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者:
云外声 更新:2026-02-09 17:33 字数:3167
李妈妈应下,见秦母坐起,肃着脸:“不要送信,不想再看到烦人玩意!”
云霞照着归途,影子拉长,渐渐匿在薄暝的夜色中。
回到谢府,下人来报秦家有人等待大奶奶。三个孩子直接送回内院,秦挽知与谢清匀到正堂,看到了等在堂中的李妈妈。
李妈妈端坐着,手边的热茶冒着热气,她不时向门口张望,这次一抬头终于见到了人,秦挽知身旁并肩还走着谢清匀,李妈妈忙起身,恭敬行礼叫了人。
这是第三次,秦挽知以为又是那些话,她自是懂得,只是很累,想放空身心静一静。
本意上,她并未想要使母亲受伤,她想要的也从来不是伤害,憋在心里太久,说出口后,自己似乎有所释怀。
她知晓母亲绝非不在意、不爱她,可能……只是没有那么爱,如何能够苛求呢。
李妈妈从小带养她,感情深厚,年岁上亦大了,秦挽知不想如此:“等了多久?倘若我不在,吩咐下人便是,何必在这里干等。”
李妈妈看了眼谢清匀欲言又止。毕竟是母女两人的隐秘事,又是伤心处,原由就是因他而起,虽则秦挽知为他开脱,说是给了解释,并无纳妾一事,但李妈妈还是觉得当面不够妥。
谢清匀察觉,主动选择回避,与秦挽知道:“我先回去,有事随时叫我。”
秦挽知颔首,也不是很想让他知道自己和母亲的争吵,以及母女俩紧张别扭的关系。
“老夫人说五日后舅老爷回京,一家人多年未见,大奶奶你万要回去一趟。”
声音并非避人,谢清匀回避的脚势几不可察地慢了步,他没有回身,下一息,听到了秦挽知答应的声音,脚下不停走远了,再听不见。
秦挽知没想做个缩头的鹌鹑,不可能和秦母今生不再见面,冷静得时候足够,自然要选择面对。故而,秦挽知答应了她会回去。
论辈分,秦挽知得喊周榷一声表舅,年龄上两人相差不过三四岁。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次来京实属乔迁之喜,自要祝贺。
她讲了几件,吩咐琼琚下去备份厚礼。
谢清匀在外听到两句,进屋内便问:“要给谁的礼?”
秦挽知实说:“表舅新任,舅公家要回来,你知道吗?”
他没有立即回复,沉吟须臾,道:“我和你一同回去吧。”
秦挽知很轻微地颦了下眉,不仔细看绝不明显的程度。
谢清匀少有追问:“不方便吗?”
“可以,你那天有空吗?会不会耽误你?”
大袖之内,谢清匀的握成拳的手掌松了松:“不会,礼我让人去备,你不用操心。”
秦挽知应,两厢不语,他看着她,良久还是问出了口。
“今天,是否有开心一点?”
秦挽知呼吸一滞,怔忡住,白日的欢笑仿佛从眼前溜走,却也留下了些不容忽视的痕迹。
她坦然而确切地回应他:“有。”
谢清匀似笑了下,他道:“睡吧,我去书房。”
身影离去,秦挽知站在屋中四顾,她住了好多年的屋子,承载了数不尽的回忆,夹杂着苦痛和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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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匀立于慎思堂内博古架前,身形几乎被浓重的夜色完全吞没,架上物什在暗影中失去轮廓,如同他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的神情,一切情绪都敛于无形。
他当然知道周榷什么时候回京。
在秦老太太寿辰那日,谢清匀就得知了周榷即将擢升回京的消息。
周榷当初任命为州官,赴任后不久累迁知府,在任数载。今蒙圣恩,特旨召还,拜户部尚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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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四娘与谢大人夫妻感情深笃
谢灵徽的武学启蒙师傅是位曾在江南第一镖局走过镖的女镖师,名叫闳缨,由忠勇伯推荐给谢清匀,这日一人一包袱牵着一匹马到了谢府门前。
谢灵徽第一眼就喜欢上一身劲衣的师傅,随手挽个剑花更是挪不开眼,自此谢灵徽每日天边朝阳升起时分,在后园梧桐树下跟着闳缨师傅学习舞剑。
翌日,院里的动静吸引了二房,最后拉着二房里的几个孩子过来同练,说着:“不如让这几个皮猴也跟着学学练练,权当强身健体了。”对于突然多出的弟子闳缨没有异言,秦挽知吩咐账房以后每月给闳缨双倍的束脩。
由此,对于五日后迎接舅公之事,秦挽知就令谢灵徽留在府中学武不用跟去。
在往日,这般不用背书习字的机会,谢灵徽多是会扯着爹娘的衣袖撒娇求一求,现时略一犹豫,便也爽快接受了。
前一日晚上,谢灵徽到澄观院,秦挽知正在汤沐,谢灵徽在室内转了一圈,左右不见谢清匀,问下人:“爹爹呢?”
“大爷在慎思堂。”
谢灵徽圆葡萄似的眼睛提溜转,转身提着裙摆,健步如飞,一路小跑穿过垂花门,推开了慎思堂的门。
“爹爹。”
闻声,伏案疾书的谢清匀放下笔,谢灵徽已经凑到桌案前,手掌按在紫檀木边上,细细看,额间还沁处点儿薄汗。
“明日我不跟着去了。”
谢清匀颔首,这事早就商量好的:“你自己好生在家中。”
她举着小脸,委以重任:“我不在,爹爹你可要保护好阿娘啊。”
这情景,活脱似两年前,父女俩交换秘密一般。
那时谢清匀奉旨离京公干数月。临行前也是这样,前不久立志要做女侠的谢灵徽握着她那柄桃木短剑,父女二人说了好一阵悄悄话。最后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挺直尚且单薄的身板,小手把胸口拍得咚咚响,领下任务:“好,保证完成任务!”
时光流转,当下的谢清匀微微一顿,随即眉眼柔和愈甚,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瓜,温声道:“知道了。”
到了舅公一家到达京城那日。天光尚未透亮,府中已是人影攒动。谢清匀一早便起身,敦促小厮将备好的贺礼一一搬至套好的马车中。
朱漆描金的礼盒堆了大半个马车,绫罗绸缎、官窑瓷皿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
出乎意料的,婆母王氏今日同样出门,说是在屋里待得全身骨头都要生锈,收了帖子去个宴会,和几个姐妹聚一聚,不用他们费心。
送走了王氏,秦挽知和谢清匀不久也出发,车轮缓缓向秦府驶去——先去秦家会合,再一块前往舅公的府宅。
谢清匀备的礼格外丰厚,秦挽知透过推开的半扇车窗,瞥见后头那辆车上堆积如山的礼盒,甚至觉得过于隆重了。
他似看出所想,道:“多备些,总不至失礼。”
车帘轻晃,车内静了两息。他却忽然问起那在厚礼中显得格格不入的两箱螃蟹。青壳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渍,用草绳捆得结实,尤为新鲜质好。
话问得平淡,不知怎地却莫名有种这事交给他来办,礼物备得这样多,到头还要她再补上些许,仿佛他没办好这份差似的奇怪之感。
秦挽知觉得是自己感觉错了,但也如实相告:“昨天府中进了蟹,想起舅婆和表舅也喜欢食蟹。如今正值蟹肥膏黄,便添些时令鲜物,一会儿去了用来佐酒最好不过。”
谢清匀不言语。
至秦府,朱门早已敞开,丫鬟婆子候在门前。
原是说好到了便一同前去周府,不料秦父秦母亲自迎出来,道是府上马车出了点问题,匠人正在加紧修缮,约莫还得等上一刻钟。
谢清匀闻言,立时派了长岳前去马厩帮忙。
秦母从上至下细致看了眼秦挽知,又似有若无瞥向谢清匀,只现在看见他多少不如往日自然,她不愿表现出来叫人瞧出,侧身让开半步,道:“时候还早,先进去歇歇脚,喝杯热茶。”
花厅内,秦父与谢清匀饮茶闲话,谈及为何不见大哥,方知他一早便去了舅公府上帮着打点。
“四娘,”秦母忽然放下茶盏,声音轻柔而清晰,“你随我进屋说说话可好?”
这话一出,叙话的两人都不觉停了杯,向这边望来。
越窑茶盏捏在手中,秦父眉头皱起,“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的?别说太久,眼看就要出发,莫要耽搁了行程。”
秦母唇瓣动了动,终是将话咽了回去,闷声中带着些许不耐烦:“知道了,我娘俩还不能说话了不成?不过说上几句,误不了时辰。”
她又看向秦挽知,目光中几许殷切,看得秦挽知微微躲开视线,起身跟着秦母往屋里去。
“四娘你和……仲麟,你们……”
秦母断断续续,有所顾虑,不敢说全问满。
适才,秦挽知隐隐觉得父亲和母亲之间不太对劲,藏着不快,似有矛盾,时间巧合,不免疑心是因为自己所致。
秦挽知一如前两次给出的回复:“阿娘,纳妾的事子虚乌有,您和爹放宽心,不要再为此劳神。”
“那你自己呢?”秦母攥紧帕子,她没忘秦挽知说她想离开,“四娘,你那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