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回想，自己到底在蝙蝠侠的脑子里说了些什么。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似乎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
  当着蝙蝠侠的面认真点评对方的身材、惋惜于对方洗澡的时候啥都没看见……
  啊啊啊啊啊！！
  莱恩发出无声的尖锐爆鸣。
  这跟手机浏览历史记录被公开有什么区别！！
  别问为什么不敢尖叫出声，莱恩怕自己会再次收获蝙蝠侠不赞成的目光。
  感受到对方语气之中的局促，布鲁斯微不可查地笑了笑。
  这也是为什么布鲁斯在这一周里，排除其他一切可能性也没能找到答案后，选择直接向对方摊牌的根本原因。
  这并不是莽撞，而是布鲁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经过这一周的“相处”，布鲁斯能够感觉到，对方应该是个本性不坏的年轻人。
  在布鲁斯的感受中，对方更像是一个刚刚获得超凡能力的年轻人。
  好奇心强、莽撞、不计后果。
  这段时间以来，布鲁斯曾经故意在夜巡中营造自己陷入包围之中的假象，但对方却并没有用他那瞬间让自己入睡的方式趁机落井下石。
  这让布鲁斯觉得，对方还算有救。
  只不过，对方最开始说的那句“让我来看看怎么控制蝙蝠侠”，一直让布鲁斯耿耿于怀。
  阿卡姆豪华单间倒是可以免了，但布鲁斯已经打定主意，等顺着网线找到对方的时候，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这个不知深浅的年轻人。
  “阁下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来到我的意识里？”布鲁斯的声音很温和，没有显露出任何生气的成分。
  “呃……如果我说，我只是想玩玩，你会相信吗？”莱恩底气不足地说。
  “玩玩？”布鲁斯咀嚼着这个词，步步紧逼，“玩什么？”
  莱恩羞涩但坚定地说：“玩……你。”
  寂静，针落可闻的寂静。
  原本安稳坐着的蝙蝠侠身子一僵，一直挂在脸上的和善笑容差点就要维持不住。
  良久之后，布鲁斯的声音之中带了点危险的意味，“阁下是在开玩笑吗？”
  莱恩知道，布鲁斯这话的意思是，给你个机会，让你重新组织语言。
  但莱恩主打的就是一个坦坦荡荡。
  都已经玩游戏了，干嘛还要像在现实世界一样藏着掖着？
  当然是要放飞自我了！
  “我当然没有开玩笑，事实上，来到哥谭的第一天，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蝙蝠侠。”莱恩认认真真地说。
  在莱恩看来，这话没有任何问题。
  这款游戏的名字就叫《哥谭骑士》，按照设定，玩家会扮演蝙蝠侠，在哥谭打击犯罪。
  虽然给玩家的操控权限目前来看有些太低了些，但总的来说，莱恩确实就是奔着“玩”蝙蝠侠去的。
  有那么一瞬间，蝙蝠侠似乎透过镜子，在自己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个欠揍的年轻身影。
  呵——
  手痒了。
  在布鲁斯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先于脑子伸向镜子。
  等到布鲁斯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把镜子“啪”地一下倒扣在桌面上。
  力度之大，这面价值不菲的古董镜子差点就碎了。
  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布鲁斯干脆起身，在书房之中踱步。
  现在还不是和对方撕破脸的时候，毕竟，哪怕是对方那手能够让自己瞬间昏睡的能力，就是蝙蝠侠忌惮的存在。
  他可不想在和杰克小丑对战的时候，突然昏睡过去。
  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深呼吸几次，努力压住内心的情绪，布鲁斯语气核善地说：“那么，能否冒昧地问一下，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没有了镜子的帮助，莱恩没有看到的是，此时的布鲁斯虽然语气轻缓，但嘴角的笑容只有一个冷冰冰的上扬弧度，笑意并未触及眼底。
  虽然布鲁斯并没有真的指望能够就这么轻易地得到对方的名字，但试一试也没什么。
  另一边，听到蝙蝠侠的询问，莱恩立刻忘记了刚刚的尴尬时刻。
  【终于到取名环节了吗！这他熟呀！】
  莱恩知道，一般来说，角色扮演类游戏基本都会有一个让玩家为自己的角色取名的环节。
  一开始莱恩还奇怪呢，为什么游戏都玩怎么久了，还没有取名环节，原来需要等蝙蝠侠和玩家摊牌后，才能到这个环节吗？
  莱恩开始认真思考起来，“我的名字啊，呃……让我想想……”
  “阁下是在现想自己的名字吗？”蝙蝠侠冷不丁地问，笑容渐渐挂不住了。
  “昂，是啊。”
  莱恩抽空回应了一句，很是理直气壮，然后继续思考自己叫个什么名字好。
  蝙蝠侠被对方的坦率噎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对方真诚吧，连名字都是现编的。
  说对方虚伪吧，至少人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蝙蝠侠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莱恩自然不知道蝙蝠侠的想法，他还在兴致勃勃地考虑自己在游戏里叫什么呢。
  首先自然是排除自己的本名的。
  毕竟，谁家好人在游戏里取名字，用的是自己的本名啊。
  “我叫什么好呢？最好能够符合哥谭的城市气质，而且还要朗朗上口……”
  就这么在蝙蝠侠的脑海里碎碎念的好久，莱恩突然郑重地对蝙蝠侠说：“韦恩先生，我要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布鲁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阁下叫什么？”
  就算不是真名也没关系，布鲁斯努力安慰自己。
  即便是假名，毕竟也是对方思考后的结果，肯定会不可避免地粘上对方的思维方式或是别的痕迹。
  可能是对方身边熟悉之人的名字，可能是对方在路上随便看到的人名。
  不论如何，总归能让布鲁斯获取更多和对方有关的线索，有助于进一步缩小确认对方身份的圈子。
  作为审讯大师，有时候，布鲁斯从假话中反倒能获得更多的信息。
  然而，下一刻，却听莱恩一本正经地说：“我叫aaa蝙蝠飞镖批发零售。”
  ……
  布鲁斯绝望地闭上眼睛。
  此时布鲁斯的沉默震耳欲聋，身侧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怎么样，蝙蝠侠，你觉得我的名字好听吗？”莱恩完全没有空气阅读理解能力，一脸兴奋地问，他很期待蝙蝠侠能这样称呼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哦，不是一瞬间，而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布鲁斯都后悔，为什么自己要和对方挑破那层窗户纸。
  那哪里是窗户纸啊，分明是对方的沙雕封印。
  布鲁斯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向英国的魔法界人士讨要一些能够暂时封闭大脑的魔法了。
  ——
  打开反锁的房门，迎面看到在门口默默等待的阿尔弗雷德。
  布鲁斯在韦恩庄园反锁房门的行为，几乎等同于普通人在独居的家中上厕所还要反锁房门。
  阿福不理解但尊重。
  布鲁斯让开一条路，请阿福进书房。
  两人面对面坐定之后，布鲁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阿福，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告诉你……”
  这之后，布鲁斯把这一周他瞒着阿福的事情和盘托出，不再有一丝隐瞒。
  阿福眼睛微微张大了几分，“所以，韦恩少爷，您今天去看心理医生，想证明的，其实是您脑中的声音究竟是人为的，还是单纯的心理问题是吗？”
  “是的，”布鲁斯点了点头，“事实上，这一周的时间里，我已经排除了很多可能性，神秘侧、神经病毒、心理疾病等等，如今唯一剩下来的可能性是——”
  “人为的？”阿福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
  “而且这个存在，此刻正旁听我们的对话？”阿福轻声问，很快抓住问题的关键。
  “对。”布鲁斯面色严肃。
  阿福和布鲁斯对视，虽然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但似乎已经在一瞬间达成了某种共识。
  稳住对方！
  原本一直紧蹙眉头的阿福，脸上重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此时的阿福完全就是个和蔼的管家伯伯，微笑着问：“那么，这位先生有什么需求，就请少爷代为转述了，身为韦恩庄园的管家，我一定会好好招待这位客人的。”
  “哇塞，蝙蝠侠，替我谢谢阿福！”莱恩开心地说。
  “他说谢谢。”布鲁斯扯了个笑容。
  “这是我应该做的……这位？韦恩少爷，我该如何称呼这位先生？”阿福理所当然地问。
  呃……布鲁斯脸一僵。
  他这辈子都不会说出这个离谱名字的！
  “阿福，我叫aaa蝙蝠飞镖批发零售！”莱恩兴奋地在布鲁斯的脑子里说出自己刚刚想出来的游戏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