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者:
羊笔笔羊 更新:2026-02-09 17:09 字数:3238
“梅琴,你搞什么鬼?”另一个警察粗着嗓子低吼了一声。
之前那个警察则恶狠狠地说:“算了,胡立欧。我看他最近疯得越来越厉害了。”他恨恨地收起了警棍。
警长连头都没回,也没搭理他们。他就这么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上了那辆雪佛兰,然后自顾自地启动了车子。
我在震惊中盯着他的侧脸,问道:“你要干什么?”
“他们会以私□□品和袭击警察的罪名把你带回去,如果不是我插手的话。”警长点了点头,“所以,不客气。”
“警察什么时候能以这种子虚乌有的罪名抓人了?”
“几百年前吧。”警长漫不经心地说,“这地方好人是不会来的,至少警察们都这么认为。而且最近这一片很不太平。他们已经从「强尼小子」抓了不少人回去了,怎么看也不缺你一个。”
我瞥了他一眼。车子已经顺利发动起来,在引擎的轰隆声中很快便沿着街道驶了下去。我扭过头,看到那两个警察仍旧站在路边,用怨恨的眼神目送我们。我又扭回头来,看着车子前方飞逝的柏油路面。
「留在外面别惹麻烦」个屁。现在,我只希望娜塔莎租来的那辆车千万别被人偷走了,不然我就更不好交代了。
这一路上,警长都没再说些什么,也没有多费口舌解释为什么要和我兜风。我于是也将沉默进行到底,一边皱眉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路灯和商店,一边在心里琢磨警长究竟还记不记得我这么一号人物。
车子沿着亚库霍加河一路向北,驶向港口。夜色使得这座城市更加充满生机,只不过这种生机带着一种变压器温度过高似的焦糊味道。当离港口越来越近的时候,腥咸的海风突然变得强烈起来。
终于,车子停在了一座钢架桥上。警长把车子熄了火,坐在座位上缓缓叹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和火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他用眼角余光看了看我,举了举手里的烟盒。
我摇了摇头。
“好吧,我猜我也该戒烟了。”他说着把烟塞进嘴里,却又深深地吸了一口,仿佛要反证自己刚才的说法,“该死的刮起风来了。我的膝盖又酸又疼。打个赌,明天铁定是个坏天气。”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要和你谈谈,就是这么回事。事实上,就算那两个小子不去找你麻烦,我想我也会主动开口让你和我走一趟的。好了,不用装了,你知道我是警察,我们见过面。”他说着嘴角滑过一丝古怪的笑容,“你那记摆拳打得不错,我因为脑震荡在家躺了一个礼拜。这种事情可不是几年功夫就能轻易忘记的。”
即使早就猜到他记得我,但警长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还是让我胃里一沉。“你想要谈什么?”我问。看他这副架势,可不像是打算以袭警罪名逮捕我的样子。
“下车来吧。就像我老妈常说的那样,让我们一起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警长说着推开车门,一边舒展筋骨,一边走到铁栏杆边上。我皱紧眉头跟了下去,看了一眼被远处灯光染亮的河水,然后看着警长隐在黑暗中的侧脸。
过了几分钟,艾伦·梅琴开口说道:“你知道吗?我们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崩溃,就像癌症,病变在表皮下暗中进行。等到明显的症状出现,就为时已晚了。”
这几句话没头没脑,但却莫名让河面上吹来的风更加寒冷刺骨。我忽然发觉,比起上一次见面时,警长似乎变得苍老了许多。
“怎么搞的,警察太难做,所以你改行当诗人了?”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回答。
警长摇了摇头,他没有看我,只是轻声说道:“你必须杀了他。”
“谁?”我也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他的话顿时让我心脏嘭嘭直跳,“我必须杀了谁?”
“你不能信任他。你会很想,但不要。”警长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轻轻颤抖起来,听上去更像个老人,而非健壮的中年人,“杀了他。”
“谁?”
警长缓缓朝我扭过头来,但却没有回答。就像有什么东西封住了他的嘴,不让他把答案说出来。我看着他,情不自禁地回忆一年前在这里发生过的那起意外,回忆巴基是如何引诱他把我们逮捕进警察局。但我回忆里的人和眼前的人似乎根本无法重合。
“如果有一个人,你知道他将要血染双手,你知道他将要颠覆整个世界。”艾伦看着我,浑然不知死神将至。或许他知道,只是不在乎。他只是问我:“你会阻止他吗?你会杀……”
枪声是在他胸口绽出血花之后才悠悠传来的。滚烫的鲜血瞬间飞溅到我的身上。我一把拖住警长滚倒在地,然后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拖到车后,留下一条迤逦的血迹。
我没能定位出枪手的位置,但那一枪距离一定很远。是狙击手。
是个相当出色的狙击手。
“你……”艾伦猛地抓住我的衣领,但他颤抖的手指已经无法握拢,“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我不明白!”我冲他低吼,“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杀了他。”警长的嘴巴里喷出血沫,“杀了他,这是唯一的办法。”他猛地吸气,但只是发出一长串窒息的声音。更多的血涌了出来,他的眼球逐渐蒙上一层白色。
“杀了他。”
终于,抓住我的手缓缓松开,垂到了地上。
50 水库(上)
◎“说!他在哪儿?”◎
我坐在床上,把礼节允许范围内能脱的衣服都脱了。刚才用来擦头发的毛巾已经湿得开始往下滴水。于是我把它扔到一旁,然后从行李袋里抽出干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娜塔莎就站在床边,交叉双臂低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反正不是在欣赏我的裸体。山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我们三个的东西。自从我跳窗户进来之后,他们两个就一直在耐心地等我解释——从「强尼小子」出来之后发现车里没人,而两个警察刚刚进酒吧转了一圈,他们只差那么一点就决定再去警局走一趟。直到当地新闻插播的那条紧急消息让他们暂时按兵不动。
虽然娜塔莎没有立刻认定这麻烦和我有关,不过仍旧决定谨慎行事。因为如果我真的翻车了的话,他们就成了我唯一的指望。
不过我并没有让自己深陷泥潭。倒不是我终于摆脱麻烦体质了,事实上,我几乎可以确定那个枪手真正想要解决的只有警长一个人。
那家伙有很多机会能杀我,至少也能让我重伤,但却并没有这么做。甚至在我徒劳无功的追踪之下,那家伙也没有暴露自己的行迹。反倒夹着尾巴像条狗一样飞快地逃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警长?
当然,比起演员和摇滚明星来,警察在普通人的生活中几乎没什么存在感。除非是他们觉得邻居开派对太吵所以打算报警的时候。然而,一个凶杀组的警官当街被枪杀,这仍旧算得上足以占据头版的大消息,尤其是不久前刚刚发生的纵火案。当地警方在舆论的压力下,绝对会调动最大的人力物力来调查这个案子。
到时候,问题就不是他们会不会追查到我头上,而是什么时候能追查到我头上。
希望那个时候我已经远走高飞了。克利夫兰这个地方,绝对他妈的和我八字不合。
等我把牛仔裤和t恤穿好之后,终于勉强觉得自己没那么悲惨了——目睹艾伦·梅琴死在面前,没能成功找到那个枪手,然后又在夏日夜晚清凉的湖水中一口气游了几公里。是的,我觉得我现在完全有资本声称自己度过了一个悲惨的夜晚。
“你们应该已经看到艾伦·梅琴被枪杀的新闻了吧。”我一屁股坐回床上,两手撑在过分柔软的床垫上,抬头看着他俩,“就是我们去停尸房的时候那个小个子提起的那位警官。几个小时前,他被人枪杀了。一枪直接打穿心脏,补在胸口的第二枪没打到,但那完全是因为我把警长拉开了。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娜塔莎和山姆一起皱了皱眉。
“你怎么会和那位警官走到一起的?”娜塔莎终于发问,“惹上什么麻烦了?”
“一开始确实有两个警察找我麻烦。”我把仍旧潮湿的头发往后撩了一下,“但艾伦·梅琴认识我,因为我们之前见过面。他当着那两个警察的面把我带上车了。”
山姆挑起一侧的眉毛,“你怎么可能认识克利夫兰的警察呢?”
“巴基和我来过这里。”我简短地说,“泽莫就是在这里杀了那个九头蛇余党。”
这解释实在算不上清楚,不过看起来他们两个都没有继续追问的打算。
“你说他「认识你」,是指艾伦·梅琴知道你的身份?”娜塔莎看着我,提问时的表情带着几分沉思。
我想了想,回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知道我的「身份」,”我刻意加了重音,“我只是说他认出我了。一年前在克利夫兰的时候,他给我的后脑勺来了一警棍。我还了他下巴一拳,直接把他打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