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者:
羊笔笔羊 更新:2026-02-09 17:08 字数:3278
过后,我会因为这个失误的判断而懊悔不迭。但这个时候,我主要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我心想,不会是基地的人邀请我和巴基来探险的,他们至少已经死了半个小时之久。那么会是那些喜欢爆破的家伙吗?
还有个更棘手的问题:基地的警报响了这么久,如果有援兵的话,他们是不是也快到了?
“我们走吧。”巴基阴沉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回头看他,发现他已经从破洞里钻了出来,“抓紧时间。”
他也许在和我担心同一个问题——中情局的人要是恰巧这个时候赶到,我们两个就算浑身张满嘴也说不清了。
“你手里拿着什么?”这时,我看到他拳头里捏着的卡片。是白色的,就像名片似的。
巴基一言不发地把东西递给我。那上面只有两根简单的黑色线条。我皱眉看了一会儿,然后困惑地看了巴基一眼。“这是什么?”
“你说呢?我看到的和你一样。”
这张卡片上画着的像是破壳的蛋,或者一张被扯成两半的烧饼。图形由两部分组成,拼到一起正好是个圆圈。但中间却像是被硬生生撕裂了一样,留下锯齿形状的不规则边缘。
“嘿,等等我!”我从卡片上抬起头,就看到巴基已经重新迈开了脚步。
然而巴基不再理会我,自顾自加快了脚步。水这时已没过了我们的腰,我拔腿追上去,问他,“那些人是什么来头?杀出一条血路就为了那个保险柜里的东西吗?那里面原本是什么?”
“一种武器。”巴基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柜子上的标签还作数的话,那东西的代号是「查理」。”
“那是什么?生化武器?”
巴基闭上嘴,拒绝回答愚蠢的问题。我忽然注意到,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哪怕隔着面罩也看得出来。他就像幽灵一样苍白,眼睛周围却泛起深紫色的淤痕。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长时间待在这种封闭幽暗的环境里,踩着及腰深的冷水,才会觉得不舒服(我自己也觉得不舒服,但没他那么厉害)。如果我知道他那场后来演变成大发作的头痛这时就已经开始了,我绝对会二话不说,背起他就跑。
但我不知道。我也从没想过,原来巴基在九头蛇经受长达几十年的折磨的时候,身体已经受到了严重损害,甚至到了会头痛昏厥的地步。我更没考虑过,他上一次之所以被捕入狱,就是因为突然发病。
「哗啦」一声响,我脑海中的念头戛然而止。突然之间,巴基的身子猛地往前一顷,就像腿忽然抽筋了似的往水里一头栽去。但他可不是抽筋。我捕捉到他腰部左侧那个黑影,枪口一压,子弹随着震耳欲聋的枪声射进了水里。
巴基趁机挺身往后一仰,奇迹般没有一屁股坐进水里,只是退了一大步。下一刻,水波汹涌,有什么东西猛地从水下狠狠扑了出来。我还在往左挪动想找角度开枪。巴基脚下一动不动,直接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绿色的脓液顿时四下飞溅,伴随着尖锐刺耳的惨叫声,惨白的肢体落进水中,其中还有个只剩半拉的稀烂脑袋。
枪声停止之后,巴基又冷静地等了一会儿,确定它不会突然复活,才把枪口从那团东西上移开。
“就是这东西。”我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之前袭击我的就是这东西。”
8 第一次发病
◎“因为我必须知道这下头有什么,你这个傻瓜。”◎
巴基面无表情地转头看我,刚想开口说什么(多半不是什么好话,不过没机会验证了),就猛地举起枪朝我身后一阵扫射。我连忙弓腰回头,只来得及看到有什么东西栽回了水里,然后就是大片粘稠的液体浮了上来。
“走,快点。”巴基说,伸手狠狠扯了我一把,“趁还来得及。”
我赶紧拔腿狂奔跟上他,大声问:“那这些东西怎么办?肯定不止这么几个,我们就把它们留在这里?”
“不然呢?你想留下来陪它们?”巴基反问。
“我的意思是万一它们逃出去,然后、然后就像生化危机里那样,可怎么办?我的意思是,你看过生化危机吧?”
“中情局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屁股。你要是非得帮他们擦,我也没意见。但别拉上我,我嫌臭。”
我刚想说什么,忽然发现这不是我们来时的路。“喂,你是不是走错了?”
“没错,跟着我。”巴基简短地说,“之前那条路不能走,水压太大出不去。”
这个基地顶部还有一个舱口,是供潜水器出入的。之前的入侵者多半就是从这里撤离的。我们一路蹚着水往那边跑,看到了不少他们留下的痕迹。除此之外,还有三五个躲在黑暗中的怪物向我们发起了袭击。但它们的脑袋没有子弹硬,所以严格说来也不是大问题。
就像某个笨蛋说过的那样,能用子弹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
几分钟后,我们终于开始沿着基地内部的楼梯往上跑,摆脱了仍在不断升高冰冷的积水。但楼梯间四处都是湿淋淋的,就像被水冲过一遍似的。这个时候,我的压缩空气瓶已经快要空了。而巴基的更糟,他那个几乎已经没有多少剩下的空气了。
“巴基?”我一直跟在他身后,无意间瞥到了他气瓶上的剩余含量,“你是不是喘得太厉害了?你必须放慢呼吸,这样你会提前用光氧气的。”
巴基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蓦然惊觉,他的脸色竟已难看得像死人一样。我顿时大吃一惊,立刻伸手搀住他,然后加快速度往出口处跑。他没有甩开我,很有可能是因为没那个多余的力气了。
“听着。”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夹杂着刺耳的喘息声,“我可能不行了。你得把我带出去,带到船上。然后把船的自动模式调成手动,往南开。”
“怎么调?”我感到冷汗开始浸透我的内衣,“你不是说船上的程序被黑了吗?”
“从外面直接关掉导航仪就没问题了。”他说,声音更低了,但掩盖不住语气中的痛苦。他说他不行了,我不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在这种情况下,也根本没必要询问确认。
我能感到他靠着我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但片刻后,我还是忍不住问他:“你不是在逗我吧?如果真能这么做,咱们还用得着冒险跑这一趟?”
如果一早就能关掉导航仪手动开船,我们为什么不早点这么做?
“因为我必须知道这下头有什么,你这个傻瓜。”巴基说,然后突然咬紧牙关,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我被他吓得够呛,同时也发现他的气瓶已经开始告警了。
妈的,真是祸不单行。
我架着他从顶部的楼梯爬上去,来到一个平台。但原本停放潜水器的地方空荡荡的。唯一的好消息是基地的紧急供电设施居然仍在勉强运转,平台边缘的操作台仍旧亮着光。
“先减压。”巴基咕哝着,眼睛半睁半闭,“中情局的人应该快到了,我们的时间不多。”
“你闭嘴。”我让他靠在我身上,然后飞快地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个按钮,“我知道该怎么做。你给我保持清醒。”
“这恐怕没得选。”巴基似乎还扯了扯嘴角,但还没说完,身子就开始往下滑。我一把抓住他,然后伸手摘下自己的呼吸面罩和气瓶,迅速换到巴基身上。
操作台上的机器正在报警,尽职尽责地提示我违规操作,会导致危险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八十六点七。我不得不确认了三次才让这该死的程序继续运行下去。
很快,基地的外壳就开始缓缓向两侧打开。我刚摘下面罩就发现自己几乎没办法呼吸。不过这不是问题,等上面的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呼吸就是我最不需要担心的问题了。
我抓紧巴基,在平台缓缓升起的时候迅速往边缘处挪去,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剩下的,我就交给直觉和上帝了。
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存在的话。
结果,水流要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迎面拍过来就像是被水泥砸到脸上一样。我用力抱紧巴基,另一只手抓紧栏杆。平台嘎吱作响,但仍顽强地不断上升,终于把我们推进冰冷的海水中。刹那间,水压大到像是要把我们两个压缩成人肉罐头,也像是要把我肺里所剩无几的氧气挤出来。
我拼命往上游,找准我们之前停船的方向使劲划水。巴基就像砖块一样沉甸甸压着我的手臂。他抖得更厉害了,就像高烧病人打摆子一样。
但我知道他不是发烧。我真希望我知道他是怎么了,但又隐隐觉得知道了可能会更害怕。
他会死吗?
苦涩腥咸的海水始终湍急,并且我越往上就越觉得暗流汹涌。直到终于在海面露出头,我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虽然下水时尚且风平浪静,但就在我们进行这场小小探险的时候,风暴竟然从北部一路南下,成功追上了我们。我看不出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因为就算是白天,浓密的乌云也不会漏下一丝阳光。我一只手托着巴基的腋窝,腾出一只手开始使劲划水。但无论我怎么努力,感觉都仿佛是在原地踏步。就好像海水在挽留我们,并且要把我们永远留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