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者:
溯月雪 更新:2026-02-09 17:34 字数:3111
沈傲僵住了,不敢呼吸,许久之后,他伸手抚了抚她的背,替她掖了被子,然后噙着笑睡着了。
清晨的时候,甄柳瓷醒的早,反应一阵之后,红着脸,把有些麻了的手从沈傲手里抽出来,沈傲的手指动了动,然后跟着醒了。
阳光穿过林间,在雾中留下一道道斑驳光影,甄柳瓷揉着眼睛,沈傲揉了揉她的头。
邬家兄弟生起火,四人围着火边喝了点热水,吃了些干粮,然后继续上路。
甄柳瓷他们这才知道,这俩兄弟也是去蜀地的。
她试探着问:“听说进蜀的路上闹山匪呢。”
邬华笑了笑:“我哥俩一穷二白,做这营生算是勉强不饿死,年底能割两块猪肉回家过年就算好的,山匪劫财,我俩也没有,若是贪我这一车的道具,我便都给了他们也没什么。”
邬光跟着说:“不用怕,山匪要么劫财劫色,咱们都是男子不必怕,更少有那丧心病狂只为了杀人取乐的。”他拍了拍胸口:“小柳你放心,真有什么事,我保护你。”
沈傲看了他一眼,邬光立刻嘿嘿笑着改口:“你哥哥也会保护你的,应当用不着我出手。”
四人一路平稳地进了蜀地,甄柳瓷和沈傲这次走了大路,等入蜀之后再兜回来去马车坠落之地。
四人目的地不相同,邬华说,再有三里路,下个路口就得分开了。
邬光显然很适应这样的分别,他俩兄弟自打出生就在外漂泊,所遇之人大多都是萍水相逢之过客,到最后身边只有兄弟。
邬光拍了拍甄柳瓷的肩膀:“有缘咱们再见,下次见面咱俩再一起玩。”
甄柳瓷心里生出几分不舍,只点头不语。
大路平坦,两侧虽有树林却不茂密,所以当山匪冲出来的时候,邬家兄弟和甄、沈二人都很是震惊。
甄柳瓷低着头怕叫人认出来,沈傲上前一步,把她挡在自己身后。
邬华说的没错,山匪都是劫财的,把两辆车上的箱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拿着邬家兄弟表演用的长枪说:“演杂技的?”
邬华殷勤的点头:“正是正是。”
络腮胡山匪越过邬华,看向后面的沈傲和甄柳瓷:“他俩也是?”
邬华道:“都是自家兄弟,我俩演杂技,他俩在旁边支摊子卖点杂货。”
“哦。自家兄弟。”山匪朝着甄、沈二人走去。
他看了看躲在沈傲身后的甄柳瓷口中喃喃道:“这小子到细皮嫩肉的……”说着就要伸手。
沈傲难压怒意,刚要伸手,邬华快步上前挡在甄柳瓷身前,顺势握住那伸向甄柳瓷的手:“还请匪爷通融通融。”他把腰上的钱袋子拿下来,塞到络腮胡手心里。
这一路必须低调,不能节外生枝,且眼前的山匪有十余人,沈傲凭一己之力难以解决。
甄柳瓷心里也清楚,此刻必须隐忍,把这帮山匪糊弄过去才好。
沈傲也交上自己的钱袋,络腮胡掂了掂。
俩钱袋加一起也没什么分量,络腮胡颇为不满,一脚踹翻邬家的箱子,锤子长枪散落一地。
“爷第一次来这大路,下山一趟,就拿这么点回去,不合适吧。”他玩味的看着四人。
邬华脑筋灵活,遇什么人说什么话,他弓着腰,极为恭敬道:“匪爷看上这车上什么东西,随便拿。”
络腮胡用鞋尖踢了踢他车上的箱子:“有什么好拿的啊,一堆破烂。”
他忽而笑道:“左右你们是演杂技的,就在这给我们演一出呗。”
邬华陪着笑:“成,成。”说完转头就和弟弟开始准备。
大路中间,被十几个拿刀的山匪围着,邬家兄弟摆开架势,真把这当成城中夜市演了起来。
“各位匪爷!兄弟二人初登贵宝地,会点不成样子的小杂技,给匪爷们展示一番,供匪爷一笑。”
邬华脸上笑容很深,邬光也傻乎乎地跟着笑。
甄柳瓷站在沈傲身后看着,眼睛一阵阵发酸。
山匪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向邬家兄弟时脸上的窃笑,让她觉得不舒服。
邬光脱了上衣,躺在地上,邬华搬来重石板压在他身上,那络腮胡忽然开口,指着沈傲道:“让他来砸。”
邬华一愣:“匪爷,他不会。”
“你不说他是你兄弟?他怎会不会?就让他来砸。”
邬华陪着笑解释:“我
这二弟弟没做过这些,怕演的不好。”
络腮胡上前,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压得邬光瞬间窒息,脸瘪成紫色,头顶、脖子,青筋骤起。
络腮胡说:“爷就要看他砸。”
邬华看着弟弟痛苦的模样,脸上的笑维持不住,只回头看了沈傲一眼。
沈傲咬着牙上前,接过邬华手里的锤子:“我来。”
邬华小声嘱咐:“往中间,力气不能大也不能小……拜托了。”他说。
沈傲握着锤头的手有些发抖,络腮胡从邬光身上起身,邬光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向沈傲时却还安抚似的笑了笑,用嘴型说:没事。
沈傲杀人的心都有了。
可这时候不能莽撞行事,他回头看了那络腮胡一眼,又一一扫过在场山匪的面容,他要把这些人的脸深深记在脑子里。
甄柳瓷也是如此。
沈傲举起锤子,用目光揣测着石板的厚度,按照邬华的嘱托,匀着力气不轻不重地砸下去。
幸而,石板裂开,邬光身上并无伤口,沈傲刚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络腮胡又递来长枪:“演这个,金枪锁喉。”他指着甄柳瓷对沈傲说:“你扎他。”
沈傲咬了咬牙,带着些怒意看向他。
络腮胡笑了笑,一巴掌拍在沈傲脸上:“我就他妈烦你这个眼神。”
沈傲嘴角溢出丝丝鲜血,头被打的歪向一侧,正好与甄柳瓷的眼神对上,她眼中情绪复杂,隐忍心疼,小心的迈开步子想要上前,沈傲却微微摇了摇头制止她。
邬光接过枪:“匪爷别动怒,我来。”
络腮胡又是一拳锤过去,邬光瞬间吐了出来。
“我说话是放屁吗?都他么听不懂!”
邬华赔笑上前:“这俩兄弟当真什么都不会,演的不好怕见血脏了匪爷的眼睛,还是我哥俩来吧。”他招呼着邬光过来。
络腮胡一脸不耐,正要上前出手,只见他身侧出来个人,在他身边耳语几句,大概也是些不要节外生枝之类的话,络腮胡听罢不耐烦地摆摆手,指了指邬华:“那就你。”他又指了指沈傲:“你扎他。”
邬华还要替沈傲解释,沈傲却拦住他:“就咱俩,来吧。”
邬华也知道再不好顶撞山匪,于是走到沈傲身边,抬手在沈傲锁骨中间一点:“用这,憋着气,绷紧了。”
沈傲点头:“好。”
沈傲和邬华拉开架势,长枪抵住咽喉,邬华朝他眼神示意,随后沈傲岔开马步,邬华持枪上前。
枪杆弯折,沈傲的脸瞬间憋得通红,眼中布满血丝。
甄柳瓷再看不下去,转过身去攥着拳头恨恨淌泪。
遇见邬家兄弟,在大路上碰到山匪,这是在她计划之外的事情。
人算不如天算,她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把握好了一切,可多周密的计划都会因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裂缝。
但正是因为碰到了邬家兄弟……邬华漂泊多年,在市井中和各种人打交道,练就这八面玲珑的性格,处理起这种事游刃有余,所以才能两三次挡在她面前,让她得以安全脱身。
山匪闹够了,看够了,把车上稍微值钱些的东西一扫而光,而后潜入林中。
沈傲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吐出一口血唾沫,沙哑着嗓子对邬华、邬光道:“多谢二位。”
邬光拂去衣裳上的土,并不在意:“出门在外,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东西没了就没了,命还在就行!”他嘿嘿笑。
甄柳瓷也走过来,抹抹眼泪:“邬大哥几次帮我解围,我万分感激。”
不过是一面之缘,甄柳瓷从前不知,人与人之间竟然能这样简单的建立起这样深厚的羁绊。
邬光瞧着她的眼泪,摸了摸脑袋:“哎,哭啥呀,在哪演不是演,我又没事,你哥哥也没事。”
甄柳瓷转身去看沈傲,他锁骨中间被戳的通红,眼球中血管爆开,血色长凝不散。
瘪了瘪嘴,她又想哭了,可甄柳瓷忍住眼泪,对着邬家兄弟说道:“你二位要在蜀中逗留多久?”
邬光用眼神询问邬华,他说:“得有月余吧。”
甄柳瓷抹了把脸,努力平静着说道:“十日之后,你们俩来蜀中衙门,就说你们要找沈公子和甄小姐,衙门自会有人接待。”
邬光听得发蒙,邬华到是早就看出了什么。
“甄小姐,我兄弟俩行走江湖赚个辛苦钱就已经满足了……咱们道不同,日后也不必再有接触,这一路的经历记在心里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