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作者:羊笔笔羊      更新:2026-02-09 17:08      字数:3337
  “歌手的味道有没有我不知道,没洗澡的酸臭味倒是真不少。”巴基说着哼了一声,飞快地伸手抢过我正拿着的素描本,低头哗啦啦翻了几页,“你在复仇者基地的时候就这么打发时间?”顿了顿,“这点子够靓,你女朋友?”
  “呵,我倒是想。”
  他竖起素描本朝我展示的是一副凯茜的半身像。但那幅画实在太糟。我找不到合适的颜色涂抹出我想象中如火的夕阳,一眼看过去,那副彩铅画就像扯着嗓子尖叫的色彩垃圾。
  巴基又看了一会儿,问:“她叫什么?”
  “凯茜,k开头。”我回答的时候没有犹豫,但不知为何又想起最初在复仇者基地的那段日子里,所有人都避免在我面前提起亲戚朋友的名字。仿佛担心让那些名字受到污染似的。
  我突然大笑起来。巴基困惑地看了我一眼,但没有发问。他默默翻着素描本,偶尔还会心不在焉地夸赞两句。不过我听着总觉得他有些明褒实贬的意思。
  除了搭便车、徒步旅行穿过森林和田野之外,我们还在路过的一家农场打了几天零工。因为囊中羞涩、肚子空空,但又离最近的提款机太远。那段日子没什么可提的,我们从早干到晚,生活充实得要命。
  不过这些都和我接下来要讲的事情没什么关系。惟一值得一提的是,巴基的头痛没有再犯过。我们都乐观地认为事情开始变好了。他仍旧带着那些止痛药,只有深夜辗转反侧的时候才偶尔会把药瓶攥在手里,仿佛寻求慰藉。但他没有再吃过那些药。这是好事。阿司匹林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吃多了也绝不会变成天才。
  当然,我也曾考虑过要不要劝他去看医生——很明显,他的脑袋出问题了——但最后我还是什么也没说。看医生对逃亡者来说太奢侈了。找个私人诊所把嵌在骨头里的子弹取出来也许还不算离谱。但拍个x光片看看有没有长脑瘤,如果有的话再掀开头盖骨把瘤子挖出来?就连最扯淡的小说都不会这么写。
  何况他的头痛未必是因为脑瘤,未必会那么糟。我一直尽力去相信这一点。九头蛇洗脑的工具又不是疗养仪,总拿那玩意儿按摩,不留下后遗症才怪。
  每当转过这些念头的时候(尤其是在深夜),我都会不可避免地想到凯茜,然后命令自己别去想。她会不会帮我们还另说,但我绝对不希望她被牵扯进我和巴基的麻烦事里。这可不是窝藏逃犯那么简单。就算她能帮助巴基解决头痛的问题,没准还能消除九头蛇植入他脑中的程序,但那并不合法。
  很可笑,我知道,但这就是事实。我担心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可能会被牵连入狱。
  就算我可以尽力帮她逃跑,但不像西部小说,现实生活中的亡命天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如果不信,你该看看我和巴基在农场干活的憋屈样子。在路上也没好到哪儿去,甚至更糟。有时候我们晚上找不到那种「随便」的小旅馆住,就只好在桥洞底下凑合一宿。光是我和巴基两个人陷入这种倒霉的境地就够了,没必要多拉一个人做伴。
  于是我们两个一路西行,心照不宣的对某些话题避而不谈。在宾州的时候,我们甚至还在一家路过的酒吧里看电视上转播的球赛,作为枯燥生活中难得的调剂。等我们终于进入俄亥俄州,我猜大概田里的玉米都开始播种了。没办法,坐火车或者飞机当然够快,但我们都认为应该谨慎行事。无论如何,横穿沃伦青年镇之后,我们就进入了克利夫兰。
  那地方应该还不赖。我的意思是,如果它能入选美国最佳宜居城市的话,环境肯定要比耗子洞强上那么一点,至少该比臭气熏天的纽约要好得多(大城市都这样,汽车尾气、工厂废气,还有染得五颜六色的河水散发出的酸臭味)。但我对这个城市并没有多少深刻清晰的印象。可能是因为我到的时候是凌晨两点。这种时间,公路上只有喝醉酒的疯子才肯让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搭便车。于是我们一路步行到克利夫兰的城郊,在一间简陋的汽车旅馆住了下来。
  那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我们两个都没觉得疲惫,再继续走下去其实也无所谓。但巴基要求我们歇一歇,他有话要对我说。因为我们很快就要见到该见的人了。
  “那个家伙曾是九头蛇的成员。”巴基开门见山,“你不需要多了解什么,只要记住,他知道能够催眠我进入「冬兵」模式的诱导词。”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即使这样,你还是要去见他?”
  “他不会有机会催眠我的。”巴基用一种冷酷的语气说。
  “你去找他干什么?”
  “我要你问他几个问题。那个时候我会在门外等着你,顺便替你望风。”他说着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讥诮的意味。
  我叹了口气,“好吧。什么问题?”
  于是他对我说了。房间内的挂钟一直嘀嗒、嘀嗒地制造噪音,外面的公路上偶尔会传来车辆飞速驶过的声音,显然已经超过了这一路段的限速。大概司机认为交警或者电子眼会在这种时候打个盹之类的。
  “所以,你认为这个人知道有关范德梅尔的事情。”等巴基说完之后,我开口,“还有关于美国队长的阴谋之类的。”
  巴基耸了耸肩,“他是九头蛇内部所剩无几的高官之一。如果连他都不知道,我也再找不出第二个可能知情的人了。”也就是说,那是我们最后一条可供追踪的线索。
  当然,他刚才告诉我的其实并非具体的问题,而是一些讯问的技巧。但他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范德梅尔是否正在策划一起针对美国队长的阴谋。
  “这其实只是你的猜测,不是吗?”我最后问他,靠在脏兮兮、硬邦邦的旅馆床头,摸着下巴上又冒出来的胡茬,“不管你知道多少我不知道的事。但事实就是,我们都对这个范德梅尔一无所知。别不承认,至少关于这点我们可以开诚布公,不是吗?”
  “好吧,我承认。”巴基在床上躺下,一条胳膊枕在头下,叹息着说,“但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一些信息了。而这正是我们现在所缺少的。”
  “是啊,如果运气好的话。”
  当然,我们的运气实在不够好。先是发现了那具犹有余温的尸体,然后居然把自己送进了警察局。再然后,一切线索都断掉了。
  11 巴基掉链子
  ◎有人偷走了「冬日战士」操作指南,sos◎
  我们把随身的行李留在汽车旅馆,下午六点动身启程,进入市内的时候刚好是晚上。温暖的晚风吹得人很舒服。街上人很多,看起来和寻常的城市没什么区别。虽然夜幕降临,但街灯挺亮。就算没有街灯,我看那些店铺的灯光也足以照亮街对面的角落。
  我当时戴着一顶印第安人队的棒球帽,t恤上写着「我总说脏话,但已经在改了」之类的蠢话。不过就我所知,没人注意到我。也没人注意到戴着黑手套、面无表情的巴基——他那副样子看上去真的很像杀手,就像某些冰冷的念头突然进入他的脑子,并且挥之不去,因此令他表情阴冷、眼神阴森。
  我们要拜访的家伙——巴基称他为「小红帽」上校。虽然我认为「小红帽」就算当年还算年轻,现在也该成「老红帽」了——住在一个并不拥挤的街区。这里每栋房子都离得很远,中间往往隔着草坪和车道。这是件好事。考虑到我们打算给他个惊喜,没有听墙角的邻居就更好了。如果巴基的消息没错,他现在是个独居的老男人,有房有车,就是没老婆。不知道他会不会偶尔把女人带回家。我猜今晚多半没有。那房子锁着门,关着灯,一副家里没人的样子。
  但里面似乎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我的听力很敏锐,因此隔着几道门也能辨认得出,那是水龙头开着的声音。
  我就是从这会儿开始觉得不对劲的。而且不对劲的,远不止这一件事。
  此刻,我们正站在对面街道的一棵树下。停留时间不超过十分钟的话,应该不会有人觉得我们奇怪。除非这里刚好住了那种退休之后没事干的老头、老太太。那些人都是天生的联邦调查员,搞不好比正经的调查员还出色。
  “巴基。”我轻轻撞了撞同伙儿的肩膀,眼睛紧盯着那栋沉默蹲踞在夜色中的房子,“你看那家伙的车道。”
  那条车道上停着一辆上了年纪的道奇公羊。但车前盖凹下去一大块,前灯也瞎了一只。可能是「老红帽」在开车时不小心撞到了树上,又没有及时把车送进修理厂。但我们好好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就是我们很谨慎。
  巧合这种东西,只是给写小说的人准备的。
  “去后门。”巴基当机立断。
  除了诡异的水声之外,后门也没关严实。又一个不详的征兆。巴基已经把手放在了后腰上,以便随时可以掏枪。他对我打了个手势,三、二、一,然后猛地推门进去。
  骤然间,哗啦啦的水流声变得大了起来。但除了水声,这里一片死寂。我们脚下踩到了浅浅的积水。那是从洗碗槽里溢出来的,已经快要流到门口。巴基举枪迅速扫视一遍客厅,但立刻就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水槽上方,持枪的手仍旧举着,像是忘了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