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作者:一江酒来      更新:2026-02-09 16:57      字数:3118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沙理奈停下脚步,对于男人异样的外貌视若无睹。
  黑死牟当然知道沙理奈口中的“他”指代的人。他扫了眼金发的少女,她的脸上似乎总是带着些许不谙世事的天真,但真正遇到困境的时候却又总能不慌不忙地将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此时她见到他的样貌也能面不改色,已经胜过了绝大多数人。
  “这是你们的游戏。”黑死牟缓缓说道。他的话语总是慢条斯理,透着些许属于大家族培养的继承者的稳重。
  “但是没人规定不可以请外援啊。”沙理奈理直气壮。
  黑死牟默了默,最终在女孩期盼的注视下,吐出了一个大致的坐标。
  “那是他常常会在的地方,你可以去碰碰运气。”他说道。
  “好耶,谢谢你!”沙理奈顿时喜上眉梢,“以后你来东京或者去我家在的地方,我请你吃饭。”
  本以为这样就能获得清净,然而女孩却站在原地没走。
  “你知道爸爸他为什么出门一定要用遮阳伞吗?”她说,“每次见面,他好像都可以把自己隐藏在阴影之中。”
  这个问题比起前一个还难以回答。
  “你一定要追寻答案吗?他可能会为此发怒。”黑死牟企图用这样的理由劝退她。
  “不会的,”沙理奈说,“如果他生气了,你就说是我逼着你说的。”
  黑死牟再次沉默了一下。在见证了鬼舞辻无惨在她面前的数次破例之后,他并不觉得那位大人会对着眼前的女孩发火。
  “传说很久之前的鬼,会畏惧阳光。”他这样回答。
  “那么他现在还会惧怕阳光的灼伤吗?”沙理奈歪头问道,“可是你我现在都可以正常地走在阳光下呀。”
  “鬼王是最强之鬼,自然无惧太阳。”黑死牟说,“因此我并不清楚他这样避开日光的具体原因。我只知道,自从我遇见老师的时候,他就一直是这样了。”
  “我明白了。”沙理奈点点头。
  在她过去的短暂的记忆里,男人在成为鬼之后,分明渴望着能够再度走到阳光之下的,否则他的情绪在那段时间里不会那样阴沉,也不会在短暂的喜悦之后郁郁寡欢。
  沙理奈的心中隐约浮现了一种令她也有些不可置信的某种猜想,又被她自己立刻止住了。
  顺着黑死牟给出的提示,她终于在飞跃过一片连廊之后,感应到了属于鬼王的气息。
  走过一个拐角之后豁然开朗,新的巨大空间便出现在眼前,亭台楼阁和一草一木的布置都看起来似曾相识。
  黑发的男人站在正中间,正侧对着她站在缘侧,他的手中拿着一个金红相间的彩色球,看起来已经很旧了,颜色已经不再鲜亮。
  第253章 惩罚与奖赏:跨越山海与岁月
  沙理奈往里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头顶上方遥远的穹顶透出属于阳光的色彩,正落在她脚下的地面上。而缘侧有着屋檐的遮蔽,隐藏于阴影之中。
  鬼舞辻无惨听到了她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她。
  在这场小小的捉迷藏游戏里,无惨放水了。否则如果他真的想要躲起来,根本不会有人能够找到他。
  沙理奈并没有在原地驻足多久,在男人目光望过来的时候,她就重新迈开了脚步,奔向了等在那里的他,投入了阴影之中。
  “父亲!”沙理奈念着他,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张开手臂扑到了男人的身上,“我抓到你了!”她声音里的情绪兴高采烈。
  “嗯。”无惨低低地应了,将手中的彩色球拿给女孩看。
  即使被精心地保存,此时它也充斥着陈旧的气息。
  沙理奈观察了一会,有点惊讶又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是我以前常常玩的球?”
  “对,我把它保存了下来。”鬼舞辻无惨说道,他迟疑了一下,才又问道,“要再玩一次吗?”
  这样的手鞠球只有以前的女孩才会玩,放到现代也有些过时了,或许她早就对此失去兴趣了。
  “要!”沙理奈超级肯定地点头。
  她好久没有玩过这样的游戏了,更何况是以前自己玩过的球,想起以前的时光便有一种淡淡的怀念。
  两人拉开了距离,红黄相间的手鞠球被抛到了空中,短暂地几秒之后,它便落到了沙理奈的手中。
  她稳稳地接住,发觉小时候需要整个怀抱都抱不完整的球,现在已经可以被她单手来控制了。
  沙理奈感觉到手中球轻盈的重量,有种自己的确已经长大了的不真实的感觉。她两手往前一推,将球抛了回去。
  鬼舞辻无惨稳稳地接住。
  在成为鬼之前的时候,他身体被病痛折磨,力量虚弱而脾气暴躁,很少与她玩这样的游戏,而成为鬼之后,他沉浸在强大的假象和喜悦之中,却又烦躁于无法接触阳光,与女儿玩手鞠球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样幼稚的游戏,他们两个人足足玩了一刻钟,却都不觉得厌烦。
  不过,在最后一次的时候,沙理奈却不小心失手把球撞到了旁侧的地面上。
  球骨碌碌地一路滚远,落在了穹顶下铺着阳光的栈道上。
  “诶……”沙理奈露出有些不小心的表情,她看向旁侧的鬼舞辻无惨,“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只要捡起来就好了。”鬼舞辻无惨说。
  “父亲去捡。”沙理奈露出很少见的属于少女的骄纵神色。
  无惨的神色有一些微妙。如果换任何的其他人胆敢给予他命令,那么恐怕下一刻对方就会遭遇严重的后果。但如果是沙理奈的话,只会让他觉得有点亲近,又有些新奇。
  “好不好嘛?”沙理奈伸手晃了晃他的袖子。
  “好吧。”他最终还是丢盔弃甲,直接应了下来。
  不过,男人并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先取过了放在廊下的黑色长柄遮阳伞。
  他撑起了这把伞,于是阳光便被密不透风地完全遮住了。
  沙理奈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抿了抿唇。她落后了两步,跟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大半程,伞面的阴影覆盖了落在了那里的球。
  鬼舞辻无惨正要弯下腰去捡,却听到了身后女儿的声音。
  “为什么一直要举着伞呢?”她问道,语气里听起来无悲无喜。
  鬼舞辻无惨顿住了动作,手指下意识痉挛了一下。他背对着她,没有回头:“我只是不喜接触阳光而已,从过去就是如此。”
  “才不是呢。”沙理奈看着他,目光罕见地露出了些许锋芒,“如果您真的不喜欢阳光,当时就不会对医生生气,更不会费力寻求在阳光下正常生活的方法了。”
  鬼舞辻无惨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他转过身,伞沿下红色的眼珠注视着沙理奈:“多年不见,你变得逾矩了。”
  ——宁可说出这样的责备,也不想要她看透他自己原本的肮脏模样。
  即使重逢了,过去的伤痕也并不能做到一下就消失。即使表面上已经破镜重圆,可是长久处在凌迟之中的心脏却还留着过往的疤痕。
  他说出这样的话,看着女孩的脸微微发白,却也同时刺痛了自己。
  “您要责怪我吗?”沙理奈抬头注视着他,一步也不肯让开,眼里隐约有波光闪动。
  鬼舞辻无惨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要问不该问的问题。”
  “可是我偏要问。”沙理奈脸上露出一种执拗的悲伤,“是因为我在阳光下死掉,所以你才决定不再触碰阳光的吗?”
  鬼舞辻无惨浑身一震。
  他已经很久不曾回忆千年前那场惨烈的场景,刻意地将那样的过去埋葬在最底层,哪怕触碰一次都是可怕的灼伤。
  千年前的鬼舞辻无惨明明无比渴望能比普通人更健康地在阳光之下随心所欲地生活,可在那一天之后,他却开始憎恶起那一轮每日都会固定升起的太阳。
  太刺眼,也太灼热。
  让他最在意的女儿也化作了烟灰。
  自私自利的鬼王向来都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优先的位置,那一天同样如此。可是,那天他的手中沾染了那么多的鲜血,他怪罪围剿他们的兵士,憎恶带来湮灭的太阳,怨恨这个自顾自运转的世界。
  然而,潜意识里他知道,最该被审判的人是他自己。
  鬼舞辻无惨迟迟不曾说话。他垂着头,等待着属于女孩的判决。
  在最初变成鬼的时候,那时他不知危险直接走入太阳之中,猛烈的灼伤让他迅速返回了房屋黑暗的角落,在那里痛得打滚。
  他的女儿在太阳底下那么久,她那时候那么幼小,又那么疼痛,会记恨他的。
  沙理奈握住了他的手:“看着我,不要不理我。”
  她望着他。
  无惨终于缓缓地抬起眼帘,与她对上了视线。
  现在的她容貌如同天神一样美丽,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总是那样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