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者:Londonnn      更新:2026-02-09 16:58      字数:3284
  几日后的某天,她仍然写东西。但这次不再是求救信,而是自一封遗书。里面提及自己崩溃万分,决定投湖,让自己——“坠亡在洁净之处。”
  然后她躲到了柜子里。
  女仆进来例行检查时,还以为她又跑到哪个房间砸东西发泄了,然后她看到了桌子上那封信。
  庄园爆发出尖锐的警铃,anthea几乎像一阵疾风一样赶到这里。
  音色一贯毫无波动的她也急厉起来:“来不及告诉先生了,快去花园的人工湖搜救!”她的语气里带着她自己察觉不到的颤音。
  纷沓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向花园。anthea,仆人们、守卫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湖水旁。
  人群远去,rose穿着单薄的睡裙,打开了衣柜,溜出了卧室。
  在一片混乱中,没人留意到,那个声称要投湖的小姐,在与湖岸另一方向的树丛阴影处,敏捷地一拐,消失在了一处常年上锁的废弃工具房后面。
  那里,有一个被藤蔓遮蔽的、通往庄园污水排放系统的入口。
  她幼时与sherlock捉迷藏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地方。
  腥臭、潮湿、黑暗,与庄园内部的奢华典雅判若两个世界。rose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纤细的手掌撑在滑腻的苔藓上,裙摆瞬间被污浊的泥水浸透。
  她咬紧牙关,沿着狭窄肮脏的管道,向着通往外部河流的方向,艰难爬行。
  她一度呕吐,却没有多余的手去掩住口鼻。到最后她已经闻不到什么异味,似乎脱敏了。
  很黑,就算是爬着,她也滑倒了好几次。有癞蛤蟆跳到她手上,她感到一阵恶心,甩了甩手驱赶它们。有时候能感觉到压死了几只蚯蚓,但她看不清。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她自己都快要放弃了,甚至开始质疑自己,这个排污管道究竟有没有尽头。
  但她就这么爬着,爬着。饱含期待地爬着,满怀悲伤地爬着,后悔地爬着,坚定地爬着,希望地爬着,绝望地爬着。
  好像过去了很久,如同后半生那么漫长,又如同前半生那么煎熬。她忽然看到一丝微光。她以为自己已经瞎了,又觉得可能出现了幻觉,到最后她归结为抵达了天堂。
  她越往前,这束光就越刺目。到最后,已经晃地她完全睁不开眼。
  当眼睛逐渐适应光亮,她首先看清了粘满污泥陈垢的、有几处划伤的双手。
  然后她抬起头。
  ——
  自由的气息,混合着腐败的臭味,扑面而来。
  第35章 隐于人潮
  ◎chapter.35◎
  rose从一处远离庄园主建筑、隐藏在河岸芦苇丛中的排水口钻了出来。
  晨光熹微,她的头发和衣裙上都有不少污泥。风吹到脸上,冷得瑟瑟发抖。
  她看了一眼冰冷的河水,咬了咬牙跳了进去。她需要把自己洗干净,一个浑身泥泞、还带着下水道臭气的人是绝不会被允许搭乘火车的。
  河水刺骨,她打着寒战,把水扑到自己的脸颊。等把自己完全洗净,她才踉跄着走上岸。那时候,她已经感受不到冷了,甚至还有种暖融融的感觉。
  她动作很僵硬,将显眼的金色长发尽力挽起,扯下一块裙子的布料包住。那块布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冷水。
  天已经完全亮了。她不敢停留,沿着河岸,向着记忆中的火车站方向走去。
  火车站承载了太多过去的记忆。在屈指可数的自由时光里,sherlock最爱去那里观察南来北往的旅客。
  他们也在那里遇到eurus,误认为某个匆促赶路的女人。那是她和eurus的第一次见面,只不过她当时还不知道。
  回忆翻江倒海,不知不觉间已经到达了车站。rose压低头巾,走向售票窗口,询问最早一班离开伦敦的货车。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睡眼惺忪,头也不抬:“走不了啦。所有车次,客运货运,全部停摆。”
  rose的心猛地一沉:“为什么?”
  “政府命令,说是要搞什么铁路安全大检查。”
  “检查……什么?”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们还没收到具体通知,听说警长先去了码头。别问了,赶紧走吧。”
  一股寒意从rose脚底窜上头顶。好迅捷啊mycroft,你竟连夜从达特穆尔赶回了伦敦。甚至用这种名义封禁了通往其他城市的交通。
  也是在这一瞬间,rose意识到自己来买票的行为有多么危险。她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车站。
  而她刚拐进车站旁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就听到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从杂物的缝隙中看去,只见一队穿着制服、神情冷峻的士兵冲进了车站,为首的警长正在出示证件,大声命令着:“搜查令!来自内政部!一个金发年轻女人!国际罪犯!仔细搜!”
  rose捂住嘴,压下喉咙里的惊呼。她不再犹豫,转身融入刚刚苏醒、渐渐嘈杂起来的伦敦街巷之中。
  ——
  车站的遭遇让rose明白,伦敦的每一个出口都已经被关闭。她必须隐藏起来,等待风头过去,再找机会离开这里。
  就算mycroft手眼通天,也做不到让日不落帝国的首都永远关闭大门。
  而在那之前,她需要一份工作,一个落脚点,一个mycroft绝对想不到、也绝不会踏足的地方。
  她走进一个喧闹肮脏的集市,这里是泰晤士河的下游,空气带着工业革命污染后的污浊气息。人流混杂,贩夫走卒熙熙攘攘,街口还坐着几个脏兮兮的孩子。
  而唯有在这种地方,一个包裹头巾、浑身皱巴巴的女人才不会吸引来异样的目光。因为人们太累了,而这里怪人又太多了,谁也无力再去探究别人的故事。
  rose找到一家挂着「玛丽阿姨厨房」牌子的廉价餐馆,门面油腻,桌椅破旧,老板娘正大声吆喝着,看起来急需人手。
  那是一个身材肥胖、面容粗糙但眼神和善的女人。“我需要工作,”rose走到老板娘面前:“什么都能做,洗碗,端盘子。只要给个地方住,给口饭吃。”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她,尽管眼前的女人看起来很狼狈。但那过于精致的五官和挺拔的仪态还是与这里格格不入。“惹上麻烦了,姑娘?”她眯起眼。
  rose垂下眼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家乡待不下去了,继父他……”
  老板娘了然地点点头,妇女的悲惨故事大同小异。她拍了拍rose的肩膀:“行,留下吧。包吃住,工钱周结。叫我玛丽阿姨就行。”她顿了顿,有些疑惑地问:“你应该还没有结婚吧?为什么要包住头发啊?”
  染发, rose立刻做出了决定。她含糊着应付了过去,第二天,她用第一周的预支工钱,买来了最便宜的棕色染发剂。
  在餐馆后院简陋的棚屋里,她看着镜子里那头灿烂的金发一点点被晦暗的棕色覆盖,心中涌起一种解脱感。她亲手埋葬了福尔摩斯小姐,这种感觉,竟如此平静。
  果然,次日伦敦的大街小巷便贴满了搜捕「一名涉嫌窃取国家机密的金发女郎」的最高通缉令。
  rose隐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冷眼看着几个人走上前,他们声称自己在学校里、工厂里或者街道上见到过类似的女人。但rose知道,他们只是被高昂的赏金吸引了。
  她更加努力地工作,笨拙地学习着洗碗、擦地、做饭。她刻意改变走路的姿态,微微驼背,让声音变得沙哑。她甚至尝试和其他女工一样,用粗俗的玩笑搪塞醉汉的调戏,用市井的智慧应付难缠的顾客。
  汗水、油污和染发剂的味道,她之前避之不及的一切,如今却在慷慨地保护着她。
  ——
  每天夜晚,她有些疲惫地躺在床上,心却是轻盈的。纠缠不清的过去似乎已经是前世了,而那些爱着恨着怀念着的人们,也在一点点淡出她的世界。
  只是偶尔,只是偶尔。她坐在店门旁的木桌上,透过蒙尘的玻璃,望见追赶着的少男少女。男孩有大西洋般的蓝色眼眸,女孩的裙摆像风一样飞扬。
  每当这时候,她提着牛奶壶的手总会微微一滞。
  她被从孤儿院带走后的十八年,就住在这样一双蓝色眼眸里。
  那双眼睛很敏锐,像凝结的冰。可在望向她时,又会融化成一片绵延不绝的海。
  她那一瞬的晃神,就源于这眼睛的主人。
  你还时常用显微镜观察烟灰吗?你还喜欢站在窗前拉小提琴吗?你破译密码时还会无意识敲击桌面吗?你看到骷髅头还会愉快地说早安吗?
  你还好吗?
  牛奶快要从杯沿溢出来,她停住手,用围裙擦了擦溅出的奶渍。
  ——
  玛丽阿姨很喜欢这个美丽又勤快的姑娘。一天晚上,她拉着rose的手,让她先别干活了。
  rose感到一阵紧张,老板娘发现什么了吗?她迟疑着坐下,玛丽给她倒了一杯牛奶,语气热切:“安妮,我儿子汤姆在纺纱厂上班,人老实肯干。你看……你愿不愿意嫁给他?成了家,也好有个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