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作者:云外声      更新:2026-02-09 17:34      字数:3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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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挽知与周榷约见之地定在一处僻静茶轩。秦挽知先行步入雅间,周榷已安坐其中,见她前来,眼中刚泛起温和笑意,下一瞬,便凝在了脸上。
  谢清匀不紧不慢地随在秦挽知身后,走了进来。
  没有寒暄礼节,周榷沉脸:“你怎么也来了?”
  “四娘,你和他?谢清匀远非良人,行事未必坦荡。”
  谢清匀神色平静,迎着周榷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想必你已知晓,当年我未曾私藏你给四娘的信件。宣州时,我的确不想你见四娘,但裕州事发非我行为,也并不是我阻挠你。究竟何至于今日,对我敌意至此?”
  周榷闻言,面色依旧沉冷。经年累月,当初少年意气的愤懑早已沉淀,不再是炽烈的怒火,而化作一种更深的、盘踞心底的刺。如今他身居要职,几经宦海浮沉,早已凭自身能力站稳脚跟,证明了无需倚仗任何人。
  他嘴角牵起一丝近乎冷峭的弧度,目光如刃,直刺谢清匀:“我当年为何外任裕州,多年不得回京调任。谢清匀,你谢家在其中,当真全然清白,未曾费心出力吗?”
  话音落下,谢清匀与秦挽知俱是神情一肃。
  谢清匀眉头紧锁:“你此话何意?”
  周榷眼中寒色未减。他到裕州两三年后才辗转得知,当年原本已拟定将他留京任用。正是谢老爷子在御前递了几句话,改变了圣上的主意。
  外任裕州,离京甚远,若在外不堪造就,自然再无回京之机,历练得出色,再另当别论,不如直接在京中谋个官职。
  谢老爷子当年或许一心为谢清匀扫清前路,却未料到,谢清匀自己的仕途同样坎坷,比起周榷,甚至还要晚上几年才步入正轨。
  周榷又觉也算是报应,正值官途起始,逢三年丁忧守孝。在边陲开荒垦土、安抚流民、戍守险地,几度出生入死,几乎未曾有过几日安稳。
  “不是我,我不屑于此。”
  周榷闻言,只漠然牵了牵嘴角:“往事已去,如今再提,本也无益。只是你们这般倚仗门第、轻掷他人前程的做派,表面世族清流,行事却尽是权势倾轧,实在令人不齿。”
  谢清匀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沉声应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人死不能对证,你要怎么交代?”何况当年先帝御批朱砂犹在,圣意明断,又能作何?他仅能心有不忿,一句话便能动摇他的命运,恰如秦挽知冲喜一般,叫人不得不念及权势二字,究竟是何等轻重。
  周榷看着秦挽知:“这样的谢家,如何能够待的。好容易逃离,你还要将往后岁月,交到这般门庭手中?”
  谢清匀向前半步,挡在秦挽知身前:“我和四娘如何是我们二人之间的事,至于你所说之事,我自当竭力查明,给你一个说法。”
  秦挽知目光越过谢清匀肩头,落在周榷身上:“通经济,明吏事,又有实干之才,陛下股肱之臣,裕州百姓更是交口称赞,也许有阴差阳错未平之意,但周榷,你凭实绩立身。”
  她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但她的确可以感同身受。她也知晓,一个做出实绩,真正靠作为站稳脚跟的人,自不会全然否定过去。那些,终究也成了他今日功业的一部分基石。
  只是这并不妨碍他对此耿耿于怀,更不妨碍他对谢家的不喜。
  她也相信绝不是谢清匀所为,“秦家门庭更是不堪了,我来正是要告诉你裕州之事。你与秦广往来,我知你意在取证,但另有一事不得不问,谢老夫人意外知晓冲喜内情,可是你做的?”
  周榷断然否认:“我绝不会和秦广同流合污,他心中有鬼,我是故意乱他阵脚,引他露出马脚,也望着顺便能给谢清匀添堵,然我从未与谢老夫人有过任何联系。”
  谢清匀复问:“当真不是你?”
  “不是。”
  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厚重的自省,“我在裕州任上多年,竟被秦氏族人瞒天过海,未能及早察觉蹊跷,是我不察,更是失职。”
  末两年,他一心谋求调任回京,确也分了心神。这一点,周榷无法回避。无论原因为何,失职便是失职。此事,他必须承担应尽之责,他分得清楚。
  秦挽知回到秦府,秦母立时出来迎接。
  她看见人,脸上带笑:“四娘!”
  秦挽知和声:“娘。”
  谢鹤言的事情压得密实,未曾流传,
  知情者不多,倏然见到秦挽知,她颇为惊喜:  “这次也没有提前说,怎么来了?”
  话刚出口,她忽地想起上次秦挽知匆忙回京的情形,面色不由一紧,压低声音道:“你上次问的那些旧信……他看过便随手烧了,如今怕是寻不回了。”她握住秦挽知的手,眼底透出忧色,“是不是他又做了什么?”
  秦挽知欲言又止,只问起裕州的田产。
  秦母闻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疏远:“裕州?我与那边早已多年没有往来。你那大伯心思深重,我一向不喜与他打交道,你小时候不也最怕见他么?”
  秦挽知闻言,心下稍安。是啊,这样的人怎么成了人人称颂的大善人。
  秦广得知她回来,竟也没有多说什么。许久不见,秦广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心事重重,像是被什么沉沉压着,连肩线都微微沉了下去。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走过几步,却又折返回来,问她:“你与谢清匀如今是什么情况?”
  秦挽知不答反问:“冲喜的事坦白吧,再瞒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秦广嘴角掀了掀,没什么情绪:“可能已经知道了。”
  闻言,秦挽知顿,审视地看他:“你已经告诉谢老夫人了?”她竟有一丝松落,是他做的?不可否认,她内心深处也有期待,希冀着秦广能够悬崖勒马,如实相告。
  秦广没有接话,只是别开视线,转而望向庭院深处渐沉的暮色,没有回头:“四娘,既回来了,这次就多在家中住几日吧,你母亲很是想念,我们终究还是一家人。”说罢,抬脚离去。
  秦挽知不在,琼琚与康二正守着家门,如常做着晚饭,等着汤安下学归来。
  孟玉梁敲了敲院门,手里拿着本书册,道:“汤安的东西忘了给他。”
  琼琚懵住了,怎么教书先生都回来了:“他还没回来。”
  孟玉梁也怔住了:“他早该回了呀,今日散学比平日早了一刻钟,算时辰一刻钟前就该到家了。”
  言至此,三人面面相觑,院中一时静得只听见炉上汤锅细沸的声响。
  康二最先反应过来,丢下手中物事:“我去附近找找,许是跑哪儿玩儿忘了时辰。”
  这话连他自己说来都勉强,汤安从来不是贪玩误事的孩子。
  琼琚也急,忙催促道:“那我在家里看着,你快去找一找。”
  孟玉梁连忙跟上:“我也同去找找,今日布置了课业,可能还在私塾学习。”
  第95章 ……
  汤安不见了。
  夜幕四垂,三人重聚在小院,脸色凝重。
  琼琚最先定下心神,声音清晰冷静:“我去报官。康二你速速进京,务必将此事告知娘子。”
  孟玉梁一路跑来,气息未匀,急急跟上琼琚:“我和你一道去报官。”
  琼琚略一思忖,停下脚步:“孟公子可否留在院中?若汤安自己回来,或是附近有什么动静,也好有个人接应。”
  孟玉梁想了想,点头应下:“好,我在这儿守着。”
  “快来,这里有东西!”快步走到院门旁的康二忽然低呼。
  门口石狮子的嘴里有个亮色的东西,康二小心取出,揭开外层包裹的油纸,里头竟是一封薄信。
  看到信上内容时康二骤然神色一变。
  秦挽知接过信,目光落下时,面容亦瞬间沉凝。
  她将那张信纸捏在指间,翻来覆去细看了数遍,确认是汤铭带走了汤安,心里略松,但这松懈只持续了一瞬,不能彻底放下心来。
  汤安终究是汤铭的儿子,应不会有危险,只是他突然现身带走汤安并勒索钱财,多有可疑,且此人心术不正,行事偏激,绝非良善之父。
  正在此时,前院隐约传来喧嚷人声。秦挽知抬眼看去一眼,不多时,便有母亲身边的下人匆匆赶来,低声回禀。
  原是王氏来了,秦母让她在屋中歇着,不必出面应对。
  昨夜她已和谢清匀商议完备,王氏之事她无须插手,谢清匀会来解决。来了也好,戳破了窗户纸,不知能不能警醒秦广。
  手里的信纸紧捏着,边缘起了细褶。秦挽知让通传的下人回去告诉秦母,她忽有急事,需即刻回去。
  前厅无人,几人应是去了更为私密的书房,秦挽知带着康二离开秦府。
  她此番匆忙折返,尚未及告知谢清匀与两个孩子。可也顾不得了,事急从权,只能托了个伶俐小厮往谢府递话。马车早已备好,秦挽知与康二登车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