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者:灵录      更新:2026-02-09 16:25      字数:3092
  天空乌云密布,雨声越来越大,似乎隐约能听到雷声传来。五条悟三人围着研究员,低垂着眼,无声地看着他,仿佛在参加一场小型葬礼。
  生命走向倒计时,他的声音比梦呓还轻,不知想起了谁,眼里是挥之不去的怜悯。
  “如果她不幸想起一切,她会恨死海月山庄的每一个人。”
  .
  闪电劈亮长空,雷声响彻大地。
  千铃猛然惊醒,等心悸过去后,茫然地看向落地窗外,全身汗涔涔的。
  “怎么了?”
  关切的声音响起,千铃回头望去,宫山婆婆正端着托盘走进来。见她魂不守舍,浑身上下湿透的样子,宫山婆婆立刻放下托盘,手背抵住她的额头,皱眉说:“是发烧了吗,怎么全是汗。”
  千铃缓缓摇头,说:“没什么,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说完,她拿起托盘上的药,习以为常地咽下去。
  【作者有话说】
  欸,明天还要去公司加班......这种天天加班的牛马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化了][化了]
  第68章
  吃花厌花和爱花
  被雷电惊醒后,千铃索性不再睡觉,推着轮椅去楼下走廊透风。
  屋檐外的天空乌云密布,阴沉沉地往下坠水,水汽弥漫,午后的世界变得朦胧而潮湿。
  千铃托着腮,目视前方,大脑缓缓放空。
  没过多久,远处的雨幕出现一个渺小的身形,如同矫健的飞燕, 穿过滂沱大雨, 朝她这里奔来。
  雨中的面目逐渐清晰, 是狗卷棘。
  他破开大雨,跃入屋檐下,整张脸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滴水落在锁骨处,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千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把膝上的毯子扯起来,团到一起随手扔到他身上,说:“擦擦吧。”
  “鲑鱼。”狗卷棘也不见外,披着毯子开始擦头发。动作大得像长毛犬甩水,停手后头发乱蓬蓬的。
  头发干了可衣服没干, 训练服湿淋淋地黏在身上,勾勒了出少年的肌肉线条,紧实而流畅。
  千铃撑着侧脸欣赏了一会儿,才说:“你赶紧去换一身衣服吧。”
  不得不感慨, 高专学子十分自律。
  没换保镖之前,千铃经常能看到虎杖悠仁他们早起锻炼。
  而狗卷棘更加恐怖, 精力压根耗不完。
  有人宣称在后山小树林看到他,有人宣称在山谷花地看到他,有人说做饭的时候看到他跑步经过窗前小路。
  每天随机刷新,活成海月怪谈。
  “木鱼花。”狗卷棘没去洗澡,反而径直向她走来。
  在千铃疑惑的目光中,他忽然从身后变出一束花,递到她眼前。
  花草的清香带着水汽扑面而来,一轮轮黄白相间花瓣如同斜月簇拥,繁茂的花枝间隙后是形似薄荷的绿叶,星星点点的白色花冠挣扎着冒出来。
  不难看出这是从外面现摘的,花枝杂乱毫无美感,叶尖还往下滴水。
  丝毫比不上花店精美,却有在野外独特的生命力,自由而蓬勃。
  “金枪鱼蛋黄酱。”狗卷棘说着,又往前递了一下。
  “离我远点,弄得我满身是水。”千铃嘴上嫌弃,手却接过那捧花,轻轻地甩出水滴后凑近细闻。
  植物的清香像一阵风,沉重的疲倦一扫而空,千铃不由得舒展眉眼。
  狗卷棘见她神情放松,双眼一弯,眯着眼笑了。
  送花并非一时兴起,算是他们之前的约定。
  几天前的体检,医生收起仪器说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最近频繁发烧,再加上喉咙发炎,叮嘱她不要吃煎炸食物,少吃膨化食品。
  宫山婆婆:“听到了吗?”
  千铃无聊地拨弄输液管,应了一声“哦”,看不出喜怒,但也算乖顺。
  佣人恰巧拿了一束捧花进来,准备换下花瓶里的花,千铃叫住了她,接过捧花抱在怀里嗅闻。
  医生见状,顺口问:“千铃小姐喜欢花?”
  说起这个,宫山婆婆笑眯眯地说:“是啊,小小姐一直都很喜欢花,经常去花园散步。”
  千铃不喜欢出门走动,每天一副病蔫蔫、懒洋洋的模样,好在海月山庄足够大,装得下一个足球场大小的花园。
  医生肯定地点点头:“这是一个很好的爱好,多接触大自然和新鲜空气,有利于身体恢复。”
  “对了,听说农协那边又培育出新品种的花卉,你要不要去看看?”宫山婆婆试图引诱小小姐出门散心。
  “不去,麻烦。”千铃垂着眼拨弄花瓣,长发垂落在花束上,神情淡然。
  被拒绝的宫山婆婆习以为常,见医生收拾好医药箱后就要送他出门。
  随着木门关上,房间重归平静,整个小客厅只剩下狗卷棘和千铃两人。
  狗卷棘看着木门沉思,心想: lin很喜欢花吗?看刚刚的样子不太像。
  在他思索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狗卷棘疑惑地回头一看。
  平日挑食的千铃正在埋头生啃花朵。
  “ ...”
  狗卷棘沉默了几秒: hello ,海月山庄的伙食这么差吗?
  “……”
  不对,被震撼到的狗卷棘忽然想到一件要紧的问题。
  他终于反应过来,被惊得大喊,连日常用的饭团语都忘了说,高声喊:“吐出——”
  千铃头也没抬,随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本书就砸过去,打断咒言的展开。
  狗卷棘侧身躲过,余光落在花束上。
  这时他的理智才回笼,认出这是可食用的月季,终于松了一口气。
  千铃置之不理,仍然低头埋在黄白相间的花朵里,齿间紧咬粉色的躯壳,狠狠地往外一拔,一捧花就哆嗦地散开水珠。
  柔软的花瓣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她冷漠地咀嚼着咽下肚。不像进食,倒像发泄。
  三小只对千铃的印象是病弱而温和,偶尔才得以窥见幽深的一角。
  家人对千铃的印象是懒懒散散,不爱动弹。
  无论是那种形象,都和现在的样子截然相反。
  如同海面上的冰山对外展示,折射出洁白的阳光,路过的游船讶然赞叹,却没有料想到海底还有更为庞大的山体,冰冷而幽深。
  在狗卷棘无声的注视下,千铃终于停下来了。她抬起手背,慢条斯理地抹过唇角,眼尾斜斜挑起:“后悔做我保镖了吗?”
  她说话的语调还是和平时一样,平静、温和,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像白天时完整的人皮面具,终于在夜晚露出破绽,蛛网般的裂痕里露出一丝真实的内里。
  鬼故事一般的诡异。
  阳光穿过窗户,地板上投落一道光影,隔开两人。
  狗卷棘平静地和她对视,片刻后,他穿过那道光影,路过花瓶时顺手拿出几只月季。
  千铃拧眉不解,咒高那边应该有讨论过她的情况,再加上现在异常的举动,难道他不应该觉得她是个诡异危险的精神病吗?
  他要做什么?
  超出掌控的剧情走向让她有些烦躁,皱着眉头,稍微往后退了几步。
  狗卷棘依然走向她,在警惕、困惑的视线中,把那几朵月季放在她的膝头。
  他缓缓蹲下,手搭在花上,稍微仰头和她对视。
  窗外的光线落在白色发上,像是照着一捧雪。
  千铃垂下眼睑,目光落在那捧雪上,带刺的目光倏然沉静了。
  手掌很轻,月季却又重又热,像带着人的体温。
  “鲑鱼鲑鱼,金枪鱼蛋黄酱”
  少年说出一连串的食材名,如果有旁人肯定听得一头雾水,觉得莫名其妙。
  千铃却听懂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撇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像是眼不见心不烦,恨恨地说:“随便你,烦死了。还有,这件事不准和任何人说!”
  狗卷棘松了一口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回去就买植物大全,把鉴别植物有无毒的书翻烂。
  .
  千铃认出手上的两种植物,一个是形似薄荷的柠檬香蜂草,水果茶的常见搭档,哥哥做饮料的时候会习惯性加上一两片。
  另外一种金白色交错的忍冬花,也称为金银花,晒干后可作为清热解毒的药材使用。宫山婆婆经常拿来泡养生茶。
  她随手拨弄叶子,冰凉的水珠打湿指尖。
  我好像吃过这两种植物。
  千铃面无表情地回忆,是什么味道来着,微甜、带苦涩?记不清了。
  花没什么可吃的,只是这个山庄太大太闷,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隐秘的、叛经离道的出口。
  这儿的花生长在海月的土地上,也是海月的一部分。吞咽花瓣就是吞咽窒息,吃下花瓣就像吃下海月的一切秘密和孤独。
  外来者的视线太过强烈,哪怕她不看他,知道狗卷棘在盯着她。
  千铃走神,这束乱七八糟的花是从后山摘来的,也是孤独和窒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