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者:王楠楠      更新:2026-02-09 17:42      字数:3170
  少年仍垂了头,默不作声地要转头离去。
  随行的缁衣卫都动了气——荣龄好心救他,这小子却不识好歹,连句致谢都无。
  他们不比养尊处优的四方四卫,手中皆有真功夫。很快,那少年便叫人擒住,死死押在荣龄面前。
  “小子,好好回答郡主的话。”陈无咎拿剑鞘拍他脊背。
  少年直立着,身量较荣龄高出许多。
  荣龄抬高视线瞧他,“你脾气也真怪,旁人欺侮,你忍气吞声。可我救了你,倒要吃你拳脚。这是何道理?”
  少年先是怒目而视,等看清荣龄眉上的胭脂痣,他慢慢止住挣扎问道:“你是玉妃的女儿?”
  荣龄想也不想就否认,“不是,我与她并无关系,我只是父王的女儿。”
  那少年显然也知晓皇家的一场纷争。他上下打量,重肯定道:“你就是。”
  荣龄扬手甩他一个耳光,“与你何干?”缁衣卫见状脚下一扫,叫少年双膝落地,低上荣龄一头。
  少年仰头,不解地望着荣龄。
  荣龄钳住他的下颌,“你以为你是谁,敢妄议我的身份?你且听着,我今日救你,一是瞧不上四方四卫吐刚茹柔、畏强凌弱的风气,二是不忿苏尼特竟有这般没出息的,叫人狠揍都不敢还手…”
  少年奋力驳斥,“我没有!”可他嗓音喑哑,失了气势,“我不是!”
  荣龄冷嗤,“你怎的没有?”
  少年气得眼眶都红起来,“是阿爸让我来大都保护你,保护玉妃,我要当将军,我定会当将军!”
  “你阿爸?”荣龄疑道,“那是谁?”
  陈无忌猜到他的身份,附在荣龄耳旁道:“当是曾助陛下克若淖巴,入主大都的苏尼特名将荀长生。三年前陛下为显天恩,擢选苏尼特、闽越、南越等地的少年入大梁历练,苏尼特王送来的便是荀长生的幼子荀天擎。”
  荣龄再打量眼前的少年——传闻荀长生身长九尺,如北地一株顶天立地的雪松。他这小儿子旁的不说,身量倒像极。
  又听闻荀长生与她那便宜舅舅、现任的苏尼特王是亲厚若同胞的君臣,许是怕荣信战亡,玉鸣珂与荣龄再无倚靠,这才送来荀天擎谋划将来。
  荣龄心中暗叹,也是个一生为了他人,背井离乡、不能自主的可怜鬼。
  她松开手,退开一步,“可将军…
  并非你忍气吞声便能当得的。”
  荀天擎不明白,眼前这与自己几近年岁,却已领一伙黑衣黑甲的护卫、且让他们抚膺之至的少女为何忽然缓下语气,目怀怜悯地望他。
  他是荀长生的儿子,生来就为守卫,他不需任何人的怜悯。
  “你莫这样看着我,总有一日,我能护你周全。”
  荣龄摇头,“不,我能自保,你还是留在大都,偶尔帮…帮一帮她。”
  “荀天擎,”她正色道,“四方四卫不若其余军中,它罕涉战事,更像官场。因此,你想挣出一番天地,便不能只靠拳头,更要磨砺心志、手段。就说刚才,他们辱你只因你出自外邦,那你可有想过,用这看似的弱点还击于他们?”
  荀天擎有些茫然,“你是指?”
  荣龄索性点得更透,“我猜若有上官在场,他们都对你客客气气、称兄道弟,但转过眼又对你动手脚、处处陷害,为何?只因你来大都历练,承的是陛下恩典,若明里欺侮,不啻打皇帝的脸面…可他们不敢将恶毒心思摆上台面,你却可以。”
  荀天擎若有所思。
  荣龄便再嘱咐几句,再示意缁衣卫松开荀天擎。
  将要离去时,荀天擎唤道:“郡主。”
  荣龄回头,“这倒是你头回这样客气唤我。”
  荀天擎右手搭左肩,施苏尼特礼,“多谢郡主教我,我定会尽早当上将军,替郡主分忧。”
  荣龄打马离去,只留下句,“你先顾好自个吧。”
  “一年后,属下曾收到荀天擎的信,道已教训那群膏粱子弟,并在陛下面前显露头角,他想谢过郡主的醍醐灌顶,不过那谢意并非出自苏尼特赴大都历练的儿郎,而只是荀天擎。”
  “属下拿了信去问郡主,郡主状若玩笑提了句‘听闻荀氏出自圣湖翡翠湖,那水清寒至极,滋味甘甜,不若叫他送来几坛圣湖水尝尝?’可惜——”
  陈无咎悠悠瞧了眼荣龄,“可惜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郡主许是都忘了,那傻小子却几年如一日地记在心间。”
  荣龄伸出一指,点点窗外,又转向指着自己,意思是“啥?我还干了这事?”
  陈无咎颔首,肯定道:“不错,此事由属下亲眼所见,郡主抵不得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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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张廷瑜:!!!你也有今天!
  荀天擎:说得好像你好到哪里去一样…
  陈无咎:这个家没我不行…
  郡主:(苦思冥想)(绞尽脑汁)我真不记得啊…
  第83章 试探
  话已至此,荣龄有些担心。
  若荀天擎真是个死心眼,那自个利用其心意查出马夫、军报,会否更另他意乱情迷乃至生出执念?
  见荣龄面露忧虑,陈无咎带来另一则坏消息。
  “郡主且不忙费神,属下今日拦下郡主,一为荀天擎,二为同样死心眼的…”他一叹,“文秀。”
  “文秀?”荣龄惊疑,因在大都人手充足,她只留下万文林,将万文秀赶回家中与万家叔婶团聚,“文秀不是在家中侍奉亲长…她出了何事?”
  陈无咎摇头,“空口无凭,郡主不若随属下至一个路口外的松月书铺瞧瞧,”他一指房中滴漏,“时辰也恰好。”
  于是,二人便披上外袍,往已有暮色的室外而去。
  万文林候在门口,“郡主,已请张大人与荀将军各自回去。”
  荣龄赞许地拍他,“干得漂亮。”
  谁知陈无咎却拦住万文林,“文林,此间事了我亲送郡主回府,你莫去了。”
  陈无咎尚在军中时,职分比万文林高。
  但他已解甲归大都,万文林便拿不准该否令行禁止。于是他望向荣龄,想得个准话。
  荣龄便想到,万默池夫妇去后,万文林身担父兄二责,守着妹妹长大。若万文秀在他眼皮底下出岔子,他恐怕…会气死。
  于是吩咐道:“文林先回去。”
  申时末。
  松月书铺对街的元宵摊位。
  荣龄手中搅着碗中白白胖胖的十余个元宵,眼却紧盯一街之隔的松月书铺。没一会,红豆馅外的糯米粉脱落,碗中混沌一片。
  “郡主不尝尝?这家元宵可是老辈子手艺。”陈无咎塞一个入嘴中。
  荣龄白他一眼,“你还吃得下?”
  “这不是郡主常劝咱们的,若不吃好、睡好,怎有力气扛刀杀敌?”陈无咎混不吝,“你自个倒忘了。”
  荣龄还想驳他,东西走向的骡马市街中快步行来一道清丽身影。她自知不认人,便拉过陈无咎问:“那是文秀?”
  刚还吃得热闹的陈无忌忙搁下碗筷,再眼疾手快拉过元宵铺子垂落的旗子,“正是。”
  只见万文秀手中捧了一叠书,形色匆匆。在书铺阶下团团打量,确认无人相随后,她提起裙摆,清凌凌进了书铺。
  直到那春柳一般的身影消失在松月书铺的门中,陈无咎才松开手中的旗子,将二人的面孔再露出。
  “年前属下几次遇见文秀,她总抱了一叠书,在下晚的申时末至松月书铺…”陈无咎解释道,“属下本想着她是个书虫,往来书铺再正常不过,直至…”
  他卖个关子,停在此处。
  “直至什么?”荣龄不满意地一“啧”,催他快往下说。
  “直至更偶然地撞见这人也去了松月书铺。”陈无咎下颌微抬,指向他的前方。
  荣龄怕动作过大叫人察觉,于是小幅度地转过头,瞧见一位身量匀称、文雅翩翩的青年公子。
  虽不能立刻认出,但心中却已有猜测。
  “是刘状元?”她问道。
  陈无咎盯着同样进入松月书铺的身影,冷冷道:“刘状元?郡主怕是提了句明日黄花…昔日的刘状元,如今可是翰林新贵,更是二公主裙下的第一臣。”
  是啊,他与荣沁且攀扯不清,却又与万文秀…
  “他与文秀多久了?”
  陈无咎道:“我不知,头回见到是在年前的廿七。”
  腊月廿七…倒晚于腊八的夜市,那可是在夜市缔下这孽缘?
  再过一刻钟,万文秀与刘昶又分头出来,状若无事地离去。荣龄望着那道清丽的背影,叹道:“幸而未叫文林跟来,否则这会早已闹起来。”
  陈无咎的语调仍发寒,“属下请郡主来此正是为这——郡主与文秀情同姊妹,且先劝一劝。若…真是个冥顽不灵的,只能交与文林教训。”
  “那我明日便约她。”荣龄应下,又惋惜道,“文秀此前便着迷些才子佳人情缘,而那刘昶旁的不说,学问诗赋上倒有真章。她常在南漳三卫,未尝过外头险恶,一时着了道也是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