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者:火在天上      更新:2026-02-09 16:58      字数:3188
  滚起的水,蒸腾的热气,父母的笑脸,白白胖胖的饺子,还有被摞在碗里烫熟的食材,带着点芝麻的香气。
  少年垂下眸子,而后又笑了起来,“我想吃火锅和饺子。”
  寻柯虽然看上去有点懒散且不修边幅,带着一丝直男的糙,但他在某些时候意外地敏锐。他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好啊,火锅你想吃辣的还是不辣的?有没有喜欢的食材?饺子要吃什么馅的?嘿,你别说,这一顿正好也算是给你庆祝一下了,虽然有点晚了。”
  云谏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男人,庆祝什么?
  看懂了他的眼神,寻柯喝了口水,砸吧了一下嘴,就品出水味了,“庆祝你终于出院,庆祝你回到罗浮,以后就要在罗浮生活了啊。你还是个孩子嘛,总要过得热闹一点。”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以后就要在罗浮生活了。云谏在心里仔细地嚼着这句话,这话也不是没人跟他说过,可是为什么从这男人嘴里说出来,就跟别人的好像不太一样呢?像是,更暖和,就好似孩童时期吃的火锅和饺子,还有第一次和父母一起过的年。
  心中的火焰不知何时熄灭了,又或者只是变作了火星,就连那种想要追杀丰饶孽物的急迫都平缓了不少。
  他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把他当作孩子看待了,真正的孩子。说来也怪,尽管他从母亲的腹中孕育,父母也在绝大多数时候将他看作自己的孩子,但极少的时候,他能够敏锐地察觉到,父母那爱怜下隐藏的惶恐。
  就好像他只是某个借由母亲身体孕育诞生的未知存在。
  也是嗅到惶恐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并不普通,不能真真正正地当一个普通的正常的小孩。
  但是眼前的人却偏偏让云谏感知到了包容,少年莫名的笃定,就算知道自己来历非常,眼前的男人也不会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云谏忍不住捏了捏自己藏在发丝里的耳朵,他放下手,心中无比轻松地说道:“我还要喝浮羊奶,还想吃鸣藕糕,肉夹馍,烧麦。”
  寻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云谏桌子后的肚子,有点怀疑人生道:“你?你能吃那么多吗?这些吃了,你晚上不吃饭了?”
  云谏把购置的熟食拆开,露出了里面的酥饼,锅贴和卤牛肉,他寻了两副筷子,其中一副递给了寻柯,他自己十分平静,“这不过是下午茶而已。寻叔你放心吧,我的胃口一向很好。”
  他夹起锅贴,一口塞进嘴里,底部酥脆,肉汁丰盈。
  寻柯拿着筷子并没有在内心做什么斗争,就加入了干饭大业中。他吃着卤牛肉,点评道:“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做给你吃,我可是有独家卤料配方的。保证你吃了之后晚上梦里都是卤牛肉。”说到这里他有些得意,“一般人想来我这吃饭,我还不给他们做呢。工造司的那些人啊,啧啧,不懂得品鉴。”他摇了摇头。
  云谏咬着咔嚓咔嚓的酥饼,“工造司,啊,说起来寻叔你和我父亲一样,都在那里工作吧。”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有些奇怪地看着灰发的男人。
  “寻叔,今天不是休息日吧?你怎么出来的?请假了?”
  寻柯正在心里可惜没有酒,听到云谏的问话他没半点惭愧,正当光明地回答:“你说我啊?我偷跑出来的。工造司又不是什么强制人加班打卡的地方,我偶尔跑出来偷个闲,不是很正常嘛?”
  闻言,娃娃头的少年露出了一个颇为微妙的表情,“偷跑出来的?您不工作吗?”
  寻柯翘着二郎腿,“摸鱼人的事情,那叫事吗?大家都是公务员,又升不了职,我摸鱼怎么了?我摸鱼我快乐,我摸鱼我光荣。”
  他又夹了一片卤牛肉,对着已经晋升为自家崽的少年传授人生经验,“崽啊,你要记住,你摸鱼我摸鱼,老板星槎变青桔,决不能让这些王八蛋资本家赚到咱们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
  云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好心地没告诉对方,有将军府的人在监视他。
  毕竟估计对方现在已经,把寻柯那番震耳欲聋的打工人摸鱼宣言告诉将军了,而将军,大概也会秉持着同为打工人的心,分享给当代百冶吧。
  至于之后寻柯会遭遇什么,云谏就不知道了。
  毕竟,他只是个孩子,不是吗?
  看似乖巧的娃娃头少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第5章 云谏线-3
  既然晚上要大吃一顿,那云谏自然不可能厚着脸皮,什么也不做。
  打下手这种事情他还是会的。
  收拾好吃完的包装袋,寻柯伸了个懒腰,“忙里偷闲的生活就是这么舒服。”这话说得简直就好像是他很忙一样。
  虽然没跟这人相处太长的时间,但是云谏却已经从这短短的相处中窥见了寻柯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总归小云谏你也没什么事情要做,不然趁早一起去我那里?”寻柯问话十分自然,半点看不出来对于幼崽独守空房的担忧。
  娃娃头的少年点了点头,“好,我去拿几本书。”
  他还有几本书没看完,不看完心里实在别扭难受。
  寻柯好奇的看着云谏走到堆放着书的地方,看他快速的拿了三本抱在怀里。比起看书更喜欢上手实践的寻柯实在好奇,于是他出声问道:“小云谏,你手里的这几本书都是讲什么的?”
  云谏低头看了看怀里书,“仙舟的历史、有关持明族的传说,还有……”他顿了一下,“建木摘要。”
  听到最后一本的名字,寻柯的眼神变了一下,而后又快速地变回了那副不着调的摸鱼打工人样子,他心有戚戚地拍了拍少年的头,“真难为你看这些晦涩难懂的大部头了。现在的孩子。”他晃了晃脑袋,“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云谏神色平静,“我只是想好好了解仙舟,毕竟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作为要生活在这里的人,他必须要好好了解这里的一切,从历史文化到吃穿住行,那些隐秘的或者日常的,他知道得越多,对他以后的帮助就越多。
  少年用手抚摸着怀里的书籍的封皮,“寻叔,我们可以走了。”
  寻柯点点头,爽快道:“行,那我们就走吧。正好走着去,顺便消消食。”
  一大一小就这样出了房子,但在暗中监视的人却有些为难,他们仙舟人向来仇视丰饶孽物,连带着对寿瘟祸祖也没什么好脸色,建木正是寿瘟祸祖的遗迹,但是仙舟向来实行开放包容的政策,尊重他人信仰,更何况,建木被帝弓司命斫断多年,这少年也只是看看书,好像也没什么必要禀告将军。
  在纠结了片刻之后,这人决定全都扔给将军,把事情扔给上司决定是个绝对不会错误的选择。
  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监视者松了口气,然后再次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根据他从将军那边得到的说辞来看,估计再有几天,就要解除警戒了,这估摸着是他最后一次监视那孩子。
  将军府。
  收到消息的现任罗浮将军滕骁刚从寻柯那摸鱼哲学中缓过来,就又收到了监视对象阅读与丰饶有关书籍的信息。
  滕骁:……
  留着点胡茬的男人有些头痛地摸了摸下巴,“不就是借书看吗,又不是什么禁书,说不定是琢磨怎么搞死丰饶孽物呢,随孩子去吧。倒是寻柯。”
  滕骁沉思起来,他对这货当然有印象,毕竟和朱明将军怀炎有些关系,寻家本是朱明仙舟出名的工匠世家,只是人才向来贵精不贵多,人员稀少得可怜,这一代甚至就剩不到一个巴掌的人了。
  而这个寻柯,则是从本家那边过来的,据怀炎所说,这个寻柯是寻家这代里天赋最好的一个,但奈何脾气性格着实独树一帜,所以直接搬家到了罗浮。
  滕骁也是在寻柯进入了工造司,才从当代百冶那里知道,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才会被怀炎称作独树一帜。
  摸鱼打工人。
  滕骁觉得有点牙疼,某种意义上,他这个将军也算是打工人。
  但他这个将军没法子光明正大地摸鱼,可寻柯可以,忽然之间,滕骁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对于寻柯的敌意。
  于是,他默默地把寻柯那番“人生哲理”转发给了当代百冶。
  做完这些,才心情颇好地重新面对起堆成一摞的公文。
  哎呀,真是日行一善,神清气爽啊。
  正在和云谏讨论,火锅菜品的寻柯忽然觉得背后一凉,打了个喷嚏。他一脸凝重地抱着手臂,“难道我感冒了?不能啊?还是谁发现我翘班了,把我举报了?不对啊,我明明溜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啊。”
  在旁边听到他话的云谏沉默了下来,眼神飘了一下,唔,如果他没估算错的话,寻柯的那番话估计已经被上报给了将军,又被将军转发给了当代百冶吧。
  娃娃头少年瞥了一眼身边的灰发青年,只觉得仙舟成年人心都是脏的,同为打工人,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