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作者:
一江酒来 更新:2026-02-09 16:55 字数:3147
当决定离开母亲的时候,他做下了决定,双手压下去的时候很稳,可是心脏却叫嚣着痛苦。
——相同的感觉是,他依然觉得自己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释放,仿佛那些不堪的过去也随着潘妮的离开被抹去。
亚瑟发觉自己又在发呆了,他将灶台上的火关掉,坐在旧沙发上静静地沉思。
生活依旧是要往前看的,他不能总是沉浸在这样的日子里。面前的电视机是被打开着的,上面依旧是穿着一丝不苟的播音员在述说着新闻。
“据悉,地铁小丑枪击韦恩三名高管事件的子弹弹痕与两周前旧城区两位政府官员遇袭案的尸体弹孔相吻合,推测为同型号的枪支。但目前警方尚且无法确认两案件的嫌疑人是否存在联系……目前无任何恐怖组织或人员宣布对此事件负责……”
亚瑟不禁想到,如果他做的事情败露,那么他的女儿沙理奈该怎么办呢?她还这么小。
他不会去自首,一切依然要继续支撑下去。
亚瑟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夹在手指之间。他垂下眼,又开始放空。
——他控制不住地喜欢回忆那些人在临死之前的嘴脸,本来属于施暴者的面庞显露出恐惧和痛苦。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亚瑟的视线却慢慢在自己的眼前聚焦。
那是放在沙发旁的一个垃圾桶,里面理论上当然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只是一些无用的垃圾罢了。
然而,亚瑟却注意到了里面与平时不同的东西,那是鲜红色的一些团起的纸巾。
他的思绪彻底从自己的世界之中被拉了出来。男人伸出手,并没有丝毫嫌弃地将桶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于是带着鲜红血迹的纸团便滚落了一地。
亚瑟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下意识猛地转过头去,就看到了依旧还趴在床上看书的小女孩。她看起来无知无觉,并不像是有任何大碍。
可是,亚瑟面前地面上的东西却显示着一切不过是粉饰太平。
“莎莉娜!”亚瑟喊道。
女孩抬起头看过来,长长的金色发丝垂落在她的肩上:“爸爸?”
“你今天又流鼻血了吗?”亚瑟张张口,声音干涩地问。不知为什么,这个很简单的问题在他吐露出来的时候却有些艰难,仿佛胸腔里哽着什么一样。
小女孩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回答道:“起来的时候鼻子干干的,过了一会就流了一些。”
亚瑟站起身来,查看着药柜上的那些药品,他看得出来女儿确实很听话,每顿药都有乖乖地吃掉。
可是,这样的病并不是只吃药就可以好转的。在医生开药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确地向亚瑟说过这一点了。
亚瑟走到了女儿的床前,这让沙理奈将注意力从童话书上挪走。
“怎么啦?”她歪头看着他。
“除了流鼻血还有哪里难受吗?”亚瑟蹲在她的床前注视着她。
沙理奈摇摇头:“感觉还好,没有哪里难受。”
这样的回答让亚瑟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想,或许只是病情之中一次普通的流鼻血而已。
不过,亚瑟依然有些不放心地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掌心下的体温比起正常的温度有着些微的发热,这让亚瑟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的病会很难治吗?”沙理奈感觉到了他身上低沉的气压,于是试探着问道。
亚瑟立刻挤出来了一个笑容,他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声音和语气放轻松,说道:“没事,只是普通的发烧和上火,很快就能治好的。”
沙理奈注视着他,在亚瑟那紧张而不自然的笑容几乎要僵住的时候,她做出了相信的样子,说:“好吧。”
她想,如果亚瑟执意想要隐瞒这件事,那么她不将事情说出口来或许会更好。
因为,亚瑟虽然在笑,可是眼神里的波光分明像是下一秒就要哭泣。
……
潘妮·弗莱克并没有被举办葬礼,像是他们这些穷困的人也并没有任何钱财来做这样奢侈的事情,即使是公墓的钱对于亚瑟来说都有些昂贵。
亚瑟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盖着白布的尸体被工作人员推走。于是这个在哥谭市过了一生的女人便被医院按照固定的程序完成了所有的火花和埋葬过程。
白日里,亚瑟依然在打零工工作。收入很微薄,甚至比不上之前一直呆在中介公司的日薪。
可是,他却比以往要努力得多,几乎是起早贪黑地工作,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日夜不停地追赶着他。在拖着沉重的脚步奔波在街道上的时候,亚瑟也曾在夜晚之中见到过戴着小丑面具出现在街头的人们。
他站在街边清扫着垃圾,有些着迷地看着这些人——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模仿的小丑正是此刻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亚瑟。
男人这样逼迫着自己赚钱,沙理奈同样感觉到了他工作的辛苦,也劝说过他不要这样拼命。亚瑟每次只是在口头上答应得很好,下次却依然我行我素。
他除了沙理奈已经一无所有了。因此,亚瑟也完全无法承受失去她之后的代价。
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亚瑟从一个蛋糕店买了一份小小的蛋糕。
他知道他的女儿喜欢吃这些甜甜的东西,而今天正是他的女儿被登记在证件上的出生日期。在过了今晚之后,他的女儿就七岁了。
亚瑟想,这是沙理奈来到他的家过的第一次生日,他一定要认真对待。
白日里沉重的身躯在回家的路上总会充斥着更多的勇气和动力。
亚瑟打开公寓的房门,客厅里女儿为他留了灯。她躺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上播放着动画节目。
男人走上前,发觉女儿所在沙发的垫子上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她的脸比之前要瘦了一点,搭在旁边的小手的指尖也泛着淡淡的青色。
亚瑟看了她一会。在拥有了女儿之后,他总是像是一直看不够似的,常常会注视她睡着的样子很久。
随后,他轻手轻脚地关掉了电视,想要将女儿挪到床上去。可就在这时,亚瑟注意到了孩子有些粗重的、不正常的呼吸。
他将手背挪到了对方的额头上,只觉得那里烫得惊人。
一股自心脏往上蔓延的恐惧忽然攫住了他。
亚瑟开口喊道:“莎莉娜……”
他轻轻地晃着女儿的肩膀。
小孩的睡衣领口很宽,随着这个动作下滑了些许。于是亚瑟猝不及防便看到了对方脖颈上他不曾留意过的紫色淤青。亚瑟见状瞳孔微微放大,他又匆忙地捋起孩子的衣袖,在胳膊上他看到了触目惊心的、星星点点的痕迹。
而在此之前,沙理奈从未向他吐露过一字一句。
第80章 坦白:唯一的观众席
当沙理奈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她能够看到陌生的、苍白的天花板,鼻尖是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身体有些沉重,大脑也晕晕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在面罩上带起薄薄的一层雾气。
此时周围并没有人,沙理奈微微抬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左手手背上还扎着点滴。
在她睡着的时候,亚瑟把她送来医院了吗?
病房的隔音并不算很好,她躺在这里也能够听到从虚掩着的门口传来的隐约交谈声。
“您不是说还有半年的时间……”熟悉的男声响起。
“先生,我的确说过这个期限,但是那是最多半年。”女声更冷静也更清晰,“但谁都无法保证这孩子的病情不会突然恶化……”
这些字句逐渐流入了沙理奈的耳朵里,她呆了一会,终于慢慢地理解了里面的意思。
沙理奈抬起自己的右手,属于孩子的手很小,白嫩的皮肤上能够看见青色的血管。
过了一会,病房的门被人拉开,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沙理奈转过头,便看到亚瑟脸上露出了些惊喜的神色:“你醒了?”
他凑到她的身边,上下查看着她:“还有哪里难受吗?”
金发的小女孩缩在成年人能够躺下的单人病床上,这让她显得更加娇小了。对于亚瑟的问题,她只是摇摇头。
这样的举动没有让亚瑟安心,他凑到女孩的床边,关切地说:“如果还有哪里难受就跟爸爸和医生说,不要什么都不告诉我,好吗?”
他的语气不像是一个普通的问句,反而像是一种请求。
沙理奈睫毛颤了颤,最终她说道:“我有点冷。”
亚瑟连忙为她掖了掖被角。
在男人低头忙碌的时候,沙理奈才有空打量他。他看起来憔悴极了,眼下有了一层青黑,头发也显而易见的凌乱,身上的烟草味浓郁,像是一宿没睡。
“我怎么会忽然来医院?”沙理奈问。
亚瑟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说:“我昨晚回到家,发现你在发高烧,就把你送了过来。早餐你想吃什么?”
与同医生交谈时候的痛苦不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仿佛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