但是他敢讲唐天奇就敢冲到廉政公署去自首,对他这样容不下任何脏污的性格,何竞文时常苦恼,又深深迷恋。
怎么可以因为备忘录里一句“wrong time wrong thing”就判了他的死刑,明明再多翻一条就能看到:
【but i don't regret it】(但我不后悔)
他没时间为自己辩白了,走走停停只会给对方带来更多痛苦,还不如放下感情的事抓紧推进计划。
等到棋局定下,这份礼物送出去之后,他这个混账师兄就会自觉退出他的人生。
他对自己的定位足够清晰,一个暗恋者、一个合拍的床伴、一个打扰他很多年的人。
在他的生命里,都无足轻重。
……
迷迷糊糊发了一夜低烧,做了一夜噩梦,要不是黄美莲女士打不通他电话亲自来家里找他,唐天奇怀疑自己可能会就这么在梦里英年早逝。
他浑身没劲,慢吞吞下床去给她开门,见到面就开始抱怨:“阿妈,你来干嘛啊。”
黄美莲抬头对上一个面色惨白发丝凌乱的人形生物,还以为大白天活见鬼,吓得叫了声“哗!”。
她拍拍心口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是上个礼拜五你讲有人要跨海贩卖你,昨晚call你call不通,又下那么大雨,刚停我就来找你了。怎么了啊你,刚从拐子佬手里逃回来?”
唐天奇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几口灌下去,无力地应道:“是啊,总算逃出来。”
黄美莲帮他带上门,满脸的嫌弃,“一副半生不死的样子,肯定又是通宵打电动,都八点多了还不起身去上班?”
唐天奇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懒声道:“心情不好,休假一周。”
他捞起工作机看一眼,发现他的请假审批已经通过,何竞文一大早亲自批的。
看到那个英文名,他还是无法抑制地感受到心脏刺痛,带动起喉咙发痒,拳抵在唇边干咳了两声。
和病原体靠得太近实在不利于养病,差不多连续满勤了两年的唐总监史无前例地请了一星期长假,把工作都扔还给曹振豪和李嘉良这对陈年宿敌,同时也祈祷一周之后他返回公司两个人没有互相把对方殴打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