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作者:
骑驴过剑门 更新:2026-02-09 17:53 字数:3115
安德留斯的冰雪很快跟上。
【愚人】瞳孔微缩,似乎是被这攻势吓了一跳一样。他的手微微抬起,大概是想防御,可惜。
动作太慢了,慢到芙洛丝想给他快进个三四倍。
这副迟钝的样子不太像是能装出来的,因为他已没有机会做出下一个动作,就会被自己杀死。芙洛丝看着这张傻兮兮、又很愤怒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忍。她敛起剑锋,原来准备一剑取他性命,现在转手,只准备用剑身拍晕他。
她不知道【愚人】获得了何种能力,身体又被强化到了何种地步,所以这一击虽然手下留情,仍用了六分力。
令她没想到的是,她还没有击中【愚人】,自己脑袋先受了猛烈的一击!
眼前一阵眩晕,金星乱冒,她完全没看清【愚人】是怎么出的手。发生了什么?难道,先前的慢动作是假的,这才是他的真实实力?正思忖间,安德留斯也被打退,踩着青草后退了十多步,来到了她的身边。
怎么回事?
他们看向【愚人】。这时,夕阳快沉下去了,淡蓝色的夜幕从天的另一边升起,淡黄与浅蓝混合,天空呈现出一种无边的旷远。
【愚人】立在稍暗的那一边。他握着拳头,又缓缓松开。
芙洛丝看向他的脚下,那些立得精神的青草说明,他根本没有挪动过半步。
他身体的重心也没有变过,他什么都没变,却击退了两人,还躲过了两人的攻击。
这一定跟他的能力有关。
“读他的记忆。”芙洛丝吩咐道。
“亲爱的,”安德留斯的心声听起来少见的有些困惑,“他……”
其实,就在近身的一瞬间,他便对【愚人】发动了耳语,然而,得到的却是一片空白。
“他没有记忆?!”芙洛丝反应过来,惊了。
没有记忆的【愚人】,这怎么可能?
安德留斯的脸色比她更难看,“……应该是他能力的特性,不可以被解读。”
的确,一个人是不可能没有记忆的,没有记忆的人,不就像一张没被涂抹过的白纸?只要活在这世上,就算是白痴,也会哭,也会笑,也会留下情绪的水彩。芙洛丝也更倾向于是他能力的特性所致。
她认真回想,在她攻击的时候,她确实没有看到【愚人】出手,也没感受到任何的能量波动。
【愚人】并不在乎他们的震惊,反而冷酷地问:“还要进攻吗?”
他这张太过幼稚的脸,实在不适合摆出这样的表情,但芙洛丝不会轻视他的愤怒,在清楚【愚人】能力的秘密之前,她不会再贸然出击。
“你们不进攻,就换我来了,”【愚人】用清亮的声音喊道,“他们是我唯二的朋友,我很珍惜。现在,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他向前一步,伸出两根手指,指向芙洛丝!
芙洛丝还以为他会掏出【工匠】造的什么武器,先紧张了一下,然而,【愚人】的动作就到此为止。他只是指着芙洛丝。
这个动作让他全身的破绽都露了出来,芙洛丝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就看出他身上至少有十处破绽。
他既不拿武器,也不肯展示能力,这算……羞辱,还是震慑?芙洛丝不理解。
她握紧了剑。
【愚人】还是没动,她要是也不动的话,两方人估计要这么站到天亮。
好吧,她再试一次。
这次,她故意把动作放慢了些,提起手中剑,向【愚人】额头削去。尽管如此,她的动作在【愚人】看来,依然是快得不可思议,他面色紧张,如临大敌,却咬着嘴唇,没有后退。
嗡——
一股比她的剑风寒冷数倍的罡气迎面吹来!
芙洛丝全身像是麻痹了一样,想动,却动不了,一种更高的意志和规则掌控了她的身体。她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股风吹过自己的脑门,卷起黑发无数!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看着自己的头发被斩落在空中,芙洛丝不知道该说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有余悸。
幸好她只是出手试探,只是试着削落【愚人】的额发,否则……
“我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了。”芙洛丝道。她相信,看到刚刚的那一幕,安德留斯肯定也明白了。
【愚人】的能力:无法被解读,无法受到来自他人的攻击,无法被伤害,并且成倍反弹一切伤害。
反弹的伤害极有可能被判定为不可躲避的必中技。
“好特别的能力。我们该怎么办?”
第103章
安德留斯拉住她,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没有用,【愚人】的眼睛还是盯着芙洛丝,他虽然脑子不太好用,但芙洛丝亲口承认是她指使那些人杀死他的朋友之后,他就把芙洛丝当成了最大的敌人。
安德留斯问:“你的朋友是她杀的吗?”
【愚人】不假思索, 脱口而出:“不是, 但她说, 那些人是受她指使的!”
他的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看起来竟然有点儿可怕。
安德留斯道:“那我现在告诉你, 计划是我提出来的, 她只是找人去实行而已。”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芙洛丝皱眉。
【愚人】这才看向安德留斯,下了判断:“那你是和她一样可恶的罪人!”
“杀人的人不可恶,指使别人杀人的人可恶,为什么?”
【愚人】愣了一下,认真回答:“因为他们是普通人,他们本来不知道我们的事, 也和我们的事无关。”
安德留斯“哦”了一声,气定神闲,又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 【身份者】,天生比普通人可恶。为什么?难道我们接受这样的【身份】之后,就从无罪变成了有罪吗?我们的罪从何而来?谁有资格为我们定罪?”
“你……你……”这一连串的问号让【愚人】大脑当场空白,他茫然了,喃喃半晌,才找到了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对!接受这样的【身份】即是有罪,你们接受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而且还用这种力量杀死其他人!克莱夫特要讨伐你们这样的有罪者!”
安德留斯追问,“你在追杀我的时候,有见到我杀人吗?”
【愚人】想了一想,他是在沙漠里第一次见到安德留斯,克莱夫特叫他追杀这个人,他就去了,他没有见到安德留斯杀人。想完了,【愚人】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么,有罪的不是我,”安德留斯道,“而是克莱夫特。”
听到这样的话,【愚人】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只听安德留斯接着道:
“他接受了【身份】,接受了不属于他的能力,还用这种能力追杀无辜的我。我没杀人,因为他对我展露杀意,我才来杀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一切都因他而起,是他给自己招来了杀机。真正有罪的,是他。”
【愚人】的卷发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膝盖弯曲,缓缓地跪到地上,痛苦不堪地抱着自己的头。
“你不是甘愿追随你的同伴,克莱夫特吗?”安德留斯望着他,“如果是这样,你就应该承认,我说得很对。”
“你……”【愚人】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按照克莱夫特的观点,有罪的赢是他自己。
“你不也在沙漠里追杀过我吗,”安德留斯的语调忽然带了丝怜悯,“你不也是有罪的一员吗?”
【愚人】猛地抬头。
安德留斯解下腰间的小刀,丢给他,展露一个温柔的笑容:“你还在等什么?”
芙洛丝目瞪口呆,就这么看着【愚人】捡起刀,将尖端对准自己。
反弹伤害、无法被他人杀死的【愚人】,确实只可能有一种死法:
自杀。
安德留斯居然能找出这种方法逼他自杀,仅三言两语就扭转局势,芙洛丝看呆了。
但是……
【愚人】迷惘地看着刀,看着上面倒影出来的自己,就要通进自己的胸膛。
芙洛丝忍不住开口:“好了,够了!【工匠】说得就一定对吗?”
【愚人】呢喃:“克莱夫特……他不一样,他很聪明……”
聪明的人就可以替别人做选择吗?她蹲下来,和【愚人】平视,“什么有罪、无罪……喂,就算你有罪,也未必只有自杀一条路,不是吗?”
【愚人】泪眼朦胧,说不出话。他好像遇到了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一件事,一直用力皱着眉。
“我遇到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人,”芙洛丝想了一下,道,“他也在稀里糊涂的情况下做了一些自己不愿意的事,后来,他用自己的能力去赎罪,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终于,刀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愚人】嚎啕大哭,哭声惊飞底下一条小溪里正在洗羽毛的水鸟,它们扑棱着翅膀,一下就飞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