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者:
十载如憾 更新:2026-02-09 17:56 字数:3241
“你也奉献过。”
“所以我知道痛苦。”
“你希望他自由。”
“我希望他在更高处。”
狗沉默了很久:“你不想被爱。”
“如果他因为我做了让步,那是一种折磨。”
狗对那个夜晚的印象,是荒野无尽的风和锋利坚硬的爱,自戕般将自己贯穿在那一柄烧灼精神的长刀上的阿诺。
欺骗着,也坦荡着。
阿诺的脑部重构初成后,检查变得多了起来,狗心中隐隐有猜测,想要精神结合的话,成功率最高的就是这个时候。但听到的消息是失败了,再见到阿诺时她脸上没什么血色,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风平浪静。
直到罗高递来信号,潜入洛珥尔君国的准备工作一应俱全,由于处境险恶,最好随行一个异态种。七子里面,三个中两个无法长期离开迦南地,狗不意外自己被选中,只在启程前问了一句:“不带她么?克里斯汀和无征人可能看不住。”
他清楚这个问话不会立即被答复,伴随等待的是漫长的呼吸,偶尔远方的风铃轻脆叮叮一两声,外面绿意盎然,人类停靠站特地划出了一块地,在无数肥料上种了一排又一列的土豆,秧苗挺直,油烟升腾,翻炒的土豆片金黄焦脆,混合烤黄油与海盐的香味,这是迦南地,蜜与奶的乐土。
“她留下吧。”
狗没有劝说,也没有向阿诺透露地点。出发前看见了阿诺一无所知地在捉蜗牛排排坐,想起了几年前,他们的第一面,还是人类的阿诺,带着欺骗与鲜血淋漓,走向他,走向他,暴露出羔羊的脖子,像孩子走向父母,也像以撒走向上帝。
他预感她会再一次走来。
猜想成真的那刻他在心底偷笑了一声,克里斯汀传讯,阿诺进化失败,盗取父爱-000渡红海,失踪在油井防线外,她重新踏入了罗兰共和国,去往那个天眼与意志布满头顶的地方,那是孔雀诞生的沼泽,也是狮子死亡的礼堂。
明摩西出门的那一天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正好与西试验场的路线顺路,但阿诺有点儿闹腾,不好好吃饭,他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喂了半盘。阿诺打了个嗝,有残渣粘在嘴角,明摩西起身去找餐巾,心中浮动着柔软的留念,也许再回来时就没有这样的时刻了。
在此之前,他已将父爱-001主旋律的用药剂量与时刻表交给了克里斯汀,这次走之后,阿诺就将接受催化至新生期。
阿诺忽然一脚把椅子腿踢断了。
明摩西叹了口气,给她擦干净脸后,摸了摸她的额头,阿诺也仰脸看着他,这让他又一遍对自己说。
她是个顽皮的孩子。
只是顽皮而已。
他抽起椅背上的外套挂在臂弯,转身离开,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阿诺并未移开目光,脑花在盘中渐渐风干,凝固成血块。
她还一直看着。
第51章 分支
◎塞伯伦,我听到了神启。◎
阿诺好像做了很长一场大梦。
她从一万英尺的高空俯瞰,脚下踩着云与月,山脉间是数不清的碑谷与粪便,干尸般的人群伸长了手臂和脖子,哀怨地凿刻着痛苦,地表布满庞大而扭曲的经脉,汩汩鼓动,每一下都像是温柔而决绝的地震。
然后她落了下来,摔在太阳与月亮足下,活与死之间。
没有任何嘈杂,风声轻柔。
光晕在聚焦中散开,她躺在大床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男式白衬衫,细微的雨声敲打在花房玻璃上,毛毛密密。
这是洛珥尔君国,圣河区,第八总局。
狗撞上阿诺转过来的眼神,半垂着,细而冷,这种小刀一样的灼光他只在迦南地见过。
在晨露的间隙,或者昏黄的尾声。
狗:“头痛不痛?”
阿诺:“还行。”
狗:“你被爆头了。”
阿诺:“那有点痛。”
狗:“因为要取子弹,父亲给你剃了头。”
阿诺摸到了光溜溜的脑袋,实实在在愣了一下,随即吱哇叫开:“痛死了!”
狗:“想知道是谁干的吗?”
阿诺:“死了么。”
狗:“倒没有。”
阿诺有点意外:“说来我听一下。”
“克撒维基娅。”
这个名字钻入耳膜的第一时间,仿佛是ptsd般,阿诺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眼前再次真切出现了兜帽下两抹晶体般的湛蓝。
以及她极稳极准的手,催出子弹出膛的轰鸣。
“她是来刺杀父亲的。”狗缓慢沿着床边踱步,“顺手屠杀了43人,就在这一片街区。”
“我记得你说过她是新的人类之光。”
“如果父亲死了,可以少死很多人,不是吗。”
阿诺坐拥安宁之中,似有感应般抬头,十几扇紧闭的窗户隔绝了外部肃杀的气息,只有装甲车开入庄园的隐隐引擎声,圣河区笼罩在血色与沉默中,街边路灯下呈现出泼洒状的暗沉血迹。
几条街道之外的圣比尔河一如既往的平静。
作为边境天堑之一,圣比尔河河面的封锁中规中矩,大有靠水吃水的心态。第八总局前夜调驻防军入圣河区,引起了河岸一定的警戒,但没接到命令之前,没有人会想过有人敢从水路撤退。
居民取用水与鱼类圈养都保持在莺尾区流段及以上,靠近圣河区这一块水体有不同程度的污染,河里几乎无正常生物生存,相当一部分的船体检修是被变异物种啃食坏的。
探照灯恒定巡逻水面,而入水则是自寻死路,驻军打着哈欠,日复一日写着巡航记录。
紧贴着钢铁船体的锚深深扎进水下,在暗不可见五指的河床,激流无声地安息,生物绝迹,耸立着一座又一座尖顶建筑。
安叶区大峡谷外,突然风中旋出几声嘶哑的鸣啼,像是某种腐食的鸟叫。
风化岩石洞内响起一阵动静,随即两个披着无标识斗篷的人翻身上马,出来时与岩石上方跳下的队友会合,一同驰向鸟鸣的方向。
这是小队来时设下的第一个据点,人不算多。接到的命令也很简单:利用天然地形,时刻关注西北方洛珥尔哨所的动静,如果两个日出之后还没有听到信号,则立刻返程狄特,送上消息。
此刻听到正确信号,接应的人马心放下一半,迅速迎了上去,飞尘扬落,前来汇合的不到十人,领头人的兜帽已经落下,周身是湿淋淋的水迹,麦穗形状的徽章也歪斜,血与尘污染了她半张脸,但她的眼眸一如既往如幽蓝的重质矿石,不可撼动。
在从属们略显匆促的喘息中,克撒维基娅言简意赅:
“失败了!”
她一勒马缰,不带感情下令:“立刻通知联络点,密报有误,彻查沃德蒙利。我一旦抵达鲁塞尔,十五分钟内将被解除武装送入法庭申辩,在此之前,我要拿到沃德蒙利的近期会客名单。”
圣河区驻防军迟迟未离,第八总局据点受袭,对外宣称来自狄特的恐怖分子无差别袭击,整条毫无生机的马路已经拉上了黑黄色封锁带,长街排满白色裹尸袋,人人自危,四面八方都没有收到拦截不明身份的消息,那一队刺杀的人似乎凭空蒸发了。
留下的没有活口,对几具来不及逃离火力的尸体做了检查,清一色的短斗篷,手腕绕有皮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番号牌与徽记。
但有一点是相通的,敌人全队哨兵,白塔公会派了人来录入他们的血液,信息都呈现出保护和受限查看状态。
自从博察曼帝国倒塌,白塔机构也一分为三,本国哨向资料不对外公开,可以断定这些绝不是洛珥尔登记在案的哨兵。
放任未登记的哨兵在外游荡是极其危险的事,一旦受外界刺激过大陷入神游症,很可能敌友不分制造惨案。
“或许过几日河里会有尸体漂起来。”乐观点的想法基本是这个。
明摩西没有离开过庄园,但似乎格外忙碌,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阿诺一直没碰到过他。
阿诺不想顶着个光头四处走动,活动范围有限,狗也不经常过来找她,更多的时候他的行踪以明摩西为中心辐射开。
刺杀发生的第五天,明摩西走去塔楼的路上,狗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穿行,六十几步之后,狗用他一贯的腔调出声了:“十诫会议前期筹备已经就绪,罗高的‘k计划’也进展顺利,再过几天,就得考虑启程王城了。”
明摩西脚步稍稍一顿,半晌道:“她考试是不是还没过。”
狗冷酷地说:“我觉得今年她是过不了了。”
停了会话锋一转,“可是她即将步入新生期,如果留在圣河区……”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明摩西明白这之下隐含的意思。
不可控。
前两个阶段,都处于一种“破损”的状态,做好外部保护就可以,但从第三阶段晋升新生期开始“构立”,大脑与肌体都将迎来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重组。由于是明摩西人为将丧尸的演化路程急速缩短,因此这种分化的体系仍然处于混沌之中,新生期之际,基因每分每秒都在以压缩年限的速度进行突变,如果没有外力加以筛选与管控,最终造就的形态是什么,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