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者:王楠楠      更新:2026-02-09 17:41      字数:3114
  可他明明每一句都解释了,也每一句都出自肺腑…
  乍闻刘昶这说辞,张廷瑜惊得话都结巴,“子渊兄你…你自何处学来的伎俩?”
  刘昶一“啧”,嫌弃道:“这还需学吗?”他一本正经,“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为‘好逑’,总得想法子。不然,还指望人家自个扑来怀中?”
  张廷瑜若有所思,“倒也是。”
  正好万文秀请他们停一停,她与荣龄要去铺子里看胭脂。刘昶一推张廷瑜,张廷瑜颔首,忙凑去荣龄身旁。
  见他过来,万文秀退至一旁,将空间留给闹别扭的二人。
  荣龄余光已瞥见他黑色的衣袖,但心中的气还没有落下,便埋头挑选,不理他。
  平日在军中,她自然不涂脂抹粉,可一旦回了大都,需应付的场合、人事繁多,荣龄偶尔也挽髻掩鬓,作寻常贵女打扮。
  不过,她用的胭脂水粉也均由宫中特制,只这家铺子色彩极为齐全,便是一样水红都能分出深浅十余种,荣龄也是女子,禁不住这气势磅礴的诱惑。
  她请伙计取出试涂的几样红色,一一涂在手背,想挑出个最中意的。
  张廷瑜在一旁瞧了半晌,一时觉得纠结在这等女儿小事中的荣龄可爱得紧,一时又觉,她能将这些红色分出个子丑寅卯也很可敬。
  但他终归是琴棋书画皆通的探花郎,很快,张廷瑜便在纷繁色彩中看出门道。
  只见他笃定地取过一只叫荣龄搁在一旁,显然已排除出局的胭脂缸。
  “选这个。”
  荣龄怀疑地望望他,又望那白瓷中盛的梅子红。
  “会不会…太艳了些?”她有些不确定。
  张廷瑜也不多辩解,只说:“不若试试?”
  不等荣龄点头,他已请伙计取来一只另作售卖的羊毫细刷。待沾了胭脂,他又亲自提笔,举至荣龄唇旁。
  荣龄一愣。
  继而睁一双圆而清的杏眼瞪他——人来人往中,做这等亲密的举止也不怕人笑话!
  张廷瑜轻笑,在荣龄的唇上点下第一笔,“莫怕,若真有人傻到来阻止,定是他家中无貌美的夫人。”他一面细细描开,一面逗荣龄,“再者,咱们家中可有今上的圣旨,朱笔御批着你我二人‘情敦鹣鲽、式昌万叶’,因而我这也算…”他收笔,“也算奉旨描唇。”
  荣龄叫他这不知羞的一番话惹得面孔绯红。
  他却半分不察,还道:“抿一抿。”又取过一面西洋镜,让荣龄瞧唇上的一抹红。
  镜中映出一道清晰的人影——雪肤花貌,唇上的梅子红正与面上飞霞相映。
  倒确实…不错。
  张廷瑜也满意自个的眼光,“那便选这个?”
  荣龄点点头。
  远瞧二人眉目含情,刘昶笑了句,“这张衡臣刚刚还作懵懂少年形容,不想竟学得这样快。”
  万文秀也舒一口气,“可算和好了。”——荣龄常在军中,又头回动情,万文秀只怕这位说一不二的郡主不懂如何表达,更不知怎样经营一段情。
  撇开君臣,二人更是密友、姐妹。
  万文秀当然企望,荣龄能永远如见山台中的山茶,开得恣意、骄傲。
  这时,刘昶问:“文秀姑娘,你不买一些?”
  万文秀回过神,想也没想便摇头,“过不了几日便要回南漳,也无甚要用胭脂的时候。”
  刘昶却不赞同,“梳妆一事本就不为愉人,而是悦己。便是没个时候用,藏在妆台中、怀中,偶尔见了,也是高兴。”
  他试探问道:“文秀姑娘若信得过我,不若由我选上几样,便当我深谢你当日相救。”
  万文秀心中一动——不为愉人,只当悦己…这话,无人与她说过。
  很快,刘昶选好几样胭脂,请伙计包好,送给万文秀。
  万文秀正行礼谢过,已和好的荣龄与张廷瑜二人相携而来。
  可还没等荣龄调侃,眼前的局面又生出个意外的乱子。
  一位年青娘子不知自何处跑出,她攀住刘昶的胳膊,一径问:“三哥哥你跑哪去了?我等了一晚上,正要去家里找你,还好在这遇上。”
  见同行的尚有三人,其中两个还是月容花貌的女子,她神情一凛,“他们是谁,怎跟你一块?”
  一路上文雅周到的刘昶面色骤转。
  他未介绍那女子是谁,只拉了人匆忙告辞。
  荣龄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奇道:“那是谁?”她做出两手交握的姿势,“刘状元拉着她跑的。”
  张廷瑜回忆一番,心中有了猜想。
  他牵过荣龄交握的双手,贴耳道:“许是子渊兄那个商贾出身的未婚妻。”
  只是他记得,那家姑娘患病,因而不能完婚…
  但瞧这丰腴圆满的背影,也…不像生了病。
  但他尚未想出个结果,荣龄狠狠掐住他的手。
  张廷瑜一疼,心说这祖宗又怎的了?
  荣龄却掐着他不放。
  “好啊张衡臣,你们一个个的,都找那商贾家的姑娘定婚约?”她冷笑着道。
  得,也是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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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们郡主!也是钢铁大直女!!
  郡主与文秀姑娘,张大人与刘状元都属于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前面太沉重了,这几章过渡章轻松一点,马上就要进入下一个大情节啦。
  其实已经在埋伏笔了哟!
  第59章 失去
  不过当晚,张廷瑜谨记刘状元“口中含蜜,关键时更得舍下面子”的教诲,趁荣龄正与额尔登说话,忙钻入净房梳洗,随即衣领半敞,一面装作看书,一面卧于床铺外侧等荣龄。
  因而,待荣龄回到卧房,头个瞧见的便是那半副勾栏春色。
  荣龄呛得一咳,心中一半无语,一半却像有烈火炙烤,一瞬沸腾。
  那人走马夸街夸到需京南卫解救,自然有不只三分姿色。但他平日衣着、装点都简朴,因而只显出玉山磊落的清俊。
  但眼下,他解了玉冠,任几丝碎发散在额前,身上又只着里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精壮胸膛…
  如此还不够,张廷瑜抬起一边眼睫瞧她,眼中三分清冷,七分赤丨裸裸的打量,他的目光自上而下一番扫视,荣龄便觉自个身上怕也衣衫不存。
  “还不歇着?”他问道。
  荣龄心道,她是脸盲,可并不瞎!张衡臣不惜用上色丨诱的法子,想来是真怕自己赶他去睡书房。
  想通这一节,荣龄心思已转,也不示弱,只
  背过手走至床前。
  她略略弯腰,自高处瞧他。
  因在家中,房内也无其他人,荣龄一惯的羞意散去大半。
  她伸出两指,落在张廷瑜洁白的脖颈。感受喉结处吞咽的滚动,荣龄两眉轻抬,“张大人紧张什么?”
  昏黄光线中只夫妻二人,张廷瑜深长的喘息扑在荣龄面上。
  她的胆子更大起来。
  细长两指往下滑落,落至他露出的一截胸膛。荣龄红着面孔,还有意将手指伸入里衣尚掩的地方。
  下一瞬,手腕叫人握住。
  那人一用力,荣龄的整只手掌贴上他滚烫的胸口。手掌与胸口的肌肤下,是一整颗赤忱跳动的心脏。
  顺着那力道,荣龄跌坐下来,半趴于他胸前。
  “郡主摸到了吗?”那人沉沉道,“臣的眼中、心中,俱是,也只有郡主。”
  咫尺间,荣龄望向他眼中,满眼温柔的情深涌来,让她在一刹那间甘愿沉入无垠水域中。
  罢了,闹也闹了,他哄也哄了这样久。
  已是够了。
  荣龄落下唇,与他呼吸交缠。
  许久,她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用鼻子尖顶住张廷瑜的鼻子尖。“张衡臣,你要记住今日的话。”
  回答她的是一个紧紧的拥抱。“我会一直记着。”
  但这夜,荣龄睡得并不好。
  梦中情节光怪陆离,忽而是瞿郦珠不住问她,“为何不惩治凶手?”
  忽而是蔺丞阳心伤至绝处,呕出一口鲜血,“她不信我,竟疑我至此。”
  荣龄未来得及作任何辩解,磅礴白雾涌上,隔开她与瞿郦珠、蔺丞阳的两张苍白面容。
  一时间,周遭只余白雾。
  无边白雾淹没她,也淹没世间印记,荣龄如堕伏羲创世的混沌,失去对时间、空间、生死的一切衡量。
  不知过了多久,一记高亢的“夫妻恩爱,拜!”若旭日骤然散开晨雾。
  眼前再无遮掩,只一对穿红着绿的夫妇转过方向,各自面朝对方。
  荣龄立于二人正中,惊觉那红袍的新郎官正是张廷瑜,而执喜扇遮面的新妇却并非她自个。
  荣龄一急,不住地唤“张廷瑜,张衡臣”,可无人理会。她也试图阻止,但整个身子径直穿过眼前的二人,未引起任何变动。
  典礼兀自进行,张廷瑜与陌生女子喜结连理,只荣龄一个困在满目喜色的梦中,心痛得终于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