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作者:
一江酒来 更新:2026-02-09 16:53 字数:3141
“怎么啦?”沙理奈回头看他。
无惨说:“你可以留在这里,不过,莫要将它凑到我眼前来。”
“嗯呐,谢谢父亲!”沙理奈笑,“父亲最好啦。”
她这样的撒娇几乎已经让无惨习惯了。他垂下眼来,不再去注意那边的动静。
沙理奈先拨开了小鸟的翅膀看了看,发觉上面只是尾羽断了几根,并没有伤口。
她找来侍从,帮忙取来温热的水,慢慢地浇在那只麻雀的身上。她轻轻地揉捏小鸟的腹羽,在系统的指导下有节奏地按着它的胸口。
渐渐地,那只冻僵的鸟儿竟真的慢慢地动弹了一下脑袋。
见状,沙理奈顿时惊喜地低叫了一声。
这动静让产屋敷无惨抬起眼,冷淡地往这边看了眼。
沙理奈顿时降低了声音,她另取了帕子将湿漉漉的鸟儿擦干。
它似乎知道这是将自己救起来的人,不躲不闪,乖乖地待在小女孩的手中,任由她的动作,直到自己完全被擦干,身上的绒羽又重新恢复了蓬松。
沙理奈将它捧在手心,想要让它飞起来。只是,鸟儿张开翅膀后扑闪了几下,最终只是斜斜地落在了地面上。
显然,它折断的尾羽还是对飞翔造成了影响。
于是,沙理奈便将它养了起来。
因为是初次养这样小的动物,沙理奈几乎与它形影不离,晨间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要看看这只麻雀还在不在,晚上则是与它道了“晚安”之后才陷入睡眠。
即使是日常去见父亲,沙理奈依然将小鸟儿护在自己的怀中,只是在进屋之后会将它暂时交给仆从。
对此,产屋敷无惨起初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然而过了几日,他的心情显而易见地一路变差。
只是当沙理奈在这里的时候,他又完全不表现出来。
仆从们个个都觉得苦不堪言,却又不知道若君大人无故为何事发怒。
直到有一次,沙理奈来得很突然,进门之后便撞见了正跪在地上俯首颤抖的女官。
她的头发与衣服湿了大片,旁边的地面上散着湿茶叶,是被泼了水。
产屋敷家的若君正站在那里,披着厚重的衣物,脸色苍白,眼里是未散的怒意,他的手中正拿着空掉的茶盏。
他听到了动静,便看到了刚刚走进来的沙理奈。她的肩膀上,停着那只碍眼的麻雀。
“父亲怎么啦?”沙理奈脱下身上御寒的斗篷,将它递给门侧的典侍,肩上的麻雀也被她哄着放在了仆从的手中。
“她做错了什么事?”沙理奈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人,问。
“你滚下去吧。”产屋敷无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冷冷地扫了那女官一眼,说。
女官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被轻拿轻放,她生怕主家会再次变卦,飞速地起身告退离开了这里。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思,除了初见的时候,产屋敷无惨之后便很少会在沙理奈的面前折磨侍从,这次便少见地让她撞上了。
屋里此时一片寂静,侍奉的仆从均是大气都不敢出。
“父亲在不高兴吗?”沙理奈从来都不怕这样压抑的氛围,她疑惑的时候便会直接地问出来。
“没有。”无惨坐回了榻榻米上,低头朝向另一侧咳嗽了几声。
沙理奈并没有坐在他的对侧,而是凑到了他的面前,拉上对方的衣袖,抬头观察他的表情:“请告诉我吧,为什么事情不开心。”
她很亲近地靠在他的膝上,孩童的孺慕都在那双眼睛里。
无惨看着她干净的眼里倒映着自己的冷脸,过了一会,他才慢慢开口道:“我并未不悦。”
他轻轻地用手指向后梳理着小孩金色的发丝,继续说:“只是不喜你玩物丧志,近期的课业都有懈怠。”
沙理奈恍然:“原来,父亲不喜欢小麻雀呀。”
她认真道:“它的翅膀很快便要好全了,一两日之后,我会将它放走的。”
“你倒是善良。”无惨注视着趴在自己膝头的孩子,语气里隐约有些嘲讽。
若是对世间任何事物都如此,那未免让人失望。
沙理奈却摇摇头:“不是的。它受了伤,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便想治好它。”
她抬眼与面色苍白的青年对视,神色纯真:“若是未来有一日,有人也能像这样伸出手来,将父亲治好,那便很好。”
因为想要她的父亲得到救助,于是她便救助所遇到的弱者。
在这样的一瞬间里,无惨觉得她天真得可笑。
可是啊,他的心跳在这一刻却不知为何空了一拍。
第13章 愤怒: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当前反派修正值:20%。】系统播报道。
他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目光来看待这个只是小孩的宿主了。她这样年幼,是还未能形成最为基本的善恶观的年纪,却能够去执行让反派改邪归正的任务。
虽然这是游戏的主线任务,但小孩又哪里会懂什么叫做“主线”呢?系统从来没有催促过沙理奈的任务进度,完成任务也从来没有成为过她任何行为的目的。
沙理奈向来只是作为自己,凭借本能去做所有的事而已。
她告别了父亲,慢慢往回走。
【你很优秀。】系统诚恳地夸赞道。
【谢谢。】沙理奈先是坦然地接受了夸奖,随后才问道,【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你的父亲,也是这局游戏的反派boss,他是一个自私无情的人。】系统说。
沙理奈抿了抿唇,有些不赞同系统的话,但是她并没有打断,而是继续听他说下去。
【在这世界上,有些人生下来便没有与普通人一样的同理心。面对他人的苦难,他们无动于衷。】系统娓娓道来,【产屋敷无惨便是这样的人,他遭受苦难,反而希望别人也蒙受痛苦。因此,他无法理解善良的人匡扶弱者,更不会发自内心想要帮助他人。】
因为不理解,所以便不会去做那些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善事。当他弱小的时候尚且不显,可若这样的人一旦掌控力量,便会给他人带来灭顶之灾。
【在方才的时候,你的话让反派能够理解行善这件事了。】系统说。
即使依旧没有同理心,但现在的产屋敷无惨从他的女儿身上理解到了普世意义上很宝贵的东西。
——那便是共情。
他也许依旧不会去行善,也不会帮助他人,但无惨未来永远都不会再对沙理奈做出的善良的行为而不屑一顾。
因为他知道,他的女儿做的每一件事里都有着渴望他变得更好的愿望。
若反派已经理解了女儿的同理心,或许终有一天,他有可能会做与沙理奈同样的事——即使那一天很遥远,希望很渺茫,但种子已经在今日埋下了。
【但是,我刚刚什么都没做呀。】沙理奈说。她有些茫然,对系统方才所说话里的意思似懂非懂,也不知道自己做到了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顺着心意,做你自己就好。】系统说。
这句话沙理奈很容易便听懂了,她认真地点点头。
……
冬日里的时光一天天地过去,沙理奈的课业很好,她的书法渐渐变得干净漂亮,舞蹈从一开始的同手同脚变成了娴熟的步伐,而礼仪却依旧惨不忍睹。
从没有人能够让沙理奈安安静静地在蒲团上跪坐超过一刻钟。
拥有这个权力的人只有产屋敷家家主与无惨。然而,家主大人知道他的长子对孙女的偏爱,并不会越过无惨来做批评这样的事,而无惨也从不把这些虚浮的礼节放在心上。
他见惯了谨守所谓礼仪的人虚伪的面孔,反而是这孩子在他的面前让他感觉到没有任何遮掩的放松。
漫长的冬季终于结束了,无惨的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虚弱,只是屋子依旧不能够见风,早春的花粉依旧会对他的咳疾造成负面的影响。
沙理奈看着植物们渐渐抽出绿芽,无惨院落里的桃花树也开出了粉白色的花朵,每当有风吹过,便有小小的细碎的花瓣飘落下来。
天气变暖了,于是榻榻米上的被褥自然要换成更轻薄的款式。玲子将沙理奈冬日的被褥搬到洗衣房,动作麻利地将它们搓洗干净,想要将之晾晒起来。
今日的阳光很好,玲子便把洗好的被子和床单挂在了空闲的晾衣绳上。
在她晾晒的工夫里,另一名蓝衣男侍拎着盛满了湿被褥的木桶走过来。在他身后跟着另一名浣衣的下女,她捋着袖子,手上还有些水滴,男侍提着的木桶里便是她方才的劳动成果。
男侍左右看看,发觉阳光最好的地方已经被玲子晾晒的被单占据了。
他转眼一看,见玲子只是普通的下女,便命令道:“把你的东西让一让位置,不然其他人怎么晾晒?”
玲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众多空余的晾晒绳,疑惑地质疑道:“周围都是能晾晒的地方,我为什么要让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