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者:
影吱 更新:2026-02-09 16:49 字数:3247
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虚断然否认,他俯下身,发丝垂落在她的耳畔,带起轻微的痒意。猩红微坠,他的声音低沉、粘稠,恍如诡谲黑夜里不为人知的妖魔入梦的耳语——“我是他们的捕食者。”
十七非常顺手地伸出手抱住这颗头,她向来喜欢他的眼睛,那深暗的血色,翻涌的暗流,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诱人的深渊,她驶进他的眼里,如一叶孤舟在深渊血海里迷了路。她好像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却前所未有地感受到怦然响动的心跳,她不由自主附和道:
——“就是就是。”
……
这几天都只能喝蜜水吃很少一点流食,十七不知道是什么使虚改了主意不给她用他的血,虽然伤口愈合缓慢总是不好受的一件事,但她将此视为一种交换,即使常常感受到麻药也无法屏蔽的部分痛感,也不想说出口为另一个被暂时躲过的选项增加砝码。
虚前去取水,十七勉勉强强能远方一条被树木遮挡大半的河流,代表虚的黑点一经遮挡,便无处找寻了。
不知为何方才开口与他说话之后就顺理成章地接了下去,那个时候,无所适从的心态不知不觉中被抛掷脑后,面对他时总会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与喜爱,在他低头靠近时这种情绪达到了顶峰,瞬间让她丧失了判断力。
不过现在想来,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十七一连躺了好多天,一直躺其实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手脚在无尽静止中感到疲惫,进而倦怠。试图起身说不定不只是感到无力后的挣扎,也可能真的是身体需要活动活动了。
盖着层叠衣物,十七有点出汗,她伸手掀开虚的和服、羽织、和服、羽织、和服、羽织,掀得两眼翻白。
妈呀,真厚!
他是不是把所有衣服加胖次都盖上来了哦,导致他自己那套破损的衣服没地方换。说不定光着身子(腚)等晾干,十七邪恶地想着。
眼神一飘,余光就瞄到被她指过的那棵草,叶片如手掌一样裂出五个尖,重锯齿外缘,还生有白色绒毛。
熟悉,非常熟悉,她甚至还在埋初代富贵的院子里看到过几丛。她伸手想去摘一片叶仔细看看,触碰到却又收回了手。
好歹是一条生命,不过失去一点叶片植物并不会死亡,但这样一想,又和那些割他肉的人有什么区别……可她确实不会因摘下一片草叶而愧疚痛苦,如果以生命等同的态度、设身处地替换为一切生物的视角来看,那实在是太过疯狂了,疯狂到束手无策,寸步难行。
也许生命并不能等同,至少在人眼中如此,在每一种生物眼中——都是如此。
可这样一想,那些放他的血,切他的肉的人类便有了正当的逻辑——他们把他当怪物啊!异类的生命低人一等,异类的感知从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就像杀鱼生剖其腹不是残忍一样,他们这样做理所成章,无可厚非。
这是一个死结。
突然十七觉得手背有点痒,她用另一只手一摸,身体一抬,触电一般收了回来。食指肿了一圈。
一只身体黑亮,唯有尾部红亮的蚂蚁趾高气扬地爬过去,消失在了石缝中。
十七摘下刚才放过的那片叶,揉碎敷在手上,闻到菊科植物特有的药味,感受到手指的激痛逐渐缓和。
植物没有大脑,它们会感到疼痛吗?
也许只是无聊的问题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以为考完试就是暑假的开始,没想到那预示着暑假的结束……
ps:前几天坐车的时候本想试试用手机码一码字,然而在一个洞到另一个洞,和一个洞到另一个洞之间失去了信号,虽然码字不需要联网,但是玩手机需要,所以……
再ps:洞是山洞(我没开车)。
再再ps:手机更新一章~只要超过2000字(开头不是1)就不是作文了(叉腰)
第七十二章
虚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十七翘着二郎腿, 以手枕头,正在发神。盖在身上的衣服被可怜地丢在一旁,就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蜷缩成一团黑漆漆。
一点也不像穿在主人身上的那件雄赳赳气昂昂。
一旁的锅冒着热气, “笃”地一声,放下水桶的声音唤回了入神者的思绪,十七惊得二郎腿都滑掉了, 两手在空中抓舞了一下, 瞬间恢复端端正正的平躺姿态, 好像刚才那副模样是他看到的幻觉。
可惜“被子”还被丢弃在一旁, 来不及销赃。
“看来你是不想好了,就那么想要生病吗。”虚不悦地眯起眼。
十七死死闭着眼睛不敢醒转,他的气势好可怕, 生气了吧, 绝对是生气了吧!快稳住小叶子,你刚才什么都没干,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直到了他回来,被子只是不小心滑下去的, 因为面料太好……就是因为面料太好。
虚挑眉,对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不置可否, 他将水倾入整块木料削成的圆盆中, 迈步来到她身旁。
冰冷的触感从左侧身体传来, 激起一阵不由自主的颤栗, 十七眼睫也抖啊抖的, 眼睛闭得死死的, 就是控制不好脸部的表情, 随着手指触碰的痒意变来变去, 想笑又不敢笑出来的样子。
虚拿掉了用以镇痛的药草, 开始擦洗伤口周围部分,看见十七毫不走心的表情管理,凉凉说道:“一点诚意也没有,装就装像一点。”
十七心说她才不,万一像上次那样真骗到了他又该阴晴不定了,所以表演还是夸张一点好,能看出来没有诚意就是她最大的诚意了。一边继续装死。
一阵突然的疼痛,她一下子蹦了起来,半途被早已预料的虚按住肩膀压了回去,感受到刚才那下,她出了一脸冷汗,眼睛睁开了就懒得装下去了,出于好奇和心有余悸忍不住瞄了伤处一眼,差点被那道窄长肉红的凸起吓得移开目光——这种丑陋可怕东西竟然长在自己身上。
伤口就是两片粘合在一起的肉,接口比缝补还要拙劣,但比缝补神奇,缝补并不能让两片被裁开的布匹边缘接合,无论多么紧密的缝补只要拆开线,布匹仍然会散开。但伤口却会愈合。
十七看了一眼被虚丢在了一旁沾了血迹的白线——拿来缝合伤口的东西,猜测出自哪一件倒霉的衣服,喃喃说道:“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恢复原样……”和虚呆久了以后她几乎没有考虑过伤口不能恢复到毫无痕迹的情况。
虚重新裹上新试出来的伤药,稍稍抬了下眼,双目里毫无波澜:“原样?现在的你并没有这种能力。”
十七表示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和他不一样?但她很会抓重点,没有对虚的能力刨根究底,而是问了一个很早以前埋下疑惑种子的问题:“现在?”
忽然她注意到虚和服下摆颜色很深,还在向地上滴水,她惊奇道:“你去玩湿身play了吗?”
“好激烈。”她真诚地赞叹道,这个赞叹和虚并没有什么关系,并不是在夸他。能让这家伙玩的play,一定非常好玩,“我也想去玩一玩……”这种躺法到底何时是个头,她已经被迫躺了好多天,感觉好无聊好想玩啊……
虚直接略过了前一个问题,听到后一个问题斜睨了她一眼,似乎想责问从哪里看来的这种奇怪的知识,沉默半晌,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不躲了?”陈述的语气。
——你愿意和我说话了。
十七明白他的意思,回答道:“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到以前的相处方式了……”但是只要一开始和他说话,就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那些不愉快全部抛之脑后了。
虚:“你现在还太小。”
十七:???什么太小?哪里太小?这和以前的相处模式有个毛线关系?!!你是在回答我的话吗???
以前的年龄更小吧!
“什么意思?”十七问道。
虚目光毫不费力地从她头顶滑落脚尖,对这短小的身长不发表评论,挑眉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十七感觉自己就像被捕食者盯上的猎物一样颤栗起来,但变态的是居然还有点小期待,不过还是从心道:“我只是随口一问,其实我并不想知道……”
虚轻轻一笑,捋了捋十七黏在额头上的头发,跳过了这个话题问道:“觉得无聊了吗?”
他真是问到了点子上!十七热泪盈眶哽咽道:“我都快发霉了……”
虚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看得她不好意思地放下捂住口鼻装腔作势的手,咳了两声,道:“这几天辛苦你做田螺姑娘了……”洗衣做饭样样不落,想想他平时干的事就感到一股异样……
“呵。”虚对这个比喻嗤之以鼻,他伸手抚摸那道横亘在白皙皮肤上的疤痕,眼底血色深沉。
十七也伸手去摸伤口的创痕,已经没有最初那样的疼痛,在心中的存在感亦逐渐隐去了,她伸手戳了戳虚破损的衣服,说道:“其实你可以穿好的把这件盖上来就行了。”沿伤口的食指触碰到了圆润的指甲盖,顺手蹭了蹭他的指腹,便感觉到自己的四个手指被他的两根手指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