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者:Londonnn      更新:2026-02-09 16:58      字数:3445
  在rose不安的挣扎中,从印着皇室徽记的马车上缓步走下来,她的目光扫过三个孩子:sherlock有些烦躁的脸庞,mycroft平静的神情,以及有些走神的rose。
  三个孩子,三个截然不同的存在,却都承载着同一个姓氏的重量——那是她倾尽所有、用灵魂和血泪从悬崖边缘抢回来的姓氏。
  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悄爬上她的眉梢。曾几何时,她也有一双像rose这样纯净、却很快被恐惧淬炼得锐利的眼睛。
  那是属于一个没落男爵家小姐的眼睛,日日目睹着父母在典当银器和强撑门面间挣扎,每一次舞会背后都是面包的焦灼。她太清楚,那些华丽帷幕一旦落下,暴露出的便是足以将人吞噬殆尽的深渊——流言、耻笑、彻底的放逐。
  西格森,她亲爱的西格森,他的早逝几乎就是那深渊裂开的巨口。那些围绕他死因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恶毒低语,那些窥伺着福尔摩斯家倒下好扑上来分食的眼神……是她,用精心编织的谎言、用混乱肮脏的交易、用无数个不得不委曲求全的选择,才将这摇摇欲坠的家族重新钉回体面的位置。
  她不容许这个世家再有任何陷落。
  夫人再次在餐桌上提起mycroft的职业选择问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mycroft放下刀叉,用餐巾极其缓慢、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嘴角,然后才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夫人。“母亲,在大学结束后,我想去数学协会工作,并将其作为我一生的事业。”
  “为什么!”看着这个一贯体面的、精明的、被她视为一生骄傲的大儿子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举动,她感觉额头青筋都在颤栗:“我从未答应过你自由选择职业,你为政治而生,mycroft·holmes!”她甚至不再称呼他的爱称,而是直呼大名,直呼这个被赐予浓烈期望的名姓。
  “我也从未答应过您涉足政坛。”mycroft冷冷地说。“数学研究是我的兴趣,呵呵…兴趣,我差点以为这东西早就离我而去了。”
  夫人从餐桌上猛地起身,“他疯了,是谁让他变疯了?把他关到阁楼去!”
  这不是突然的爆发。长子羽翼渐丰,让她欣慰的同时也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惧。尤其是今年的平安夜——当她参加王室婚礼时得知在mycroft的纵容下sherlock和rose的「新年礼物」,这种不满已经积聚到了一个临界点,只差一点微弱的火星就能把它点燃。
  她颤颤巍巍地指挥着仆人,仆人犹豫了一下,走到mycroft身边,迟疑着束缚住他的胳膊。
  mycroft却推开他们,“我自己走。”
  对mycroft的监禁持续了三日。在一天的时候,sherlock冷冷地嘲讽着「他也有今日。」在第二日,sherlock不再频繁说话,开始在窗户边拉小提琴。他对mycroft避而不谈。可他的小提琴技术已经达到能在剧院喝彩不绝的地步,在那一日却总是出现颤调。就算是rose这种门外汉,也明显地感受到杂乱无章的音符。他抓狂地扔掉琴弦,“这该死的一天。”sherlock怒道。
  第三日,他忍不住又和rose谈起mycroft,卷发掩盖了深蓝的眼眸:“三日了,母亲最多把我扔在那里一天半,因为她知道我再呆下去就会死掉。可她怎么还不把那家伙放出来?mycroft有强迫症,黑暗和怪音会让他失心疯的。”
  “看来你也在担心他,sherl,你其实不像你自己说的这么讨厌mycroft。”rose抱住他,希望给他一些安慰。
  sherlock比平日的快语速慢很多:“谁会担心他这样的人?我只不过是怕他疯了,照顾他的责任总要落到我们头上,那可真是糟糕透顶了。”他顿了一下:“而且…mycroft没他自以为的那么坚强。”
  无论怎样,两人还是鼓起胆子走到宅邸最顶楼的房间——那是这座庄园的「心脏」,是夫人的卧室。从此处俯视下去,能将这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两人站在门前,正犹豫着如何开口,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管家和夫人的交谈。
  “mycroft少爷还是那副样子,只是同前两天相比,对动静的反应不那么灵敏了。他一困着我们就叫醒他,也没有送过食物。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舍弃数学协会的职业。如今我们喊他,他已经不大应声了。”rose和sherlock听见「砰」的一声,是管家跪地的声音:“夫人!无论如何也该停了,他的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rose的眼泪一瞬间涌出,直到滑过她的脸颊时她才感觉到。她死死地捂着嘴,手指内侧被泪水打湿,传来温热的触觉。sherlock的痛苦看起来完全不亚于她,深蓝的瞳孔中湍流着交织的情绪。
  门内,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可怕。rose很难想象夫人那张美丽而冷酷的脸上,此刻正进行着怎样的权衡——是家族继承人的价值重要,还是她那不容挑战的权威更重要?
  终于,夫人冰冷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然强硬:“把他弄出来。”
  两人近乎匆促般朝塔楼的阁楼奔去。
  阁楼的门虚掩着。一股混合着灰尘、陈旧木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纯粹黑暗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又传来那如怨如诉的小提琴声,宛如厉鬼。sherlock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挡。rose拉住他的手,两人一起上了石梯。
  昏暗的光线从狭窄的窗口吝啬地透进来,勉强勾勒出阁楼中央那个身影的轮廓。
  mycroft没有站着。
  他靠着墙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那身永远一丝不苟、象征着剑桥精英气度的黑灰西装,此刻沾满了尘埃,甚至有几处不自然的褶皱和拉扯的痕迹,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搏斗。他那褐色头发散乱不堪,几缕汗湿的发丝停在苍白的额角。
  这不再是那个行走的冰山,那个精细缜密的棋手。
  这是一座被暴力推倒、布满裂痕的神像。
  管家和两个强壮的男仆正小心翼翼地靠近,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和为难。“mycroft少爷……夫人让您出来。您…您需要休息。”
  “mycroft!”sherlock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沙哑和焦灼。他一步跨进阁楼,靴子踩在积尘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试图搀扶起mycroft,黑色的风衣因拉扯而有些变形:“快起来!”
  管家趁机示意仆人上前搀扶。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mycroft手臂的瞬间——
  “放开。我没事。”
  mycroft显然经历了精神的重创,却仍旧对外人的触碰本能地抵抗。
  夫人很清楚他靠暴食甜点疏缓心理压力。所以一连三日,他都被剥夺了进食的权利。就连睡觉也不被准许,每当他要进入睡梦中时,都会有仆人进来在他耳边摇响清脆尖锐的铃铛。
  以及塔楼地下那无数无形的、来自地狱的琴音,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神经。更何况他有强迫症。无光无声的绝对折磨,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性防线。幻听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意识。
  他几乎要落败了,可某种信念,也可以称作执念,支撑了他,赋予他坚韧不拔的、忍受一切的勇气。是他脑海里一个起初模糊、后来越来越清晰的影子。这一通地狱般的经历,鬼使神差般让他明白了自己不愿承认的事实。
  mycroft挣扎着站了起来,甚至没有借助墙的助力。他依然保留着自己的坚韧和傲慢。
  当他抬头时,rose看到他的神情。
  那张曾经英俊、冷漠、如同大理石雕像般的脸,此刻苍白得如同幽灵。深陷的眼窝周围是淡淡的青色,而眼白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血丝。那双灰蓝色的、总是能洞察一切、毫无波澜的眼睛,此刻却像冰层下湍流的冷水,极力保持着体面与清醒。sherlock告诉她的那句「mycroft没他自以为的那么坚强」的回音,此刻更加像极了不详的谶言。
  她心痛而担忧地凝望他,带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太好了,你还在。”
  mycroft勉强笑了笑:“碾碎我的精神殿堂,只靠这些琴音,似乎还差些火候。”
  “mycroft,”见他这副强撑着的样子,sherlock忍不住嘲讽:“我设想中我将见到一具死尸,看来愿望落空了。”
  “真遗憾,我还以为我们此刻正在地狱之门碰面。”mycroft的回应毫无示弱。
  sherlock挑眉,拢起了风衣的衣领:“收起你那套该死的悲观论调。现在,立刻,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回你的卧室休息,听见没有?”
  无人察觉的一刻,玻璃窗后面倒映出夫人的眼睛。她的目光停留在mycroft与rose的手上。尽管沾染了尘埃,可它们无意识地触碰到彼此。
  她攥紧了繁复的裙摆。
  第8章 万千浪潮奔流
  ◎chapter.7◎
  怀疑的阴云凝结在夫人的眉心,但最近她的精力被一件事分散:sherlock即将迎来成人礼。
  按理说作为兄弟姐妹要为他准备一份礼物。为此rose倾尽了在纺织课上学的全部技艺,为他精心编制了一顶海盗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