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者:半山听雨      更新:2026-02-09 18:02      字数:3219
  惠民书店中售卖的雪光纸,一经问世,立刻在众学子中引起了轰动。
  因为雪光纸,不仅比时家书店售卖的要白上许多,而且,价格还比时家卖的纸要便宜一半。
  不单是宣纸,惠民书店所出售的书籍,有很多难得一见的孤本,价钱也可谓十分便宜,在时家书店买一本书的钱,在惠民书店可以买四本书。
  但更让众人惊讶不已的是,惠民书店的书之所以如此便宜,是因为云溪姑娘,拿出了一种比雕版印刷术,还要先进的活字印刷术,而惠民书店的书,就是用活字印刷术印制的。
  当初,云溪之所以给时清臣提供的现代知识,不是最先进的版本,其实是想模仿文化递进的脚步。
  先拿出不太先进的发明,再推出最终版的。这样做只是为了让这些未来知识,出现时不那么突兀,减少人们的质疑。
  可惜,云溪辅佐时清臣的计划虽然很好,却没想到,时家根本没给她施展的机会。不过当初没有用到的谋划,现在用来效果却刚刚好。
  果然,在雪光纸与活字印刷术问世后,立马坐实了皇上对时家的猜测。帝王感觉自己被愚弄了,盛怒之下,一连罢免了六名时氏族人的官位。就连时首府的门生,也被牵连了十几人。
  而且,皇上还将这些空缺出来的军政要职,交给了时首辅的政敌。这下,不仅官职再也拿不回来了,就连往年在职时出现的纰漏,都有可能成为政敌刺向他们的利刃。
  时家主自接任首辅以来,从来没让皇帝在朝堂上当众申斥过。他羞愤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过去多庆幸能生出一个,这样惊才绝艳的儿子,现在就有多痛恨这个逆子。
  而且皇上还在朝堂上断言,时清臣就是个欺世盗名的伪君子,一并收回了当时,为时清臣御笔亲书的“青年才俊”墨宝。
  可是对时清臣来说,满京都的污名、岌岌可危的仕途,都没有他在得知,云溪给他的方子,竟然还有藏私的这件事,打击更大。
  在他看来,就凭云溪对他的感情,给他的东西一定是最好的,所以这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他当下最急迫的事,是想要找云溪那位义妹,问个清楚。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内,时清臣在每日下朝后,不是等在各个铺面前,就是等在庸王府府门前。
  时家的所有动向,都在云溪的掌握之中,她觉得是时候与时清臣见一面了。
  她让千羽给风浔和雀儿传讯,让他们在时清臣面前提起,云溪有个每逢年节便会去放花灯的习惯。
  并且引导他,就说觉得既是与云溪那般相熟,那她的义妹应该也会在云溪身死之后,替义姐去放一盏花灯吧。
  果然,一听说这个可能后,上下求索皆无门的时清臣,觉得无论如何也应该去碰碰运气,绝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于是,花灯会当天,时清臣带着唯一见过云溪义妹的风寻,早早地来到花灯集市上守株待兔。
  他们从日出便拿着两盏花灯,一直等到夜幕降临。终于在石桥上,看到一抹熟悉的,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娇俏身影。
  庸王府
  顾南萧今晚,本来是约了京都一些要好的同龄子弟,在如意楼畅饮的。但宴席进行到一半,他们提议去画舫听曲赏美人。
  他觉得十分无趣,便拒了。他只想回来陪着云溪,哪怕二人什么都不做,只静静的待在一处也自在,顾南萧想想那个场景,就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但是刚一回府,漠羽便前来禀报道:“主子,赵姑娘带着千羽刚刚出门,说是去逛花灯会了。要不要属下去将赵姑娘接回来?”
  顾南潇闻言,不仅没有失望,还饶有兴致地说道:“不必找她回来,既是花灯会,不如咱们也去凑一回热闹。”
  顾南萧让漠羽将马车赶到花灯会巷子口。主仆二人一同步行穿过街市,在路过一个花灯摊位时,顾南萧看中了摊位上的一款小猫花灯。
  摊主以为他相中的是一旁的兔子灯,便立刻拿起来介绍着:“公子您可真有眼光,这兔子灯是姑娘们最喜欢的款式,你看这乖乖巧巧的小兔子,最符合女儿家的心意了。
  顾南萧没有去接那柄兔子灯,而是自己伸手拿起了那盏小猫花灯。这只小猫灯做得非常精巧,将猫儿活泼灵动又憨态可掬的样子,展现得惟妙惟肖。
  顾南萧看到这只小猫,就想起云溪每每在两人欢爱时,都会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抓痕。
  漠羽观察着主子的神色,便知道他相中了这小猫灯,立刻掏银子付钱。老板得了一大块碎银,千恩万谢地说了很多吉祥话。顾南萧也只是微微颔首,提着这盏小猫灯,便开始在人群中搜索云溪的影子。
  他本就身高腿长,站在移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般俯瞰着面前的人潮。
  当他巡视了一圈后,目光定格在桥上那抹打着花纸伞的身影上。正巧,云溪也缓缓转过身来。
  在确定那就是他的小猫后,顾南萧便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大步走了过去。
  只是,顾南萧刚走了两步,便顿在原地。
  第26章
  顾南萧的一腔欣喜,立刻化成了彻骨的寒冰。因为他看到,时清臣突然出现在云溪对面,而云溪此刻,正与他说着什么。
  由于花纸伞遮住了云溪的大半面容,所以顾南萧看不真切云溪的表情。
  但他不相信就这么巧,二人随随便便就会在花灯会相遇,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应该是素未谋面才对。
  刚才,风寻将时清臣故意引到桥边,见主子已经到了,便抬手指给时清臣看。
  他在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时,整个人都傻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而后就如同疯魔了般,一边呼喊着云溪,一边踉踉跄跄地向桥上跑去。
  当时清臣来到近前时,却脚步踌躇着,怎么也不敢再靠近。他带着忐忑又不真实的感觉,轻轻唤了一声:“云溪。”
  那打着油纸伞的女子听到呼唤,缓缓转过身来,时清臣在看清她容貌的那一刻,几乎要被灭顶的失望所溺毙了。
  他苦笑着摇头,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刻,脑中在想什么。云溪的尸身并没有被烧毁的很严重,所以,他完全可以确认,葬身火海的人就是云溪。
  他刚才之所以有那么荒谬的想法,因为女子这身与云溪别无二致的衣裙,以及这熟悉的背影,都让他误以为又见到了云溪。
  云溪再次见到时清臣时,那胸中翻涌的恨意,几乎要破体而出了。但她立刻垂首敛目,掩去了眸中的杀意。
  过了最初的不适后,强大的复仇意志,支撑着云溪压下所有情绪,她迫使自己摆出最得体的神态来。
  也是这时,她才认真地打量一番时清臣,距离她被烧死,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看来这个渣男过得并不如意嘛。
  看时清臣那松散的外袍,似乎至少瘦了二十斤的样子,还有他眼底的淤青,一看就长期休息不好。
  还有他下颚的未清理干净的胡茬,以及从来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散乱下来的细小发丝,还有脚下那被泥水打湿的布鞋。可以断定,他最近确实过得不好,
  时清臣现在这幅样子,甚至都不如当初,在老宅时那般清冷出尘。现在的他,给人一种强烈的颓废感。
  云溪相信,他之所以变得这样,不光是因为方子的事带来的困扰,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自己的死,给他带来的心灵打击。
  具风寻传来的消息,说自己死后,时清臣大病了一场,月余才能起身,而自己送去日记后,他又吐血昏迷,险些一病归西,就说明自己的事,彻底成为了他的心结。
  但同时,云溪也在心中冷笑,有些男人就是贱,你在他身边全心全意付出时,他视你为草芥,毫不珍惜,当你舍他而去后,他又将你看成此生唯一。
  就在时清臣被大起大落的心情,支配的木讷失神时。云溪已经调整好心态,语气微冷地问道:“公子识得小女的义姐?
  时清臣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眼前与云溪眉眼间只有三分相似,但气度却十乘十相仿的女子,消化着她的那句问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意思。
  这时风寻早就跟了过来,在云溪的眼神示意下,开口介绍道:“公子,这位就是云姑娘的义妹,也是送来那本日记的女子。”
  时清臣在得知女子身份后,迷茫的双眼中再次闪烁出希望的光芒,他急迫地开口问道:“姑娘,既是云溪的义妹,手中可还有云溪留下的东西?”
  云溪没想到,他竟索要得如此理直气壮,当下也毫不客气地贬损道:“我义姐的命都留在了时府了,哪里还有什么更宝贵的东西留下呢?”
  他的一句话,让时清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他的嘴几次张张合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更不知道自己还能辩解什么。
  云溪见他这副神情,只觉得心中厌烦,提着自己手中的花灯来到河边,将花灯放入河中,然后合十双手,开始闭眼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