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者:文嘉玉      更新:2026-02-09 17:48      字数:3157
  凯恩在大事上沉稳可靠,于男女情事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根据克莱儿的观察,夏绵虽然武力高强,性格杀伐果断,却似乎不喜欢在重大事务上深思熟虑,更崇尚走一步算一步的随心所欲,白话点说就是——莽。
  一看就是对勾心斗角和复杂人际往来毫无兴趣的人,而这种人,十个里面有九个在感情上也是个傻瓜。
  唉,她替他们愁啊。
  突然,书房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伊文连敲都没敲门就大步走了进来。
  看见三人都在,他脸上立刻绽放出阳光开朗、如大狗狗般欢快的笑容:“怎么都在这!去吃饭吗?”
  克莱儿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六边形大傻瓜,心里更苦了,恨不得带着她那无处安放的八百个心眼子回到布伦赛——求求你们了长点心吧!
  “不了,你们去吃吧,我跟咪咪????呃、夏绵要去逛街。”克莱儿道,她挽着夏绵的臂弯,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闺蜜,而非今早才刚刚熟悉。
  “我不——”夏绵还没来得及表示她对逛街不感兴趣,就被拉走了,只留下凯恩与伊文在书房里面面相觑。
  第36章 你想吻他吗(作收破十加更~)
  夏绵无语地看着克莱儿在她头顶上兴致勃勃地捣鼓。一下给她戴上精致的蕾丝小帽子,一下又换上繁复华丽的发箍,甚至还兴奋地拿出最近里斯曼热销的毛绒假猫耳。她给夏绵戴上后,自己便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
  夏绵感觉自己就像个真人大小的洋娃娃,任凭她搓揉摆弄。
  “可以回去了吗?”夏绵终于忍不住问道。
  “不可以。”克莱儿语气凶狠地横她一眼,那眼神却像是撒娇一般,夏绵那原本准备从椅子上挪开的身体,又认命地坐了回去。
  她望着克莱儿在货架前挑选发饰的背影,只觉得这个人真是可怕极了。眼波流转间便将人拿捏得死死的,却又让人完全生不起气来。夏绵默默下定决心:以后务必得离她远一点。
  忽地,克莱儿轻巧地转过身,指尖灵巧地取下夏绵头上那对猫耳。她细腻地替夏绵挽起两侧柔顺的鬓发,露出了那对小巧而白皙的耳朵,随后,小心翼翼地别上了两个精致的紫水晶发夹。
  在店内柔和的灯光下,那紫水晶如同多汁的葡萄一般折射着温润的光泽。克莱儿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紫水晶,再望向夏绵因尴尬而略显闪躲的目光——那双紫眸,此刻映照着灯光,宛如上好的紫缟玛瑙。
  她心中一阵满意,忍不住抬手替夏绵轻轻顺了顺耳边的发丝,柔柔道:“真可爱。”
  夏绵的脸颊“刷”地一下就红了,不知是因为被如此精心打扮而感到不自在,还是因为克莱儿那哄小孩般的语气。直到被克莱儿轻柔地勾着手拉出店门,她都还有些同手同脚。
  回大公府的路上,克莱儿忽然问道:“你对凯恩是什么感觉?”
  夏绵有些不解地转头看向她。克莱儿停下脚步,侧过脸与她对视。
  夏绵垂眸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我很在乎他。”
  “然后呢?”
  “啊?还有然后呀?”夏绵呆呆地问。
  “……”克莱儿看着夏绵那双清澈懵懂得令人发愁的眼睛,心里直想伸手捏住她的脸,大喊一声,“你这个迟钝的大傻猫!”
  “是哪种在乎呢?”她引导道,朋友的在乎?还是……恋人的在乎?
  “在乎还有分种类?”夏绵有些不明觉厉。在乎竟是一门如此复杂的学科吗?!
  克莱儿看着夏绵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心中纠结是否要揠苗助长,最后,心一横,问道:“你想吻他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夏绵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她瞳孔一震,世界观仿佛受到重创,心神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克莱儿无奈地拉着神色恍惚的夏绵回到了大公府,叹了一口气,心想:任重而道远啊。
  夏绵心不在焉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脑中一片混乱。
  她想吻他吗?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意识不自觉地开始描绘凯恩的脸,特别是他那形状完美的双唇,只觉得脸颊开始微微发热。
  冷不防地,她在房门口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鼻尖瞬间嗅到那股熟悉的、清冷的雪松气息。
  夏绵抬眼对上了一双湛蓝色眼眸。原来是住在对门的凯恩,正巧走出房间。
  凯恩的目光落在夏绵身上,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焕然一新的发型:两侧的鬓发被精致的发夹轻柔别住,露出了她那小巧玲珑、莹白如玉的耳朵。
  他眼底浮现一丝笑意,脸颊上随之绽出一个浅浅的酒窝,语气柔和得能融化冰雪:“很好看。”
  夏绵的视线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一般,紧紧盯着他那玫瑰花瓣般诱人的双唇,看着它们一开一合,脑中唯一的念头依然是:她想吻他吗?
  足足过了三秒,她才恍然反应过来凯恩刚刚说了什么。
  瞬间,一股滚烫的红晕从脖颈蔓延至脸颊,甚至连耳尖都开始发烫。
  不习惯被过度关注,更不习惯精心打扮的她,在极度的紧张下,下意识地套公式回道:“谢谢,你也很好看。”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所有的血气仿佛在一瞬间冲上了脸部,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不顾一切地逃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凯恩看着房门重重甩在他面前,回想起门阖上前,夏绵那双因慌乱而瞪得圆圆的双眼,以及她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尖,温润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
  .
  今早,夏绵正准备从前线回到里斯曼城。她在战场待了整整四天。此刻身体的疲惫与对清洁的渴望达到了顶点,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好好洗个热水澡。
  就在她动身之际,天际忽然传来几声清冽的雁鸣。她抬头,望见一群飞雁排成一道利落的剪影,决然向南。
  ……不知不觉已是十月了么?
  去年此时,她还看小白兔各种不顺眼,没想到短短一年自己竟……
  还未等她捕捉到那个准确的词,一个身影的出现截断了她漫游的思绪。
  只见一个年轻的士兵,脸上带着几分羞赧与紧张,手中捧着一个用翠绿松针精心编织而成的手环,略显笨拙却又充满敬意地递到她面前。
  夏绵接过手环,眼神中充满着困惑与不解。
  仿佛是连锁反应,周围又有数名士兵上前,他们有着不同的年龄、性别与面孔,但手中都拿着同样的松针编织物——手环、头环或项链。
  其中一个士兵见她仍是一脸茫然,解释道:“十月十五,是兰彻斯特的丰收节。”
  见她似乎对这个节日毫无概念,另一位士兵补充道:“这是个庆祝丰收,同时表示感谢的日子。”他顿了顿,目光诚挚而温暖,“您或许不记得了,但您在战场上,救过我们的命。”
  “丰收节快乐!”一位年轻的女兵,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不由分说地将一个松针环挂上她的脖子,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纯粹的感谢,让夏绵的心头一烫。
  不多时,夏绵便被这些满载谢意的松针饰品挂成了个“树人”。脖子上、手腕上、甚至头发间都点缀着翠绿的松针饰品,浑身散发着松木特有的清香。
  面对这些赤诚而又热烈的谢意,夏绵感到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她那张向来冷漠的脸庞,此刻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有些讷讷地、结结巴巴地回道:“丰收节快乐。”
  这仅仅是个开始。
  归途经过的每个据点,几乎都有人认出她,并为她添上一环翠绿。她仿佛变成了一个移动的松树,每走一步,都承载着更多人的善意。
  好不容易捱到里斯曼的城门,她小心翼翼地将满身松针饰品逐一取下,极其轻柔地收进行囊,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然而,她未曾料到即便进了城也不得安宁。街头不时有陌生人拦下她,将新的松针环戴在她身上。
  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才恍然惊觉——这些竟是大半年前,她曾救助过的难民。
  那时,她刚下定决心模仿小白兔,照本宣科地强迫自己去在乎他所在乎的一切。
  她躲着凯恩,试探性地向兰彻斯特的难民伸出了援手。
  这些人,有的是她从亡灵利爪下亲手夺回,有的是她护送迁徙至此,还有的曾接过她递来的食物与御寒的衣物。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些带着“实习”意味的、近乎功利的付出,竟被如此清晰地铭记着。
  一种熟悉的恐慌悄然蔓延。
  她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自己开始在乎凯恩这件事,对于她这颗荒芜多年、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心来说,他一个人,就已经足够沉重,足够让她感到负担了。
  可如今,局面正在失控。
  不知不觉间,无心插下的柳枝,竟已成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