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作者:骑驴过剑门      更新:2026-02-09 17:53      字数:3152
  安德留斯“嗯”了一声,眼珠微动,往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嘴唇。
  这视线太过明目张胆了,她半夜闯入安德留斯的房间,动机也很难说清白,芙洛丝便掐着他的下巴,勉强碰了一下。唇齿间呼出的热气在月色下泛出暧昧的蓝色。安德留斯无赖似的追上来,要了完完整整的一个吻。
  不对吧,这样不是显得他们太亲密了吗?芙洛丝这么想着,吻完了,才轻轻地道:“现在,我将那份力量,小心翼翼地还给你。
  “我不想伤害你,如果让你痛——”
  安德留斯很小幅度地摇了下头,像梦呓一样,低声道:“那就让我痛吧。”
  他的脸又乖又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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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爆哭]
  第94章
  半个月前。
  沙漠。
  安德留斯的身影忽然就消失在了眼前,连带着他好像死去了的搭档,随后是一阵诡异、遮天蔽日的暴风雪。
  沙漠里怎么可能有暴风雪……【工匠】抬起手臂保护眼睛,忽觉身子一轻,一股狂风将他托了起来,四面八方都是狂风,狂风夹着雪花、冰粒,发出千军万马一般的咆哮!
  安德留斯和他搭档的气息骤然消失, 星塔一时失灵, 四处搜寻了一番, 竟然再不见其人!
  “怎么可能, ” 【工匠】脸庞扭曲,捂着自己血淋淋的右手,“怎么可能被他们逃掉……”
  这暴风雪明明就是那个男人搞出来的,他使用了能力,不可能不留下波动,而只要有一丝丝的能量波动,星塔就能准确锁定他,像捕鼠夹夹着老鼠一样,紧咬不松口……
  最让人气愤的是,他不是一个人逃走的,他还带着他的搭档!他们三人联手,加上星塔的监视,居然就这么白白让他跑了!
  暴风雪很快就停了,【愚人】趴在安德留斯先前掉下去的那个悬崖边,撅着屁股向下张望,“咦——他大概是真的掉下去摔死了,怎么样,要去搜吗?”
  “他一定还在这附近。”【工匠】眼神阴冷,“他耍了把戏,暂时甩脱了我们,但只要他再度使用能力,就一定会被星塔探测到。”
  “是吗?那往哪儿追?”
  那个一直不显形的女人烦闷地说了一句,“这会儿功夫,他早跑远了。”
  他们的身前,是立地千丈的陡峭岩壁,身后,是一望无垠的黄沙,而不管是那个方向,都看不出他逃走的迹象。
  【愚人】笑眯眯地竖起三根手指,“啪”,按下去一根,“我们可以分开去追啊,我们有三个人,他只有一个人——”
  【工匠】怒了:“你是白痴吗!他跟条被逼到死胡同的狗一样,我们当然要一起行动,现在的问题是,他到底跑去了哪里……”
  他脸色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自己急的。右手还在滴滴答答淌血,他没管,只急促地喘着气,阴晴不定地望向远方。
  这个人能忽然消失,一定是有某种跟空间相关的能力,或者是让他们的眼前短暂地产生了幻觉,先前他被追了一天,都没用过这一招,说明这种能力需要蓄力,或者需要严苛的环境才能发动……他必须做出准确的判断,不然,一旦追错方向,那个男人就会跑得没影。
  “他是个狡猾的东西,”【工匠】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走,我们回头!”
  等他们折返沙漠乱搜一气,却什么都没发现时,已经晚了。
  尘港的星塔,孤零零地闪耀着。
  一缕金色的阳光,刺入窗帘,从缝隙的地方漫了进来。芙洛丝被这光一照,就醒了过来。
  安德留斯也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他靠着床头,垂着头,手无力地落在膝盖上。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床单、衣服都沾了红,被芙洛丝收拾起来,堆在角落。房门口放了盆水,原来是清的,现在连落在里面的手帕都红了。
  “感觉怎么样?”芙洛丝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面看,太阳才刚刚升起,街上行人不多,都慢吞吞地走着。看来今天也是平静的一天。
  安德留斯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再来。”
  他承受山之力量,躯体一遍遍破裂、重组,芙洛丝则给出命令,操纵他的身体,慎之又慎地与那股力量对抗。
  芙洛丝不是很愿意去提之后的事,但在帮助炼化那股力量时,不自觉地多了个心眼:不能还给安德留斯太多力量。即使安德留斯强大的时候,会对身为主人的她进行一定程度的反哺。
  如果安德留斯力量太强,脱离了她的掌控,她就只剩死路一条。
  她必须为自己的结局考虑。
  “休息一会儿。”芙洛丝道。其实她没有那么疲惫。
  她一边咔吧咔吧地活动着筋骨,一边往外走,“去吃早餐。”
  安德留斯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道:“亲爱的,你好像比之前更容易饥饿了。”
  不用她说,芙洛丝自己也感受到了,她使用命令的消耗变成了从前的好几倍,这是那个声音带来的影响,她要让所有人都饿得发狂,以此加快自己复苏的进程。
  “你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芙洛丝问。
  “不了,你知道我的习惯,”说着,安德留斯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杯子,“人类的食物不管用,要不要试试这个?”
  那是一杯血,安德留斯从自己身上收集到的血。
  看着那红到几乎泛黑的油腻色泽,芙洛丝感觉一顿恶寒,胃口全无。
  “不需要吗?这比人类的食物要——”
  “别说了!这么恶心的东西,你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芙洛丝用力地关上了门。
  恶心……吗?安德留斯晃了晃杯子,笑了。好像是的。
  他闭上眼,手中寒气冻结杯中液体,霜花迅速凝结,发出喀拉、喀拉的轻响,砰——
  再睁开眼,杯子已经空了。
  他侧了下脑袋,让双目沉浸在房间的阴影之中,缓缓闭上了眼。
  没了芙洛丝,四周沉寂下来,整个房间的生命力好像也随之而去了,只剩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人声、脚步声、牲畜哼哼叫的声音。这还是清晨,城市刚热闹起来,数千上万的生命,苍老的,年轻的,浑浊的,清澈的……活动着,尽情释放气息,那气息如此鲜活,如此诱人。
  一个人能忍受饥饿到什么样的地步呢?
  他喉结微动,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
  ……
  芙洛丝中午才回来,安德留斯一眼就发现她手中拿着东西,“那是什么?”
  “治外伤的药。”
  芙洛丝把门反锁好,又走过来,把窗帘拉好,“今天,我们做一整个下午。”
  安德留斯拍拍身边,坐在床上,脸上阴霾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期待的笑容,“好啊。来吧。”
  她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词来描述,索性就用了个万能的“做”字,没想到被安德留斯找到了取消的机会。
  “别期待,”芙洛丝轻笑一声,“会做到你求我停的。”
  【工匠】一伙还没有露面。她今天打听到,威斯特市发生了一起凶残的街头斗殴事件,是两个外乡人所为,他们是不是【身份者】,还不能下定论。可以肯定的是,大城市会越来越不安全。
  她至少要使安德留斯再度恢复【身份者】的气息,这样,他们才有更多的胜算。
  他们在这座小城逗留了五天,安德留斯每天都像春蚕吐丝那样一点点地将山的力量排出、炼化,这个过程进行得极度缓慢,因为稍稍冒进一点儿,安德留斯就会带着芙洛丝一起精神崩坏、七窍流血。为了自己的安危,芙洛丝也必须小心翼翼。
  这股来自于原始雪山的力量,雄浑、浩大、无可匹敌,只有坚忍的大地能承受,一旦加诸凡人之躯,便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芙洛丝忍不住思考,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声音留下了安德留斯,还给予他不死者的殊荣?
  就算她现在没法借自己的手收复力量,她也可以暴露安德留斯的坐标,引众人来追杀他。她肯定不会放过仇人的后代,但是为什么……
  第六天,芙洛丝久违地感到了疲惫,仿佛又回到了荒野一样。
  旅店老板看她的眼神一开始很奇怪,后来也习惯了。
  毕竟,安德留斯偶然下来露个面,精神奕奕,生龙活虎,看不出半点受虐待的痕迹,他们房间里传出来的怪异声响也就没人在意了。
  “附近有些风言风语,”芙洛丝必须休息一会儿了,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漏出阳光的窗,“我们的行动有点反常,这里不好再待下去了,今天晚上是最后一次,做完,明天我们就离开。”
  安德留斯的力量不说恢复至了巅峰水平,至少也恢复了六七成。他唇角带笑,玩弄着她的一缕头发,双眼果然是明亮如初,“亲爱的,你对我太好了,我该怎么报答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