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者:
影吱 更新:2026-02-09 16:49 字数:3143
高杉露出兴味盎然地笑容,没有再多问,起身带着他们来到船舱深处。
黑暗的空间内,唯有仪器闪烁的红灯和培养液莹绿的光,灌满培养液的两人宽两米高的圆柱形玻璃柱沉沉压迫着这片空间,而这样的立柱共有十二台。
残破到只剩上身的尸块悬浮其中,他们原本暗绿的皮肤狼狈地显现出苍灰的死气,充氧的气泡一串一串上浮,与折射的光线一同扭曲着尸块裸露的组织,好像它们在蠕动一般。
不,他们本身竟然没有死亡。
“托你的情报,我们找到了天道众隐藏的据点,本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但没想到他们已经成这个德行了。”高杉扯出恨意的笑,独眼直直盯住最开头的那一具残骸,反射出危险的红光。
“没想到……”那一具残骸——原本的天道众首领,缓缓将目光移向几人,“胧,你又一次背叛了主子。”
“最开始背叛了收留你的奈落,然后背叛了你的老师来到奈落,背叛了你的同伴看着老师被杀掉,而如今又背叛了给予你权力的我们。”他的面目和躯体已经残破不堪,可语气仍然高高在上,充满恶毒,“下一次,你又将背叛谁呢?”
“他没有背叛。”十七忽然出声道。
“他没有背叛。”她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选择,全部都只是为了守护。”
高杉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对已成为阶下囚的天道众说道:“那么,你们就在这里慢慢腐烂吧。”
“难道你就这样不管我们了吗?”
“放了我们,既往不咎!”
“我们可以用手中的权利交换!掌管各星球阿尔塔纳之门的权利!”
“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
“不、不要走!”
“别走!别走啊!”
身后传来嘈杂的叫喊,从如窃窃私语的嗡嗡声变成破音的嘶吼,可是没有一个人回头。
随着三人的离开,从门口透出的灯光也消失了,留给天道众残躯的,只余在黑暗下苟且的红绿光芒、冰冷的培养液、逐渐腐坏的身躯、无人到访的寂静,与无法死亡的绝望。
可永生,原本就是他们跨越无数个星球,不择手段、费尽心思、践踏他人也要渴求的东西。
……
万事屋玄关。
十七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对高杉说道:“就是这里了。”
高杉挑眉,“你确定‘我会想见的人’就在这里?”
单薄的木门无法很好隔音,门内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透出门缝,由于银卷毛和假发十分吵闹,几乎盖过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因此门外听起来像是他们两人在吵架。
“银桑我啊,现在可是‘万事屋有限公司’的社长了呢,和游手好闲的假发可不一样,喂假发,快去倒杯茶过来!”
“不是假发是桂!可恶什么社长,你手下一个员工也没有,就只有你有一个人吧!说了好多次我是革命家!正在为了国家的未来待命!”
十七捂住脸,感觉十分丢人。
但行动上仍然坚定地点头,虽然心脏在胸腔里打鼓,昔日松下村塾的老师和学生即将相会,她不知道高杉是否承认新生虚作为松阳的身份。
而且,万事屋里还有那两个笨蛋,把高杉放进万事屋就像把水加进油锅,总感觉他们之间会发生一些类似燃烧效果的化学反应……
高杉留下了一个作为恐怖分子这些年常用的眼神,然后打开了们,客厅内的两个家伙没有察觉,仍在喋喋不休。
十七品味了一下那个眼神,悟了——“你最好有事”。
“啧。”她有预感,某个如今骚包又端着架子的人要被打脸了。
万事屋内。
幼小的虚捧着一杯茶,唇角勾出怀念的弧度,微笑与松下村塾时别无二致,他绯红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对面互相拉扯吵架的两人,或者说,两个仿佛又重新回到中二时期的幼稚鬼。
“你现在可是在通缉,怎么可能让老师在重要的成长期跟着你躲躲藏藏,所以还是万事屋更适合老师留下来。”银时大声说着。
“怎么能把老师交给你这种吊儿郎当的人!”桂激动地喊了出来,随后满怀期待地转向他们两人争抢抚养权的对象,“老师,让我们一同,为了国家的未来掀起一场革命吧!”
银时听了十分想揍飞他,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见另一个声音说道:“老师当然是跟我回鬼兵队。”
十七缓缓冒出一个“?”。不是吧,不是吧,高杉就这么顺畅地认同了他作为松阳的身份,明明看上去完全不对劲,年龄不一样,眼睛的颜色对不上,和已知的过往事实也完全相悖啊!
而且,都不先接触一下看看吗……
在银时和桂目瞪狗呆的片刻,座椅上的孩子微笑着招呼了高杉,就仿佛度过的这些年才是想象中的梦幻泡影,而这不过是松下村塾的一个寻常午后:“晋助,好久不见。”
“老师……”高杉几乎要颤抖起来,“老师,真的是你……我、学生高杉晋助,回来了。”
这一天,万事屋在一片混乱中化为废墟,混乱的起因只是“老师今晚在哪里休息”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伤害了万事屋的三人都仿佛受到了“受害房屋”的诅咒统统没能如愿,赢家胧靠着无耻抄袭十七最开始的创意,在三人吵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拿出一张宅院地契而获得最终胜利。
【作者有话要说】
好消息:准备一百章完结。
坏消息:还没有写。
第一百章
十七的心中一直盘旋着高杉毫不犹豫地认同松阳身份的惊讶, 并在之后一段时间依然为松下村塾的学生们如此无视常理的坚信而疑惑。
有一天,她突然明白了。
他们四人,有着苦闷荒芜的童年时代, 银时靠着在乱葬岗的尸体中寻找食物而活下去,胧作为奴仆受到主家的牵连而被灭口,高杉因质疑世人坚信的武士道意义备受排挤, 桂品学兼优却因出身不被武士阶层所接纳, 那时他们尚还十分年幼, 却已然看不见未来的分毫光彩, 他们毫无选择地诞生,又毫无道理地不被世道所容。
而有一天,他们遇到了一个人。
他毫无保留地接纳了他们, 倾尽所有地教导他们, 平等地把他们每一个人真正当做人来对待。而他自身,几乎可以汇集一切的美好词汇,近乎神性,吸引着黑夜迷途者趋光的本能。
那个人, 就是他们的松阳老师。
那段松下村塾的时光,仿佛永夜无光中出现的明亮太阳, 他们在这里留下的欢乐和尝到的甘甜, 几乎汇聚了一生中的全部。
然后就这样戛然而止。
太阳落下, 而他们, 成为了自己命运的凶手——却别无选择。
他们本一无所有, 他们曾获得一切, 又被夺走了一切——这些因果无常瞬间化为巨大的天堑, 隔出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曾经欢乐甘甜, 化为后段苦痛深恨。
他们已经身处最深的黑暗中, 因此遇见这一个“他”,这一丝光芒,即使尚不明晰,可他们身不由已。
只要有一丝可能,那就足够了。
只要有一丝可能,也要倾尽所有、用尽一切地相信。
因此,乍见时反差最强烈的高杉,在疯狂了上千个日夜后,再也不能承受失去这一线光明。
他们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绝望。
……
十七投下一块石子,潭面泛起一阵涟漪,这些涟漪的波纹绵绵不绝,在她的感官中持续了很久才消失。
波纹扰乱了平静的水面,也打捞出她沉入漆黑深水的思绪。
他与他的学生们重聚,她也将与他迈入终结,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死亡,也是她无法改变的现实。
她独自一人来到了这片深潭,自身命运分岔的原初之地,在这里建造了一栋小木屋,每日凝望澄明无暇的静水,置身最为熟悉自在的山野,感受到即将到达的平静。
最后一点波澜,是因为他,与己共存的他。
在死亡越来越近的日子里,她越来越多地感受到他的思绪、他的情感,他所经历的火光、血色与黑暗,都在越来越沉的梦境中如残尸一般漂浮而过。
越来越深的融合让她无法想象与他的分离,最初完全基于自身的选择已经消失不见,他的意志已经深深影响了她,而且或许,这样的影响已经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潜移默化地显现。如若不然,那又是什么使得一个追求长生的修者如此毫不反抗地接受了死亡,这一种与毕生所求截然相反的结局。
而基于她自身的特性,基于一个寻常人在思维中对过往经历的再现、审视与评判,在越来越模糊的界限中,他漫长的一生如同她亲身的经历一般通过思绪的滤网,最后在渴求死亡所挤占的庞大空间一隅感受到一点不同。
这一点不同如此微不足道,只是在那一个他出现的时候长成了能引起波澜的最小砂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