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者:十载如憾      更新:2026-02-09 17:56      字数:3160
  “圣塔基因与牧羊人有关,牧羊人……与潘有关。”阿诺片刻之后问,“爸爸托堡垒图书馆搜集与‘潘’相关的书籍,有收获么?”
  “有一个。公爵潘所作的剧本,《血冕礼赞》,很难说它存在着什么东西,或许是某种微妙的真实截面。讲的也是异族与人类的故事,不过书中的异族以血液为食。”狗思索了一会,“我看了父亲的笔记,在书的最后一页,他只写下了一个问题。”
  “什么?”
  “原始血脉是从哪里来的?”
  阿诺盯着他:“书中没有解释吗?”
  “里面这样描述:无解之谜。”
  “原文是什么样的?”
  狗回想了很久,大差不差地复述:“‘原始血脉苏醒之时便是少年少女,身前身后皆是混沌雾气,朝着海潮的方向前行,迷雾散尽,太阳落下海面,漫天繁星闪烁映照于他们命运中必定守护的国度,依布乌海。’。”
  阿诺:“像是凭空产生的。”她抓了抓鬓角,叹气,“爸爸肯定不会接受这样的结论,不然他早就接受‘环辰消失论’了。”
  “父亲列了计算式,试图找出原始血脉诞生的规律与世界的联系。但世界体系的原因,数据浮动性太大不足以支撑结论,唯一能坐实的是原始血脉一直在消耗。”狗说,“长眠的原始血脉无法醒来,所谓的‘复生之血’,也是从别的原始血脉的全身血液里凝练出的。所以那句‘原始血脉是不可替代的’,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原始血脉的总量是守恒的’——最后父亲推断,在最开始,那块礁石是红色的。”
  “等等,你说太快了,我没听懂。”阿诺,“红色的礁石?”
  狗突然问她:“黑暗哨兵是从哪里来的?”
  阿诺不假思索:“牧羊人。”
  狗:“来源于什么部位?”
  “头颅。”
  “我们吃什么?”
  “脑子。”
  狗又问:“原始血脉从哪里来的?”
  “礁石。”
  “他们并非凭空出现,那他们能来源于‘红’礁石上的什么?你想到什么?”
  “鲜血。”
  “他们以什么为食?”
  “血……”
  阿诺只发出半个音,随即冻结住了,像是一桌盛宴在她面前陈列开,而她位列席中。几个月前,对彼得曼王子拿牧羊人的头炖汤,她还发出过天真的质询:“他就这么死了?”
  就这么死了吗?
  ——“我生于尘埃,归于熔汤。毋庸却步,主已垂目。”
  “这是一个剧本。”她的声音介于疑问与陈述之间。
  狗意味深长:“是一个剧本。”
  突然间,远处流弹升空,碰撞间炸开金橘色的火焰。
  圣河区像被舀了一勺热油泼在凉水里,滋滋冒出一窜又一丛的烟雾,折射虚实难辨的光线,传来连续不断的噪音,被树林与距离遮掩得影影绰绰。风刮过千疮百孔的屋角,割出呜咽的鬼啸,衬得这荒废地有种地狱般的调子。
  阿诺有一瞬间闻到了血的腥涩味。
  从今夜往后,这个味道将吹遍主星的每一个角落。
  “铁”究竟是什么东西,潜藏在圣塔基因深处的密码又是什么,第八次大灾什么时候降临,感染最终会成就怎样的世界,雅仑一世用“火种文明”发射台撬开了铁纪元,那么文明的终点,在哪里?
  这一切谜团都随着而陷入更大的旋涡,她眼前浮现明摩西包含宏大信息量的眼神,和无言的叹息,发动战争的原因依旧陷于密密麻麻的一团无头毛线里。
  惊爆声不绝,阿诺站起身来,望向圣河区上方被枪弹催红的夜空。
  她耳中听不见,一切的都在阿伽门的唱诵中消弭,只不住隆隆回响着提提尔神启的最后一句:“祝愿你!祝你们盛大地复活。”
  这份祝词,究竟奉献于谁的明日?
  第72章 公主
  ◎她的寂寞,第一次有了回应。◎
  大功率的灯泡悬在人的头顶,闷热中弥漫皮革的臭气。
  阿伽门坐在桌子最里侧,两侧坐满了人,暖气开得高了些,他腋下和上背都湿透了,衣服料子又紧绷又磨麻,穿着很不舒服。但没人关心热不热的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靠窗的那一面,窗户被木板钉死了,蒙上灰布,又装上一块偌大的图板,罗高两指捏着一支红蜡笔,在各处建筑图纸上讲解最后的计划部署。
  “信号会在流丹庭升起,届时公主自焚的假消息会传到华逊王耳中。等华逊王赶到流丹庭,我们在王宫内部的人会引爆组装榴弹,随后进行封锁流程,但这只能维持十五分钟,如果华逊王侥幸没死,时间会更短。”
  普丽柯门上被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高翰王子一直没有出过王宫,要是他没有与华逊王一起,立刻集结预备军士,换上御前全委会的服制,宣称伏坦约王子意图夺取政权,而你们是‘平叛’的军队,内部的人会协助你们取得普丽柯门通行令,进入王宫切断内部联系网,控制住仆人与侍卫军。”罗高笔尖一转,“后备军按照地址逮捕御前复兴党大臣,不要顾忌,签发令随后就到。”
  “还有问题吗?女士们先生们。”罗高将笔放置在笔记本的中线部位,此时,阿伽门突然捂住嘴咳嗽了几声,二人对视时,罗高意会地弯腰,附耳过去。
  “提提尔公主怎么办?”阿伽门说得低沉而迅速,“我是说,她是无辜的……甚至在阻止《反七一》这件事上,她还帮上了忙。”
  “我的人会处置好公主的。”罗高肯定地作了答复,轻轻按在阿伽门的肩后方让他不必担忧。
  他抬起头来,巡视这间屋子里的人们:“请各位带上党徽,下午五点后的王宫,没有出示此物者,一律视作敌人。”
  杯子里的水因为拿起而摇晃了一下,罗高转身递给阿伽门,阿伽门慢慢抬手,摸住杯壁,转而用力握紧,举向头顶的灯光,一只接一只的手攥住面前的玻璃杯,一时间桌案上方晶莹闪耀得像是正午的日光。
  罗高最后一个加入了这场宣誓。
  “这是历史应当铭记的一天,为了我们伟大的祖国。”
  黑烟像一缕弯绕的头发,汇入蘑菇状的吐息中。
  流丹庭的火势猛烈得像一头凶虎,滚滚浓烟直冲上天,融入多年不散的阴云中。
  台阶上趴卧着一个肥胖的老人,腿部累赘的脂肪让他无法正常弯曲,鼓囊囊撑起了金线缝制的华贵衣边,背部有大块展开的污渍。火焰的噼啪作响中,一只洁白的脚从他身上横跨了过去。
  到处都是叫喊与奔跑,坚不可破的王宫失陷了,早晨还是一切安好,没有任何威胁性的情报传出,王室的耳目一时间全部失灵,恐怕连叛党本身也没想到竟会如此的顺利。
  此时,中央控制室的执勤官顶着枪大吼着:“中止通讯!中止通讯!拔掉联络线!”,六秒过后,普丽柯门分割了两个世界。
  提提尔公主将自己青木灰的长发盘到脑后,流丹庭变成了一座着火的孤岛,但她并不怕,甚至还有点高兴,因为她在孤岛上看见了乘风破浪来的勇者。
  塞伯伦打开了侍卫军的头盔,灰尘与汗渍布满他的脸,他的眼睛却还是如初的光泽,没有半分浑浊。
  “你来了。”
  公主从五六步的台阶上一跃而下,扑入他的怀中,灵巧得像鸟儿。
  塞伯伦搂住她的腰肢,脸贴着她的头发。
  “我没想到真的会有这样一天。”提提尔回头望向她居住了一生的地方,瞳仁映出滔天的火光,“它真美。”
  “走吧。”塞伯伦低声对她说,拉着她的手奔向普丽柯门。
  白鸽的党徽在王宫中第一次畅通无阻,他们像两只在森林中飞跃的麻雀,一路跑到花圃尽头仆役属族的居住地,那是他们经常密会的场所,风车高耸。
  马厩依旧散发着发酵酒精与秸秆味,提提尔停留在外面的干草卷旁,塞伯伦卷起袖子,将一辆拖板车挂到老马的马具上,拖车上头呈放着一个大玻璃缸,只有半缸水,底部铺满湿滑石子与水草,提提尔知道这个,她昨天按照他传达来的要求叫女仆更换掉的鱼缸。
  至于鱼缸的作用,她雀跃的大脑已经无法再思考那么多,帮助塞伯伦把侍卫标配的长矛捡起来递给他:“我们去哪里?”她甚至迫不及待爬上了拖板车,那里承载着她二十多年的希望与广阔,“我们去无人区吧!我可以保护你,我什么都不怕!”
  她向塞伯伦张开双臂,似是拥抱又是托付,但风拂过她的脸,哨兵敏感的直觉让她忽然瑟缩了一下,他从未那样看过她。
  一切都是一瞬之间发生的事,塞伯伦突然举起长矛,用力掷出,提提尔的胸口炸出一团血雾,她翻倒进身后的玻璃缸,缸里的水很快红了,她试图在湿滑黏腻的缸中站起来,刚握住缸沿,那柄长矛上面加握了力道,再次使劲,尖端突刺,毫不留情穿透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