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作者:
王楠楠 更新:2026-02-09 17:42 字数:3157
而等万文秀归去,她思索许久,终还是唤来万文林,这样那样地将前因后果都说与他。
万文林听罢,果真如荣龄和陈无咎预料的那般愤怒。
只是,他们料定此节,却未预料到,今日骤然种下恶因,他日定会种出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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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的,张大人骨子里其实是个疯子!
第85章 信与不信
万文林告假两日,于第三日的清早归来。
荣龄正一面用早食,一面与张廷瑜论些市井八卦、朝中见闻。
今日见闻的主角仍是刘昶。
清早便有青鸾传信,道是因热孝耽搁三年的刘状元只作了不足半年的翰林院修撰,便得建平帝青眼,转头晋为正六品的侍读。
“瞧这架势,怕一年内便要赶上你。”——张廷瑜只领正五品的官衔。
荣龄接着揶揄,“可惜当年贵妃作梗,令你未能尚公主,讨得赵氏阖族相助。”
闻言,张廷瑜夹来一只麦穗状的菜蔬饺堵她的嘴,“世人皆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可若风去云散,孤悬空中的风筝如何立得住?不若攀山登楼,脚踏实地地身入高处。”
“这般有志向?”荣龄刻意问,“真不用我帮你?”
张廷瑜讨饶,“郡主少生几场气便帮臣大忙。”
荣龄“哼”道:“那不得你少惹些冤债,叫我舒心些?”
二人正你来我往斗嘴皮子,万文林沉了神情露面。
荣龄收起面上轻快,“可与文秀聊妥?”
万文林点头,点至一半又摇头。
荣龄疑道:“点头复摇头…是何意?”
万文林郁郁一叹,“已是鬼迷心窍,全天下只姓刘的一个十全佳婿…属下与叔婶俱劝不动,只能先关起来,叫她回一回心智。”
万文秀竟陷得这样深…也怪自个回大都后事务多,不曾时时关注她。
荣龄也叹道:“但莫逼得太紧,一片慈心倒惹出恨来。”
揭过这章,万文林禀来正事:“郡主,有密信。”
但禀完这句,他未接着说,只立在一旁等候。
张廷瑜回过神,“时辰不早,我去上衙。”
荣龄也未多言,只叮嘱他路上当心。
待大书房的偏厅中只余二人,万文林终于道出详情。
“日前得郡主吩咐,紧盯随赵帅回大都的亲卫。”因赵文越警醒,直接盯他容易暴露,荣龄便退而求其次,着缁衣卫盯着赵氏亲卫。
“其中一人唤作徐虎,在南三条街的芙蓉馆养了小倌。那小倌道,他曾小意问徐虎可在大都待至几时?徐虎语中云遮雾绕,只道若大计得成,他许是不用再回凉州吃沙咽风,可日日在大都伴他逍遥。”
荣龄一则吃惊于凉州军铁骨铮铮的亲卫竟有断袖恶癖,一则不住沉思那徐虎口中的“大计”究竟指何事。
凉州军乃边军,也是赵氏权势的根基。而那徐虎又是赵氏亲卫,他若久居大都,只能是赵文越率先长留于此。
既留大都,赵氏又权势不泯…
这大计唯有…
荣龄心中顿觉不安。
“可还有旁的?”她问道。
万文林摇头,“只露出这一句。”
罢了,虽只一句,但字字重逾千金。
荣龄心道此事耽搁不了,需尽快告知太子荣宗柟。
于是刚过半刻钟,南漳王府侧门便快步行出二人——正是荣龄与万文林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往东宫而去。
这日东风未至,北地犹寒。
荣龄高骑马上,任清寒的晨风扑过半扬空中的白裘大氅,任地面的纷繁人物、琳琅货品一一略过视线。
她心中其实有些忐忑。
万文林只带回暗处探来一句闲话,既无人证、也缺物证。可此事显见是十万火急,也不知太子哥哥会否相信,提前布下防备。
想到信与不信,荣龄心中忽地一顿。
那日胡闹一宿,她与张廷瑜暂时息战,瞧着已恢复往日邦交。**龄自个晓得,张廷瑜也明白,二人间游丝一般的和睦只浮于表面,它若风中鸿毛、水上清油,待风一吹过便露出原貌。
因而早食时,荣龄才默许万文林静立一旁,待张廷瑜走开才回禀。可若是十余日前,自个只会吩咐一句“张大人不是外人,你且禀来。”
原只过十日,人的心境便能天翻地覆。
而这样的人心背离,是张廷瑜再有意修好都不能回寰的裂痕。
再多的言行遮掩,他与白苏的旧事也一直在那,仿若横卧淝水的御马桥,静立百年未倒。而悠长的记忆中,御马桥恍惚拱起,弯作一道劲力非凡的弓,射出一柄自庐阳而来、沾满三月烟雨却仍锋利异常的长箭,奔驰过千里路遥,倏地钉入荣龄最不设防的心底。
一旦失望,心中难免生出猜疑。
而猜疑,是摆在荣龄与张廷瑜面前的最大的难题。
两匹快马飞驰,很快便至承天门。
荣龄验过腰牌,又往东行至储君居住的青宫。
因来得匆忙,未提前递信,太子妃章氏道荣宗柟去了内阁办事,未在宫中。
荣龄不便直去内阁寻人,只好央章氏遣内侍去请回荣宗柟。她在厅中候了半晌,终等得一身玉色圆领袍的荣宗柟回来。
他甫一入门便端了茶盏猛灌水,直至饮尽第二盏才落座,再与荣龄招呼,“阿木尔急寻孤为何事?”
荣龄瞧了眼四周。
荣宗柟会意,将人都退下。
“这般神秘?可是要太子哥哥替你了结那衡臣的旧情人?”他还有心思开句玩笑。
荣龄未理会这句,满面担忧问道:“太子哥哥,你日日在内阁忙碌,是陛下的身子…”
她不敢说完,毕竟窥测龙体康健,是死罪。
荣宗柟也未回答,只静静打量她,
荣龄不敢停,顶着那重逾千金的目光再问,“那荣宗阙那头,近日可有动静?”
许久,荣宗柟面上神色不动,单问了句:“为何这般问?”
这一问字词寥寥,却胜在一石二鸟——既问荣龄怎的平白揣测建平帝,又问荣宗阙牵涉何事。
荣龄再度环顾四周,确认厅中并无他人才道:“这第一问本是疑惑太子哥哥怎在内阁忙个脚不沾地,连盏水也无暇用。”
要知道,建平帝为独揽朝纲,并不喜见荣宗柟过多插手内阁。
因而他眼下忙成这样,定是建平帝精力不济,不得不撒手。
“而如今想来,第一问与第二问也是息息相关。”
若无建平帝身子败坏下去,赵氏贼心再炽,也不敢在此时行动。
“至于第二问,”荣龄不再故布悬疑,径直解释道:“缁衣卫查到赵文越的一亲卫曾对相好允诺,若大计得成,他许是不用再回凉州,可日日留在大都。只是——”
荣宗柟背靠酸枝木椅背,面上仍八风不动,“只是什么?”
“只是我只探得这句,并无旁的证据,因而不知太子殿下肯不肯信荣龄?”
语落,厅堂中深深静下。
恍若重重帷幔吸附世间杂音,只余二人心跳骤乱胜鼓。
许久,荣宗柟眼睫一颤,“我本想让你提前回南漳,你何苦非要搅进来?”
他不曾称“孤”,只说“我”,语中也尽是兄长之于幼妹的心疼。
荣龄一愣,“太子哥哥早
已晓得?”
荣宗柟嗤道:“我手中虽无兵力,但仍有东宫暗卫可调遣。赵文越借凉州军宿于京南大营,曾数次前往并插手京南卫布防,此事虽隐秘,却也并非无人察觉。”
他望向荣龄,眼中有些悲凉,“阿木尔,东卫、西卫并无战力,不可掠京南卫锋芒。大都只京北卫尚能与之抗衡,但京北卫——只听命于父皇。”
荣龄望着他眼中满目的凉意,心中也一紧。
荣宗柟并非不想防备,他只是,不能,因他绝无可能取得建平帝全然的信任——日益衰朽的帝王与羽翼日丰的储君,二人的互相提防、怀疑是天生的恶果,穷尽人力也永不能消除。
因而建平帝绝不会将京北卫交至他手中,而他,也只能冷眼旁观那张针对他的巨网慢慢织就。
“那你还让我回南漳!”荣龄急道。
荣宗柟摇头,“阿木尔,你不一样,你手中有南漳三卫,便是霸下…也不会动你…”
荣龄打断他,“不,都一样,荣宗阙或许会网开一面,可赵氏兄妹,一者与我父王有仇,一者怨恨…怨恨玉妃,他们绝不会放过我。”
一句一句间,二人终于将荣宗柟与荣宗阙从未休止的明争暗夺,将兄弟阋墙、骨肉相残摆至台面分说。
荣龄拉住荣宗柟的衣袖,一如年少时,“太子哥哥,南漳有孟恩与莫桑二位叔叔,我先不回去也不碍事,我留在大都帮你。”
荣宗柟眼中露出些宽慰,但更多的是无奈,“是不是孤太过无用,竟要你一个小丫头担心?你放心,太子哥哥手中虽无兵力,但其余人手皆有。你且清静回南漳,待孤拾掇干净,再召你赴大都领赏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