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者:影吱      更新:2026-02-09 16:49      字数:3194
  眼看着无望立刻找回虚,他们立刻瓜分了库存里虚的血液。那些疑似袭击了研究人员的怪异组织他们不敢抽血取用,却又舍不得消灭这个珍贵样本凝结而成的,他们不老不死唯一的希望,于是招人重新开始了研究。只是心知肚明的,短时间内不会有结果了。
  虚的血液能够增加愈合力,迅速抹平身体衰老造成的一切损伤,甚至能凝固时光,抹平脸上的皱纹、皮肤的松弛。近十年来,天道众因此维持着壮年时的面孔,所有随年龄增长而出现的损伤都能迅速治愈。
  越是有效,越是依赖。
  第三席如每一个分得血液的天道众一般,迫不及待地将其注入血管,就像一只护食的狗,生怕同类偷走,于是将饭食早早吞吃入腹。
  可情况变得不对劲起来。
  先是时不时的内出血,然后是随之而来的骨折,它们出现,被治愈,然后又更加频繁地出现。身体开始从不同地方传来剧痛,到了第一块皮肤自内部的深痕裂开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剧痛的来源。
  天道众第三席忍不住抓挠了一下痛痒的手臂,原本皮翻肉卷、烂到骨头的手臂忽然断裂了,他混浊的眼里满是对这样骇人一幕的麻木,因为他已经忍受这样无法屏蔽的痛处很多天了。
  他的全身已经布满大大小小的“溃烂”,不,这样形容并不准确,每一处破口都只流出新鲜的血液,肉也没有腐坏,就像是身体逐渐崩毁了一样。
  地上的断手忽然抽搐了两下,第三席也跟着抽搐了两下,麻木的神情逐渐被难以形容的恐惧充满。
  就像是忽然知晓自己即将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或是变成另一个人,另一个他们忌惮又折磨、轻蔑又贪婪的人。
  而在天道众深受折磨的同时,十七完成了她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偷出虚的变异组织。
  这些天十七一直被一个疑惑所困扰,为什么这个东西装不进储物袋?要知道,储物袋里不能装入的只有活物,而活物和死物的判定并不是指活着或死亡——不然折断根茎的灵草依然算是“活着”而不能放入——而是有无意识。
  她在每天夜里呼唤着虚,在血海倾覆摇摇欲坠的世界地底寻找着他,而他总是让她找到而又不让她靠近——即使这一个就是真实的他,她也忍不住心生妄念。
  她抱着这一团怪异的肉来到休息的和室,就像抱着眼光脉脉的情人。
  【作者有话要说】
  高杉:助力我的复仇计划。
  十七:我瞎了。我好像要出轨了?
  天道众:这根本不是水逆!是变异!
  第九十二章
  自从那一个樱花灼灼的夜晚, 十七追随往昔的痕迹而去了断的那一日以后,现已前世今生。
  这是她十数年以来第一次回到松下村塾——一个已经不复存在的地址。如果不是那一个地方,那一道曾经的小院篱笆、庭中樱树, 在记忆中犁下深深刻痕,否则最识途的老马或最勤恳的蜜蜂也无法从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坡找回家的路。
  曾经的村庄因战火而被摧毁,记忆中的屋舍、市集、道路全都变成了大大小小炮火坑洞的遗迹, 熏黑的土地却受到年复一年雨露春风的滋养, 有凌乱低矮的灌草从焦土中重生, 像浮动在灰黑地表的黄褐色薄雾, 雾中开出生机勃勃的稀疏的花。
  那世外桃源般藏于一隅的松下村塾,早在战火来临之前就已被烧毁坍塌,反而留下了面目全非的残骸。
  断墙残垣的木料上覆满青藤, 被烧焦的一块方形牌匾在地里开满黄橙野花, 十七走到曾经繁花如坠的樱树下,抚摸着它丑陋干裂的树皮和光秃的断枝,忽然有了松阳的浅影在满树繁樱下伫立的视觉。
  可是所有人都已经变了。
  十七抬手,却又放下。她想要重建这里, 但也许没有任何人会回来继续生活在这里了。一切只是徒劳。
  最终十七将手覆在樱树根部,看着枯萎的木桩上长出一朵新芽。
  她摸了摸背上背着的一团鼓鼓囊囊的包裹, 对身后的胧说到:“走吧。”
  于是曾经的村塾大弟子, 如今服务于权势奔走于黑暗中的男人, 传言里重伤不起的天道众首领, 跟着十七一步一步往山上爬。背后不远的地方还藏匿着几个不死之血的傀儡, 被十七操纵着于暗处潜伏。
  不过现在, 胧的, 或者说天照院的主家之一——天道众, 已经翻不出浪花来了。他们越是急迫地输入虚的血液, 血肉的腐朽就愈加严重,当胧问是不是她做了什么的时候,十七说道——异种龙脉之力会相互排斥。
  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异乡被侵蚀了身体,而十七是唯一一个可以兼容这些不同来源能量的个例,于是在胧被传唤时,前往实验室的她看到那些盛在巨型玻璃容器里的血液后,向其中加入了自己的血。天道众输入的,便是混合了地球龙脉、修仙界龙脉和灵气这三种能量的东西,虽然后两种的含量微少,也足够在他们体内暴乱了。天道众可没有虚那样强大的□□。
  如今,他们已经自顾不暇。
  而十七促成胧和高杉停战见面的结果,是高杉率先煽起尊王攘夷之火拖住德川幕府,进而牵制住天道众留在地球,而胧在幕府向天道众求助的频繁往来中查清那些不请自来的天人们飞船隐匿的位置。
  昨天消息刚刚送出去。
  之前十七本想一个人来,但是胧一定要跟着,十七便也等了两天带上了他。
  “咳咳……好累啊……”十七咳了两声,气喘吁吁地撑着腿停下来。或许是由于战火,或许是由于地震,那个终结了爱恨情仇的山洞入口她怎么也找不到了,只能徒劳地在附近试探摸索,而背后的包裹沉甸甸地压榨着本就不够用的体力。
  “让我来拿吧。”胧建议。
  “我背着吧。”十七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固执地紧了紧绑带,“我没问题的。”
  虽然知道交给胧也是十分妥帖的选择,但是一旦无法触碰到它,十七就会感到一阵心慌意乱。或许是那一种有什么丢失的感觉已经被牢牢刻在心底,她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来倾诉,只有与能象征他的载物紧贴在一起,才能稍感片刻平静。
  因此虚血肉变异成的畸形肉块——正被十七背在背上,不肯假手他人。而且十七拿回来以后,做出了连吃饭睡觉都抱着它的发指行为,还是没有用布包裹住的原生态,把第一回目睹这一幕的胧都吓掉了san。
  “十七姐,我们是去哪里?”胧终于用出了曾经那个称呼——在一切已心知肚明以后。
  十七有一瞬绷紧了肩部肌肉,随即缓缓放松下来,虽然现在的她身体年龄不到十岁,并且以另一种身份与互不所知的状态和胧相处了数年,但是新的记忆却无法撼动比此更久远的认知。
  人会一生固守于初见吗?
  ——至少她固守的始终是那个当初救下的少年。
  十七说道:“这里有一个山洞直通地底龙脉,当年我不小心掉进去过,发现了那里。”这是当初作为大弟子生活在这里的胧全然不知的事情,他内心泛起一阵波澜,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底的、一个久远的心结,“当年,在十七姐最后离开的那一天晚上,松阳老师被抓走了,那时和之后,你……在哪里?”
  十七转头望向他,“那时,我去报仇和救人了。”那双眼里有被命运击中的痛苦,还有想起了极为不堪记忆的晦暗。
  “可惜……最后没能活下来。”
  胧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僵硬了,所以原来,她在那时就已经不在了,而他们却毫不知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磕磕绊绊地响起,“那、那现在……”
  十七轻笑一声,“不用担心我,其实这之后那么多年,你们过得很不容易。而我又活一次,几乎没吃什么苦,他把我照顾得很好。不过,得亏他能找到我。”十七声音慢慢低下去。
  胧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惊呼一声,消失在眼前。十七定睛一看,好家伙,就是这个洞!
  希望他屁股不要撞到石笋,十七默默想着,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但是到了底部才发现,这个地方已经大变了模样。是由于曾经的战斗松动了山洞稳固的结构,再加上近几年的一场地震,龙脉支流竟然被塌下来的岩石盖住,封入到了地下。
  十七大失所望,皱着眉开始无意识地在原本的支流上来回踱步。而一旁一路滑下来的胧看了看满地尖锐的石柱,不着痕迹地闪过身,让过了屁股后正对的柱子。
  十七本想着给肉块补充一些龙脉之力,看看会有什么变化,但……其实这个地方被封了也好,她很怕怀里的这个东西其实没有那么神奇,在龙脉极为浓郁的能量里像她当初那样泡化了。
  这样一来,排除了这一个较近一点的选择,还剩下另一个地方。
  一个比这里的缘分更久远,久远到千百年未见,却依然不会忘记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