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作者:
王楠楠 更新:2026-02-09 17:42 字数:3149
,信不过他带话,二来因京北卫更换主将,宫妃与外界隔绝,荣龄拿不准现状如何,不敢贸然传递消息。
总归她们明日便来这长春观中,她可伺机当面一问。
见荣龄无甚交代的,荣宗祈告辞离去。
荣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禁在翻腾的思绪反复琢磨这位瞧着不问世事,只钟情山水诗赋的三皇子。
身为天家成年的皇子,他当真没有任何一刻,肖想过把那天下至尊的位子?
荣龄忽然想起,年前在桑园村与荣宗祈的偶遇。那时的他当真只为一桩前朝旧闻探访,还是…
提前去见如今也为赵氏、为长春道驱使的刘昶?
还有西山围场,与三皇子府关联的马夫…
荣龄眸色愈加的暗,心中疑心愈盛。
为此,她特命人暗中跟着荣宗祈回了大都。
只是万文林跟踪一日,并无什么发现。
“三殿下先回府中换了衣裳,随后去了宫中。大约一个时辰,他自承天门出,也未去旁的地方,只径直回府。可惜如今的宫中看得严,属下无能,未能查出三殿下见了谁。”
这是第三日清早万文林回禀的内容。
荣龄点头,再问道:“那香囊可取来了?”
万文林自腰间取出一枚绣有并蒂莲模样的香囊。
荣龄接过。这是不久前荣宗祈赠与的,据传由淑妃自隆福寺求来,最是保佑姻缘。
她一面摩挲精致的绣样,一面细细地记每一瓣莲瓣舒展的弧度。
不多会,数里仪仗迤逦而至。荣龄将香囊塞回袖中,赴山门外迎接。
荣宗柟在玉皇楼中,轻易不可离开。荣宗阙则若昨日的荣宗祈所言,不知在忙些什么,找不见人。于是在场的无人比荣龄身份更高,最终也确由她领观中诸人齐齐行礼。
皇后瞿氏忙趋前一步,双手扶起荣龄,“好孩子,劳你受累了。”
这是自瞿郦珠一案后,瞿氏对荣龄最和善的一回。只是冷面相对时,荣龄不觉得心寒,眼下这样也并不欢愉。
“皇后娘娘言重。”荣龄借势起身,又转而扶住瞿氏,引她入三清殿拜过三清,再来到玉皇楼前。
瞿氏抬首望向巍巍高耸的七重玉皇楼,眼眶不由得红了。另一旁的太子妃章氏更是啜泣出声。
“狻猊他…便在那里?”瞿氏哽咽问道。
荣龄余光瞟见贵妃赵宥澜讥诮的目光,心道皇后与太子妃面露哀色,易叫人抓住把柄,告个虽为建平帝祈福,却心有怨怼的罪名。
她便自侍女那取过锦帕,又递给瞿氏,打岔道:“太子哥哥正在那里。今日清早,阿木尔登上七重楼为太子哥哥送去吃食,他听闻皇后今日至长春观,还托我代为请安,转告他一切都好。”
瞿氏霎时听懂荣龄的提醒,她狠狠擦干涌上的泪,如同擦去一瞬间暴露的弱点,“明日阿木尔若见了狻猊,替本宫带一句,能为陛下祈福,是他之幸,定时时警醒着,不可慢待分毫。”
此处暗斗将息,那头的白龙子领弟子前来,为诸人递上香蜡。
待一切仪轨按设定时那般行进,荣龄退到一旁,与一早护送后宫来此的荣宗祈站到一处。
“唔…还是阿木尔你机灵。自宫中至此不过两个时辰,母后与贵妃闹了不知多少明里暗里的龃龉。我当真是…”荣宗祈摇着折扇,一脸悻悻然,“如叫千百只蜂子叮了满头包,疼极了。”
荣龄接了句,“可怜天下慈母心。她们二位不是为自个儿斗的,是为太子哥哥与荣宗阙,为瞿氏与赵氏斗的。”
荣宗祈摇头,“斗个鬼哟…大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争。”
荣龄顿了片刻,状似不经意道:“三哥非鱼,安知鱼之乐?”
荣宗祈一愣,“阿木尔何意?”
荣龄仍漫不经心,“尝闻临渊羡鱼,可与其孤立岸上,定比不上化作水中游鱼,真切体味一番鱼之乐。”
略一停,捱过一个气口再续上话道,“但我知道三哥与我们这些俗人不同,三哥本是一缕清风,一轮明月,你高卧半空,看得清明,自然不会羡慕看似逍遥,实则囿于小洼中的鱼。”
最后递过话头,“三哥以为,阿木尔说得对否?”
庄严的颂咒声中,荣宗祈静静看了荣龄一眼。
半晌,他清淡一笑,“我自大都给你带了八味酥,待会让人给你提去。”
行过各道祭礼,皇后一行至二仙庵暂歇。
荣龄未立刻离去,而是在外徘徊,像在等谁。
没过一会,曹耘自侧门出来,瞧见院外的荣龄,惊喜道:“郡主还未离去,正好,娘娘正命奴婢寻你。”
荣龄眼中微微一闪,嘴上仍犟道:“她找我何事?”
曹耘也不戳破,半拉半拽地将她拖去二仙庵旁的一片竹林。
青绿的一片竹下,玉鸣柯着一身雀梅色的锦袍静立,远望去也似林中的一竿劲瘦的竹。
曹耘停在林外,荣龄便沿着小径自个进去。
“曹姑姑说你找我,可有何事?”
玉鸣柯的目光落在荣龄身上,那目光寒凉、迷茫,似一片雾霭顿生,又若一场瓢泼大雨骤至。
荣龄有些不安,再度问道:“你究竟有何事?”
“为何要卷入这趟浑水?谁当皇帝与你何干?”她的嗓音较目光更凉,“回你的南漳去,大都的事与你无关。”
荣龄一怔。
下一瞬,一股尖锐的酸痛自心中顶起。“是,本是与我无关,太子与二皇子谁生谁死、谁胜谁败终究是我那皇伯父的家事,与南漳王府并无干系。”
怨愤中,她竭力维持住最后一分冷静,“我只问你,建平帝可还活着?”
玉鸣柯的眼眸顿时如陷雨中,但她仍倔强地保持那满眶的寒凉意味,“他是生是死,自有他的儿女操心,与你也无关。”
“阿木尔,听话,回你的南漳去。”
荣龄紧盯着她,眼中满是失望,“玉妃久居深宫,当真不再过问朝堂风雨?建平帝的生死,帝位的承嗣是与荣龄无关,可于南漳三卫,不啻天渊之别。”
“若…若老二掌权,赵氏荣恩登极…”她试图唤醒玉鸣柯之于荣信的,哪怕最微末的一丝情分,“南漳三卫是我父王毕生的心血,我不能平白看着他们失散去。”
“你告诉我,建平帝可还活着?他究竟是病,还是中毒?若是中毒,谁最可疑?求求你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
玉鸣柯狠狠地阖眼,两行清泪滑落,“便是为了南漳三卫,你也该回去,你忘了你父王怎么死的?”
荣龄猛地惊疑,“我父王?”
“他不是因枢密院军报有误,战死扶风岭…”她一瞬不瞬盯住玉鸣柯,想自她面上看出蛛丝马迹,“莫非他的死别有他因,是前元,还是…那位高坐明堂上,对你觊觎已久的…”
“混账!”没叫荣龄说完,玉鸣柯厉声喝道。
“你如今大了,说话愈发没个轻重!”她疾步走近,拉住荣龄的护袖,“究竟是谁告诉你,还是你自个查出什么?”
荣龄的眼神已不能再用简单的“失望”二字形容,那是布满阴晦、怨恨的一座枯井、一方古碑,“你在害怕什么?怕我查出他的阴诡,甚至…查出这一切的一切中,甚至还有你的手笔?”
“啪!”
巴掌狠狠甩在荣龄面上,也落在荣龄心间。
“我怕什么?我只怕你若冥顽不灵,届时我也救不了你!”玉鸣柯眼中痛苦,一字一句道,“你父王的死怨不得任何人,是命!是命!”
荣龄推开她,捂着脸后退,“好,是他命该受千刀万戟而亡,是他命要遭兄长夺妻之辱…玉妃且放心,荣龄便是与父王一样马革裹尸,也是死当其所,绝不劳玉妃相救一二。”
转身离去时,她已不大看得清脚下的路。但荣龄强撑着抹去泪水,拂开路尽头曹耘欲拦阻的手。
也对,是她这些日子过得太顺当,早忘了自个这位母亲是如何冷心冷肺,丢下父王的身后名,舍下年仅一十三岁的她奔赴锦绣前程。是
她太过天真,竟在此时此刻希冀她能看在往日情分帮一帮她。
如今一切企盼均为虚妄,她该醒了,该悟了。
曹耘还在后面絮絮地劝,“娘娘这是何苦,不是说了要与郡主好好地说,怎又吵起来…”
“娘娘!娘娘…快来人!”
竹林外匆匆跑去侍从,荣龄逆着人流离开,不曾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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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节后快乐呀!
第97章 罗天大醮(三)
这日夤夜,荣龄守在玉皇楼久不离去。
阿卯以为她忧心荣宗柟,便来劝道:“郡主,此地有兄弟们守着,郡主几日未曾阖眼,不若去歇歇吧。”
荣龄的额中确有因缺觉导致的胀痛,可心间一把邪火烧着,一闭眼便是扶风岭含恨而亡的漫山忠骨…
她睡不着,而那些迫害忠良,欠下累累血债的,也不该再有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