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者:
云外声 更新:2026-02-09 17:33 字数:3155
气血上涌,秦母情绪激动,言语含忧带责:“四娘——而今你如此被动,他做什么你毫不知情,他若骗你瞒你,你当如何?改日他直接将人领进门,你怎么办?”
看着秦挽知淡定到麻木的脸,秦母心急如焚,她这女儿不争不抢,一惯事不关己,任凭她说干了唾沫讲多少遍,都收效甚微。
她指着桌面上的信封,言辞激烈:“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应当为你两个孩子想一想!往后生下别的孩子,且不说分薄走谢清匀的关注父爱,必然有分羹夺产之时,若因而生出阋墙之祸,只恨悔不当初!”
秦母知晓秦挽知看重孩子,言至于此,却仍不见秦挽知丝毫焦急。
不仅未能如母亲的愿,秦挽知紧绷一路的心神还更放松了些。
内心漫上苦涩,尽然是无力之感。
谢清匀,他怎么能这样,让她想怨想恨,皆怨恨不起来,他亦万分无辜啊。
秦母眉心紧皱成一团,不满于秦挽知的表现,怒其不争:“四娘,这是从前没有过的事,过往日子舒坦了,但万不可丢了该有的警惕心。你告诉娘,这事你到底知道多少?那个女人是谁?谢清匀有没有和你提及过?”
秦挽知只得表明:“娘,我会解决。”
“你怎么解决?之前不管不问,现在碰见事,你要怎么解决?”
秦挽知呼吸微滞,掐了掐手心。
秦母毫无注意,在一侧已开始为她出谋划策:“到这时你何必不与我说,我好替你出主意。总之,你回去试探一番他的态度,他若意已决,你也不要与他对抗到底,你们走过了这么多年,两个孩子也这般大了,只要你有当家主母的气度,他谢家没有可以指摘你的。”
到这时,秦挽知连苦笑也不提起,她的呼吸很慢很沉,仿佛牵连着胸腔深处的痛。
她嘴唇绷出弧线,突然坦白:“娘,我看见了,他和那个姑娘在一起。”
一瞬息,秦母止语沉默,情绪回落,闷道:“他怎么说?”
“我走了,未曾与他碰面。”
秦母睁大眼,不认同:“你跑什么,不是你的错!”
秦挽知看着秦母,抿了下唇,深呼吸:“我只是觉得那一刻,我想离开。”
秦母脑中轰鸣,下意识一句:“什么意思?”
然,依据母女之间的感应,她对女儿的了解,秦母很快懂得了深意。
秦母猛地掼了下桌子,反应很大,高声:“不可!你在想什么!你两个孩子都在,你离开要做什么?秦四娘,你已不是十几岁了,你今年三十了!”
相比于秦母,秦挽知很平静,她唇角轻牵,回了声:“好。”
眼眸中却闪烁出泪花,大抵三十岁还忍不住眼泪,还想问出那句话有些丢人,但她真的很想问,一直想问。
“娘,我很想问。”
她语气很平淡,只眼里潮湿,堆满了让人不忍猝看的伤心和不解。
她声音很轻很轻,轻到缥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阿娘,我不是您期盼了很久的女儿吗?”
为什么,没有一次站在我这里。十几岁没有,三十岁也没有。
秦母脸色惨白,站在原地不得动弹,耳鸣得厉害,她嘴唇颤动,堵在喉间开不了腔,看着秦挽知对她笑了笑,离开了屋门。
直至从走廊尽头来了人喊着:“老夫人,大奶奶,大姑爷来了——”
李妈妈正面对上刚出门槛的秦挽知,再往里一看,大惊失色,怎地母女两个人都红着眼。
“这,这是怎么了?”
李妈妈扭头往廊子里看一眼,慌乱:“大姑爷往这边来了,我去支出去?”
秦挽知不知道谢清匀怎会来到这里,她摇头:“不用了,这就走了。”
李妈妈看了看秦母,手撑着桌子,失魂落魄的竟似说不出话,下一息就要落下泪,她只好像以前问:“不留下吃饭?”
此时,回廊里看见了谢清匀的身影,还是那身青衫,走得步幅大,略急的样子,带起衣摆。
转个角看到了秦挽知,谢清匀脚下才安稳。
秦挽知不想被谢清匀看到她和母亲此般,回身过去道:“阿娘,我知道您为我好,对不起,四娘又让您失望了,我……先回去了。”
“四娘……”秦母捂着嘴摇头,“不是这样的……”
声音未能挽留秦挽知,秦挽知往廊中走,与谢清匀相会,她低了低眼睑。
“阿娘不舒服,我们走吧。”
说罢,擦身而过。
李妈妈一个跨步进去扶住跌落的秦母,“老夫人,这是怎地了?”
秦母一只手攀住李妈妈的手臂,掩面泣,找回少许的声音不成调:“琴韵,她问我,她问我……”
秦挽知一路不做停留,径直过秦府大门,上了马车。
眼里蓦地伸出了一只手,大掌手心里托着油纸,油纸上方躺着几块酥糖,淡淡的桂花香飘入鼻端。
“刚才让长岳跑去买的,只剩下桂花味。”
她静静看着,眼眶酸涩,忍住的泪好似要夺眶而出,她摸到了眼角的湿润,偏过头压制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看出了她每次回秦府心情总会低落,又不知几时起,会给她准备点心糖块。
秦挽知抬起眼,眼中泪意未尽,周圈泛红,直视着他:“方才,我去过了国子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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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离开的念头好似愈发清晰……
今晨,谢清匀临时受圣上命,来国子监讲学,想及秦挽知也要来,遂决定等候一同回府。
逾时,不见车马人影,长岳终于觉出不对,将那马车的匆匆一眼从实说来。
只见得谢清匀神色作变,牵来青骢马,翻身一跃,纵马而奔。
先回了谢府并无人踪,谢清匀默然,一时未动,等待主人驱使的骏马踏了踏蹄子,打了个醒鼻。
谢清匀眼神莫变,握紧缰绳,马蹄声碎,直向秦府赶去,几时而过,他缓缓拉住了马,家中那辆青帷马车正停在秦府外面的石狮旁。
至秦府途中,谢清匀思忖良多,一则是她在国子监是否看到什么,有所误会,二则她为何突然回秦府,甚而与孩子们失约。
听到秦挽知这句话时,谢清匀手中油纸因收力团挤出窸窣声响。
他还没有开口,秦挽知又用比将才轻松一点的语气道:“林三姑娘是林经义之妹,相识也不足为奇。”
别人说这话是何他不知,秦挽知说的却是不用任何曲解。谢清匀皱了下眉,他一只手掌还牢稳托着桂花酥糖,对面的秦挽知没有看他。
“林经义同我一起来国子监,其妹来寻兄长……”他顿,与秦挽知看过来的视线相撞,他压着眉眼,歉意:“我和她第二回相见,并不熟悉。是我一时失察,未曾发觉林家别有用心,在湖畔已与她分说明白。”
谢清匀凝望着她:“你,不要误会。”
对于林妙羽,秦挽知一直以来保留了态度,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可以是一种信号。她相信他说的真话,至于其他,她没有再问下去的兴致,可以了,足够了。
“你与母亲……”
他未说完,被秦挽知否定:“不是因为你。”
那和什么有关?谢清匀看着她微红的眼圈,她不想提。
秦挽知很少在他面前提秦家事,一些官场上的,只是她说一句的事,不到非要的地步,谢清匀从来不会听到。
她不想让他和秦家过多接触,年数多了,他大致能够窥探到一二原因,但她不愿。
他最终紧闭了,没再说。
许久,“你若不高兴可以——”
秦挽知眼里的潮湿意尚未退尽,这次露出几分认真,打断了他:“我相信你,真的。”
马车行过一条巷,秦挽知拿出放着的三个提盒。
“维胥和鹤言那里我失言了,这两方砚台是母亲所托,须得给他们送过去。”
现在去也无妨,要见总能见到,但秦挽知显然不愿现在再去国子监。
砚台和其他东西最终由长岳送去,回来时,秦挽知问情形:“二人可是生气得厉害?”
何来生气,长岳字字句句原话复述一遍,接着道:“二爷和大少爷一直担心夫人是否有碍,奴才已解释清楚。”
秦挽知觉得心又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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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秦母独坐在椅子里半晌之久,秦父过来时,见她红肿着双眼狼狈不堪,不觉横眉。
“你这是做什么?一把年纪,哭哭啼啼得像什么样子?”
秦母恨恨瞪过去,红着眼大哭,“秦广,你们秦家作下的孽,我恨!我恨你们秦家人,害了我女儿!”
秦家子嗣不丰,几代没有女孩,到秦母这时,生下秦挽知喜极而泣,总算圆了儿女双全的念想。
她就是她盼了很久的女儿啊!
秦母咬牙,半天里都在不住想着往事,越想越难受,越开始后悔,开始怨恨,她泣音不减:“倘或当初……嫁给了周榷,四娘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