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博士的声音还在继续。
  “——本·格瑞姆，他死过一次对吗？里德，我敢告诉你我的宇宙正在经历些什么灾难，你敢说出……石头人是怎么复活的吗？”
  石头人是如何复活的？
  或者再多问一句，杰森·陶德是如何复活的？
  为什么宇宙里千千万万的死者，唯有他们能挣脱死亡女神的怀抱，从冰冷的死人国度重返人间？
  为什么不是别人？
  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那一个，天才科学家，神奇四侠的领袖，里德·理查兹闭上了眼睛。
  “你想知道本是如何复活的？”他用一种永恒飘渺的语气问杜姆，声音轻得如同被一阵微风就能吹散的羽毛，“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了真相？”
  毁灭博士的语气比他更冷静：“我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真相，里德。”
  “记住你的话。”神奇先生说。
  接着，他站起身来，用腿推开身后的转椅。他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此刻站立在房间的正中，却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颓势。
  他开始讲话，声音略微大了一点，让杰森也得以将这个故事收入耳中：“本死后，我们非常悲痛，但也开始想要寻找能带回他的方法……为了复活本，我和苏珊、约翰尼穿越到了天堂，那是一片绚丽的虚空……穿过虚空，我们看到了一扇门。”
  他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这个眼神杰森刚刚还见过，是甜牛奶与苦蜂蜜的味道。
  “门后面是什么？”杰森问。
  神奇先生深深、深深地叹息，越过宇宙的壁垒，这声叹息直入另一边的毁灭博士的耳朵里。
  “当我们打开那扇门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两鬓斑白，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正在稿纸上创作漫画的人*。
  他正坐在画板前，等待神奇四侠的到来。
  而在他已经完成的画稿上，则画着神奇四侠来到他门前的场景。
  杰森向后退了一步，他靠在墙上，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他面具下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平日里使用魔法的双手轻微颤抖，一缕黑色的发丝从额前垂下，在他眼前晃晃悠悠。
  有那么一会儿，整个实验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里德·理查兹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我已经告诉你了，告诉我你满意了吗，这是你想要的答案吗，维克多？”
  “是。”毁灭博士说。
  他居然说是。
  他们一起沉默的当口，杰森用手夺下了神奇先生手上的通讯器。
  “你早就知道了，杜姆！”他质问道。
  “……对，”毁灭博士不屑于说谎，他说出来的话是有分量的，“我也早就提醒过你了，红头罩。”
  “而你就这么接受了这种狗屎？”杰森捏紧了手中的通讯器，他的力气大到手中的仪器已经开始吱呀作响。
  毁灭博士提醒道：“小心你的手，我可不确定里德·理查兹愿意给你再做一个。”
  杰森终于放下了在自己手中差点被捏坏的仪器：“……你就只有这个想说的吗，杜姆？”
  “现在你在我这里的表现只值10分了，孩子，”毁灭博士用他冷冰冰的语气说，兜头泼给杰森一盆冷水，“你既然都敢猜自己的宇宙是衍生品，为什么不敢接受，作为衍生物参照的主宇宙是漫画创作的真相。”
  “……”杰森咬紧了唇，“这只能让人感到悲哀。”
  何其悲哀！要他接受自己的宇宙是衍生品已经够颠覆认知了，现在，居然有人——还是这个宇宙最聪明的大脑——告诉他，他们世界的本原，是一个人用画笔创造出来的？
  杰森只觉得头痛欲裂。
  假如情绪可以爆炸，他现在的情绪密度应该足以炸毁这个地球。
  杰森忽然想到自己曾经遇到过的一个人，一个疯疯癫癫的雇佣兵，嘴里经常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漫画、公司、编剧……人人都以为他疯了，但假如这个疯子其实精神正常呢？假如他就只是一不小心了解了宇宙的真相……那么，这些觉得他疯的人，其实只是一群被关在稿纸上，挣脱不出命运漩涡的悲哀造物。
  至少疯子还知道真相，看疯子的人被整个宇宙蒙在鼓中，不知何年何月何日醒，更或许永远不醒。
  当得知自己的命运既定，自己的生活可以被人随意涂改，谁又能不疯？
  他一时间只觉得内心难以平静，但毁灭博士和神奇先生，这两个比杰森更早意识到宇宙真相的人，显得也要比杰森更加冷静而淡漠。
  “把那些哀悼自己的情绪收一收，男孩，”毁灭博士用一种讥诮的语气道，“假如你还想要拯救你的宇宙，假如你还想要为此付出，你首先就需要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再找方法改变你那个宇宙的命运。”
  神奇先生也说：“我只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部出自本心。”
  杰森挣扎着闭上眼，又睁开。
  他还想拯救自己的宇宙吗？当然。
  于是他稳了稳自己的身体，从靠墙到重新站直，终于有勇气继续问眼前的神奇先生和通讯频道里的毁灭博士。
  “告诉我吧，我还需要做什么？”
  “这次的目标就确定多了，”毁灭博士说，“你要去寻找那个宇宙。”
  “你选中了我，是因为什么？”杰森突然问道，“因为我也跟石头人一样死而复生吗？”
  毁灭博士沉默片刻：“……不，从死亡中归来不是什么新鲜事，像史蒂夫·罗杰斯都做到过。你不一样在其他地方。”
  “我说过了，你是自己宇宙的锚点，如果按照漫画的角色来说——”
  “你是主角。”
  *
  新的旅程开始时杰森没有跟这个宇宙的复仇者们告别。
  他从神奇先生的实验室里直接划出空间裂缝，就离开了那个刚刚解决完超级英雄注册法案的世界，只拜托了神奇先生转交他对队长跟托尼的问候。
  “你这次显得很着急？”洛基的声音总是那么扰人。
  他的通讯频道刚刚被穿白袍的毁灭博士关掉了，所以对实验室里杰森跟毁灭博士和神奇先生谈了什么一无所知，还能保持住那种轻松的心态。
  假如我将刚才神奇先生所讲的事转述给洛基，这个高傲的、喜欢拿下巴看人的阿斯加德小王子可能会第一时间暴跳如雷。
  杰森颇有点恶趣味的想。
  但他随后又在心里苦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洛基还坐在宇宙的一地碎片里，什么也帮不上，现在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让他踩着那些碎片玩？
  所以杰森难得好脾气的回应洛基：“或许是吧。”
  这同样是个美丽的地球，杰森从半空中走出来，还没落地，警报声就已经在天穹之上响起。他抬头去看，大气层上有什么东西正闪着危险的红光。
  如果杰森拥有氪星人那样的超级视力，他一定能看到，那个发出红光的东西此刻正随着一个巨大的近地轨道舱一起在飘浮在这个地球的卫星轨道上。
  那是正义联盟的瞭望塔。
  但此刻，没有超级视力的杰森也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是一个有正义联盟的宇宙。”
  “怎么看出来的？”洛基问。
  “因为正义联盟已经来了。”杰森的目光一转，几个让他觉得有点眼熟的超级英雄已经快速移动到了附近，此刻正齐齐向他而来。
  红头罩无辜地看着领头的那个穿黑色披风的身影：“希望这个宇宙的我跟正义联盟的关系别太糟糕。”
  “那我就希望这个宇宙的你跟他们的关系糟糕一点，”洛基笑了几声，“正义联盟围殴复仇者我还没见过呢。”
  【？？作者有话说】
  *神奇四侠见到的漫画家是jackkirby。这个故事是真的发生过，故事里老爷子画笔一挥就把人复活了。
  大噶可以猜猜新的宇宙是哪一个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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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蜃景之城（15）
  洛基想看的正义联盟大战复仇者并未发生。
  这个宇宙的正义联盟成员似乎认识杰森，当蝙蝠侠、神奇女侠和绿灯侠三位英雄一起从天空中降落到地球表面时，洛基透过通讯器清晰地听到为首的蝙蝠侠发出了一声“啧”。
  “杰森·陶德。”
  这个如其他平行宇宙一样高大沉静的蝙蝠侠直接喊出了杰森的名字。
  杰森也就干脆地摘下了自己的面具：“虽然很不想跟你打招呼，但……好久不见啊，另一个混蛋蝙蝠侠。”
  “你还记恨着上一次来到我们地球上时，他把你掀翻在地呢，杰森。”这个宇宙的原子女站在蝙蝠侠的肩膀上笑着说。
  “我只是讨厌他变成了这副冷酷无情的模样，”杰森说，“蝙蝠侠的斗篷是什么无底洞吗？一旦穿上就会被它吞噬……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宝贝。没有比你更像一件劣质模仿品的了，你去过马戏团吗？我看你就像在照一面滑稽的哈哈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