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者:
溯月雪 更新:2026-02-09 17:34 字数:3085
他心里难受,却像着了魔一样,追着高忆的轿子一直到甄府门口。
他一眼就看见甄柳瓷了。
她站在台阶高处,红色大袖衫,凤冠霞帔,手持玉如意,淡淡笑着。
沈傲直勾勾盯着她,没有一刻躲开视线。
她的视线扫过围观众人,与他仿佛有一瞬之间的视线交汇。
可她只是轻略扫过,那视线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很久。
沈傲心里发紧,鼻尖发酸。
他有些怕,他怕这高忆是贤良温柔之人,他怕高忆和甄柳瓷日夜相处渐生情愫。
他怕他成为甄柳瓷生命中的过客,数年之后她在回忆起,只能回忆起自己模糊不清的面孔。
沈傲咬紧了牙,攥紧拳头。
他看见甄柳瓷走下台阶将寓意“竹报平安”的竹节玉簪递到轿子里,把高忆从轿子中牵出来。
众人喧闹着起哄,上前讨要红包,调侃着赘婿的样貌穿着和这与世俗相反的婚仪。
沈傲被推搡着,像是水中海草,随波逐流。
不是他的本意,但他确实走近了些。
他看见甄柳瓷微微抬头笑着和高忆说话,而高忆低着头,红着脸回她。
二人牵着同一根竹节簪子,缓缓迈入一片红色甄府内,渐渐不见身影。
恍惚中,他仿佛听见甄柳瓷笑着对自己说:“早起累不累?今日给你的场面大不大?高兴吗?”
而他穿着靛蓝直裰,握着竹节簪,红着脸低头回她:“不累,好大的场面,我高兴。”
震天的鞭炮声响把他拉回现实,沈傲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沾了灰的靴尖,和身上那件散着酒气的月白直裰,微微皱眉。
他只觉得眼前渐渐模糊,脸上冰凉,他伸手一摸,竟是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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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柳瓷带着高忆拜过天地,又领着他朝宾客们敬酒。
拜高堂的时候两张椅子都空着,高忆悄悄看着身侧自己的妻子,却并未在她脸上看到忧伤的表情。
入夜时分,宾客退场,高忆被带着去了他的院子。
他洗漱好,穿着大红绸衣,有些局促的坐在床边,不知今夜将会如何度过。
他做了十八年男子,给人做赘婿还是第一次,更何况是极鼎盛之家的赘婿,临
出门前,甄府有管事来教导他,莫说什么以妻为天之类的夸词,起码在甄府,他要把甄小姐当掌柜,当老板一样伺候着。
门被打开,甄柳瓷换掉婚服,穿着一身常服走了过来。
高忆,不,现在他是甄高忆了,府上下人要称他为姑爷,抑或是高郎君。
高忆起身相迎:“小姐……”说到一半他换了称谓:“夫人。”
甄柳瓷愣了一瞬,随后招呼着他:“坐下吧。”
高忆坐回榻上,没敢坐实,屁股搭了个边,两条细腿微微抖着。
甄柳瓷看着他身上大红的绸衣,袖口里露出一双透着骨感的手腕,还有带着些伤痕和老茧的手。
她早知高忆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婚事仓促,我是给你父母买了宅邸也配了下人的,只是短短几日没收拾好,约摸着还有三五日,你父母就能搬过去了。”
高忆吃惊:“这,怎好!我……”
穷人家的孩子大多嘴笨,说不出场面话和婉拒的话。
甄柳瓷理解,便说道:“我临时找到你家,你愿意入赘冲喜我很是感激,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甄柳瓷并未说自己会在一月之后放他出府,这件事目前除了白姨娘谁也不知道。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甄柳瓷怕这中间出什么变故,所以就连高忆,她也隐瞒着。
她向来是这样的性格,许多话该说不该说她便不说。
所谓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她深知其中道理。
只是从前沈傲几次三番的扰乱她的心境……现如今再也不会了。
方才有一瞬间,她进屋子的时候把高忆的身影看成了沈傲,只那一瞬她便在心中微微叹气。
今日在府门口,她瞧见沈傲了,他个子那么高,站在人群中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他表情悲戚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甄柳瓷神色淡淡,努力把他的面容从脑海中清出去。
她心道,结束就是结束了,没有结果就是结果,现如今她哭也哭过了,不能为着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从前那么难她都过来了,不该在感情这种事上分心。
毕竟日子还得一天天过啊。
她整理好思绪,对高忆道:“正如我先前所说,若我父亲有好转,我额外有赏,不会亏待你。”
这活像是掌柜对伙计的话。
高忆抿着嘴,怯怯抬头观察着甄柳瓷的脸。
烛火映照下,这张脸婉约柔美。
甄柳瓷似是没察觉这视线,只起身道:“我回去了,你只安心在这住了。”她顿了顿:“你身份特殊,若有事要出府提前知会我,过阵子我在铺子里给你找个事情做,不叫你烦闷。”
说罢,她起身欲走。
高忆紧跟着起身,高挑的身影略驼着背,他低声道:“夫人……不过夜吗?我,我能伺候好……您。”他有些局促,明显不适合做这些事,说这些话。
甄柳瓷瞧着他,淡淡笑了笑:“不必,我事情多,起得早,不便在这打扰你。”
她总是连拒绝都很有分寸。
待她走后,高忆的卧房里,龙凤花烛燃了整夜,天亮时方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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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柳瓷拿着投雷单子,轻念出口:“阿斯……阿斯代……”翡翠凑过来瞧了一眼:“小姐说什么呢?”
甄柳瓷把单子叠好,只喃喃道:“总之,多谢。”
第32章 高郎君(二更)……
甄如山的病当真有了好转。
成亲次日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虽意识还不清醒,但见人醒过来,甄柳瓷心里就踏实多了。
甄如山醒来那日,甄府上下喜气洋洋,比甄柳瓷迎赘婿进门那日还高兴。
高忆看在眼里,一瞬间醍醐灌顶,明白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甄柳瓷用银子,用场面买回来的一味药。
甄如山睁眼当晚,赏赐银子就到了高忆手上。
高忆没推脱,只想着有空出府看看父母,买两匹布送回家去。
于是这日他站在甄柳瓷书房中,双手交叠着局促地和夫人请示,看能不能出府一趟。
甄柳瓷收起桌上从蜀中传来的书信,抬头看着他,微笑:“可以啊,我叫府上马车接送你。”
高忆低头道:“我,我不想坐车。”他抬头腼腆的笑:“我素日做多了粗活,从没这样闲散过,现在有机会出门,我想走一走。”
话一出口,高忆便观察着甄柳瓷的神情。
他忘记管事的教导了,不记得赘婿能不能在外抛头露面。
夫人让自己坐车是好意,自己是不是无意中驳了夫人的面子?
甄柳瓷到不在意,还是微笑着:“随你,叫上长随帮你拿东西就好。”
高忆嗫嚅着:“多谢夫人。”
甄柳瓷听着他的话,犹豫着放下笔,抬头看着他低垂的头。
“你……”她迟疑道。
“你是我的郎君,在府上不必如此小心,我记得先前去你家中的时候,你很活泼,怎么现在如此拘束?”
高忆抿嘴笑了笑,如实道:“我也,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甄柳瓷在心里叹气,低下头继续写信,高忆也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后,甄柳瓷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现下甄如山的病情有所好转,想必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能下地活动了,到时候一定要放高忆出府。
瞧着他谨小慎微的样子,甄柳瓷都跟着不自在。
她微微叹气,收回视线,继续给蜀中回信。
身侧翡翠开口道:“我瞧着这高郎君不是拘束,倒像是畏惧小姐您呢?”
“畏惧我?”甄柳瓷回头看翡翠,微微睁大眼睛,十分不解的模样?
心想自己有什么可被畏惧的。
翡翠腼腆一笑,如实道:“说实话,这些日子,不光高郎君,就连我都有点畏惧小姐?”
甄柳瓷不禁失笑:“我做什么了?”
翡翠小心说到:“不是做了什么,就是……就是自打沈公子离开之后……”她说的越发小声,观察着甄柳瓷的神情。
翡翠深吸气,不管不顾道:“小姐这些日子总是冷冷的,说话办事都一板一眼的,没什么人气儿。”
甄柳瓷笑着看她:“我一个大活人,怎么没有人气儿了。”她懂装不懂。
翡翠努了努嘴:“您肯定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甄柳瓷有一时的失神,而后怅然道:“这样不好吗?”
翡翠黯然:“不是不好,而是……我总觉得您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