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羊笔笔羊      更新:2026-02-09 17:08      字数:3251
  我甩了甩脑袋,摆脱耳边不断冒出的虚假的声音,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枪声此起彼伏,像是两方交火,打得不相上下。借着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机器残骸掩护,我匆匆往屋子中间瞥了一眼。
  ——地上横七竖八不知倒了多少具残破的尸体,基本都穿着便装。也有几个穿着黑色武装服的人倒在地上,那些衣服怎么看怎么眼熟。
  和我在九头蛇的时候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突然,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我左近爆开,紧跟着是一声咒骂,一个人影猛地往后飞出去撞到了墙上。他背后的金属翅膀及时张开,掀起刺耳的风声,但也没能减缓冲击的力道。
  山姆·威尔逊。他妈的,那是山姆。
  但我没时间为这个天杀的意外发现感到惊讶。刚刚一脚把山姆踹得倒飞十几米的那个人就在不远处。此刻,他正像个刽子手一样冷酷地朝山姆举枪瞄准。
  那是个一身黑衣从头包到脚的人。男人,身材高大健壮。我在能够观察得更仔细之前不假思索地怒吼一声扑了出去,猛地擒抱住他的腰把这人撞倒在地。「砰」的一声,子弹出膛射进了山姆脚边。
  甚至枪声还没来得及消散,对方的胳膊就反卷过来一下勒住了我的脖子,然后猛地发力,简直要活活把我的脑袋从肩膀上拧下来。我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勉强站住脚,反手抽出匕首朝他攮了过去。他松手往后一退,我两条腿跟着一并抬起,像袋鼠似的朝他腹部狠狠踢过去。
  那人的反应能力快得令人惊叹。他没有躲闪,而是伸手抓住了我的小腿,然后顺势旋身把我猛地甩了出去。他胳膊上的力气大到足以和我的腿部力量抗衡,以至于我只来得及用小腿勾住他的肩膀,就和他一起摔了出去。我比他摔得远了几步,但也足够把他带倒在地。然而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他已经翻身而起,从我背后猛地压了下来,膝盖直顶我的脊椎,两手分别扣住我的脖子和下巴。
  我寒毛直竖,使劲挺身想把他从背上掀下去。然而他使劲压住我的颈动脉,让我眼前顿时金星乱冒,耳边嗡嗡响个不停。就在他将要毫不留情地扭断我的脖子的时候,娜塔莎和山姆从背后先后朝他连开数枪,逼得他往旁边着地一滚。
  这屋里还有九头蛇的余孽正在奋力抵抗,娜塔莎和山姆只是勉强腾出手来替我解围,根本没法持续提供火力支持。就在那人举枪朝娜塔莎还击的时候,我从旁边矮身朝他扑了过去,抬脚用我的厚底钢靴亲切慰问他。他当然不喜欢这种问好方式,拧身闪电般直踢我的膝盖。我们两个顷刻间对了几脚,差点连火星都冒出来。我被逼的往后退了一步,他抓住机会猛地起身上前,伸手揪住我的衣服一个过肩摔,眨眼间把我按在了地上。
  这人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绝对他妈的和我不相上下,压根不是普通的九头蛇杀手。我这样想的时候抬起两条腿猛地绞住他的脖子,在他向后闪避的时候借力把自己从地上悠了起来,居高临下用肘部连连击打他的头部。他怒吼一声,伸长手臂揪住我的肩膀,然后把我狠狠扔了出去。
  我向后撞上一个碎得七七八八的柜子,「咣当」一声和那破烂一起栽倒在地。在我爬起来之前,我的手已经迅速从皮套中抽出那把点三八手枪,猛地举向半空。
  那人也在瞄准。他全身都包裹在黑色制服之中,连眼睛都被防护镜遮挡着,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背后,一个九头蛇余党正扬手要把一枚手榴弹掷向楼梯口的方向。我看到那家伙的拇指勾着拉环向外,仿佛慢动作播放,拉环缓缓脱出。他周围没有我熟悉的身影,只有那个马上就要在我两眼之间开个洞的黑衣人。
  「砰」,子弹从我的枪口射出,朝着那枚仍旧停留在九头蛇余党手中的手榴弹射去。同时,我抬手护头,在这一小片废墟中蜷缩起身体。
  漫长的一秒钟后,这短暂的死寂被爆炸声吞噬。
  炙热的火光顿时淹没了一切。
  36 子弹
  ◎无论这个浪漫的王八蛋是谁,看来他都打算以后再和我算账◎
  咯哩嘀哩、咯哩嘀哩……
  尽管我的头就像被打爆的沙袋一样剧痛不已,我还是在一片漆黑中勉强睁开了眼睛。我的鼻腔里充斥着灰尘和硝烟的味道,刺鼻且浓郁,几乎令人窒息。过了一会儿,等爆炸的嗡嗡声逐渐从耳膜消退之后,我终于听到娜塔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仿佛隔着一堵墙似的,模模糊糊。
  我嘟哝了一声,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棺材里的一具尸体。只除了尸体不会有这么强烈的痛觉「喀拉」一声,伴随着碎屑滚动的沙沙声,我头顶的板子被人用力掀了起来。但没有多少光照进来,四周还是该死的伸手不见五指。我辨认出一个隐约的轮廓,然后娜塔莎的声音从上方传出来:“嘿,还活着吗?”
  “不知道。”我哑声回答,勉强动了动,“这里是地狱吗?感觉很像是地狱。”
  然后我试着爬起来,浑身的骨头和肌肉立刻开始尖叫抗议。哈,开枪去打一枚近在咫尺的手榴弹,真他妈是个好主意啊,伙计。看来你需要长长记性了。
  “去他妈的新泽西。”我嘟哝,只想躺回去在棺材里睡上一觉再从长计议,“去他妈的这个世界。”
  “注意素质,老兄。”山姆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他强打精神,但听上去仍很虚弱,“这儿还有位女士呢。”
  紧接着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但没能立刻把我拉出来。因为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我的腿。不过我的上半身已经成功脱离了硌人的废墟。山姆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撑住不让我跌回去。我把一条胳膊伸到下面,抓住压着我的那个东西,然后使劲往上一掀。
  「咣当」一声,伴随着娜塔莎的咒骂,我踉跄一步重新站了起来。他们两个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拖到稍稍干净的一块地方。我和山姆都沉重地喘息着,只有娜塔莎的呼吸又轻又浅,几乎听不出来。
  “那家伙呢?”我问,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已经能够看清周围的情况。这地方显然只有一小部分被那该死的手榴弹炸毁了,没被波及的地方仍旧勉强维持着原样。在我身旁不远处,一排类似于休眠仓似的东西仍旧整齐排列着。我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靠墙而立、连着数不清的电线和管子的休眠仓每个里头都有人;我也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个休眠仓上都有不止一个弹孔。仿佛有人拿枪朝着这些休眠仓不分青红皂白一通扫射。
  里面的人就算没有当时毙命,现在身上的血也该流干了。
  寂静中,娜塔莎平静地回答:“那家伙一定已经离开了。这里没有他的尸体,只除了几处可疑的血迹。”她瞥着我,忽然指了指我右边的耳朵,“这里有东西。”
  我咬牙抬起酸痛的手臂,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娜塔莎的眼睛够尖,的确有什么东西塞在我的耳朵里头。我的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金属。呵,难怪我听右边的声音总是模模糊糊的。我咬紧牙关,小心翼翼把那东西抽出来,放在掌心里。
  是一枚子弹,点二二口径。他妈的操蛋玩意儿。
  “好家伙。你自己放的?还是那家伙给你留的纪念品?”山姆在一旁问。
  我嘟哝了一声,用手背抹了把正顺着耳根淌下来的血。然后把那枚子弹塞进胸前的口袋里。一旁,娜塔莎严肃地看了我们一眼,低声说:“你带着山姆回车上去,我十五分钟之后去和你们汇合。”
  “你还要干嘛?”我皱眉看着她。虽然这地方看起来除了我们已经没有别的活人了。但没准那个黑衣人仍旧埋伏在暗处,准备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不希望今晚再冒任何险了。这个任务本来不该掺杂这么多暴力的。娜塔莎说得对,我根本不在状态,我现在他妈的很脆弱。
  操。
  “我不想解释,也没时间和你废话。”娜塔莎的语气不耐烦起来,“乖乖地滚蛋,快点。”
  没人愿意和娜塔莎争论。我二话不说抓起山姆的左肩——他的右肩显然伤得很重,此刻正不自然的向下塌着——然后弯下腰,把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架到我肩上。
  “十五分钟,如果有情况,鸣枪示意。”我轻声说。
  娜塔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渗入了黑暗。我则带着山姆缓缓向左近的一扇窗户移动,尽量放轻脚步。如果有埋伏,至少从难以预测的方向出现会比较安全。
  结果没有埋伏,只有冷风和被夜色笼罩的山林迎接我们。直到离开这个只剩废墟和尸体的鬼地方,回到停车的位置,也没有任何人朝我们放冷枪。当然,或许这样更能解释我耳朵里那枚子弹。
  无论这个浪漫的王八蛋是谁,看来他都打算以后再和我算账。
  好吧,我等着。
  “带着你的蠢屁股上车去,保持警戒。”我在车边放下山姆。他的情况比我想得还要糟糕:右肩挨了一枪,出血量很多。他居然撑到现在还没晕过去,这已经是个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