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作者:醉后应见我      更新:2026-02-09 16:09      字数:2975
  乱七八糟的念头后来都变成了,快一点、再快一点,她不想让爱人因为这种不幸的谣言担惊受怕。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是这个反应?
  哪怕是只是床伴、哪怕她确实没有亲口说过爱她,哪怕是在那些缠绵的夜难道她对她就真的没有任何感情吗?
  白鸟是在哭吗?祝余看见她深深将脸埋下去,肩膀轻轻起伏,连带着白述舟垂落的发丝也在颤动。
  那双令祝余朝思暮想的眼睛,此刻全然倒映着别人的影子。她温柔而悲悯的环拥着那个女孩,就像世间最仁慈的神明,却不肯对她名义上妻子的死讯分出一点关心。
  祝余屏住呼吸,死死站在这裏,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相拥的两人。
  她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些充满恶意照片,她们说她看谁都是一张风流肆意的脸,那白述舟呢?她永远那么优雅漂亮,她看向白鸟的眼神,是不是和看她也一样?
  祝余不知道白述舟全神贯注的看着自己时是什么样子,大概和优雅毫不沾边,更多是近乎野兽本能的占有欲。
  祝余光是支撑着抬起脸就已经用了全部力气,她多么希望下一秒白述舟就会推开白鸟,发现只敢在角落裏窥探的她,惊喜的说你回来了!
  全世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就像曾经在那个出租屋裏,她也是那样等她回家。
  她怎么好像总是活在回忆裏,一遍遍将美好的记忆咀嚼,直到甜味也淡去,只剩下舌尖的酸涩。
  星网上,祝余的死讯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蔓延开来,在短暂的沉默后,整片网络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即使历经战火波折、跨越千万光年、遍布全宇宙的宏伟网络,竟然在证实祝余确实登上了那艘船之后服务器瘫痪了。
  接受采访时,牧星在镜头下面无表情的作证。这位退役的捷克狼犬不太适应记者狂热的追问,从头到尾就只有几个字,严谨木讷得像一块岩石。
  她在那颗无人在意的星球驻守了二十年,落后的机械义眼因闪光灯而折射出虹光。
  牧星不太会说谎,但恰到好处的迟疑和停顿,反而让人更加无从分辨她的真实情绪。
  戈洛瑞尔自以为计谋得逞,按耐不住的狂喜,她在偌大庭院中来回踱步,喃喃道:看来祝余真的死了比预计的还要顺利!
  是牧星杀了她?还是死于那场爆炸?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祝余死了,那个位置也该空出来了。
  戈洛瑞尔打开光脑,给下属发去消息,要求她们将提前准备好的黑稿一股脑全部发出去。
  加载的圆圈转了又转,戈洛瑞尔皱起眉,卡了?怎么可能,这可是帝星全覆盖的星网。
  她不信邪的叫来下属,命令直接传达,下属迟疑的卡顿了一下,低声问:毕竟死者为大,皇室还没表态,您确定?
  皇室没有表态,就已经代表了她们的态度。戈洛瑞尔冷哼。
  可是,这么大的消息,服务器都撑不住了,下面的声音恐怕不太好压,我担心
  那群愚民引导一下就好,哪有什么声音?不想死,就快点去办!这次必须抢在封寄言之前控制舆论。
  科学院,genesis实验室。
  封疆的目光从后臺监测的大屏上移开视线,眉心微蹙,银勺有节奏的搅动着咖啡,散出氤氲热气。
  封寄言背手站在封疆身后,恭敬俯身,麻木的瞳孔只有在斜瞥时才映出一点光,母亲大人,我们真的不出手么?
  怎么,白述舟终于给你下达了新的合作么?封疆漫不经心地回眸,两双狭长的狐貍眼睛对上,无声暗流涌动。她在试探,尽管她是她的女儿。
  没有。封寄言低垂着眼睫,回答,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放纵戈洛瑞尔,她的野心很大,目标同样是公主,万一让她影响了我们的计划
  别像戈洛瑞尔一样,尽说些蠢话,封疆仰起脸,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封寄言的下巴,自以为抛出了鱼饵,殊不知自己也身在局中。
  记住,站在高处的意义,是看得更开阔,白述舟没这么容易妥协。封疆漠然的眼底闪过棋逢对手的欣赏和狂热。
  她身边没有守卫,只是表象。
  封寄言微愣,随即顺着母亲的引导反应过来,失声道:公主的指令,对于雪豹骑士来说,高于陛下?!
  这些雪豹骑士奉命守卫白述舟,保护好她,便是最高指令。
  但现在,她们却违背了这项守则,被白述舟调往各处。
  那祝余呢?封寄言下意识追问。
  封疆抬眸,眼底同样罕见的流露出困惑和迟疑,但很快就优雅吹散咖啡氤氲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当服务器经过紧急抢修后,戈洛瑞尔买的黑稿刚发出去,瞬间就被民众铺天盖地的哀悼和缅怀淹没。
  民心似流水,可以操控、愚弄,当然也会失控,反噬。
  失去管束的谣言愈演愈烈,贵族们在这场狂欢中恨不得将所有罪名统统安在祝余头上,仿佛只要用天花乱坠的批判就能扰乱所有人的判断。
  那些模棱两可的谣言越是压制越难以说清,白述舟干脆放任不管,请君入瓮,为贵族们自娱自乐的表演行为再添一把柴,只等着最后收网的时刻。
  自、寻、死、路。
  即使这裏的网络被切断,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侧耳倾听,静默的电磁声隐约浮动,白述舟环拥着白鸟,她浮于表面的温柔未达眼底,竖瞳深处唯有一片压抑的漠然和杀意。
  那朵小花还开着,祝余的精神力并未消散。但敌人在暗,她们竟然胆敢向她出手!
  别怕。白述舟低声说,人总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死亡,总和痛苦紧密联结。
  白鸟多日没有接受治疗,此刻惊惶恐惧的情绪也被无限放大,即使白述舟也在尝试将温和的精神力覆在掌心,一点点梳理着她躁动不安的情愫。
  可女孩抬起纯白色眼睫,在白述舟看不见的暗处,直勾勾盯着她的腺体。
  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祝余几乎完全将脸贴在玻璃上,她看见白鸟那只虚拢在白述舟颈后的手,指尖微动,似乎无意识地、带着某种依赖与本能,触碰向白述舟最隐秘、最脆弱的地方。
  腺体。
  这裏就连她也没有触碰过。
  可白述舟对白鸟毫无防备。
  她真的只把她视为孩子,即使被懵懂的触碰,也不过微微皱起漂亮的眉,压住她满是泪水的手。
  浅蓝色眼眸裏没有责怪,也没有被撩动的情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理性的平静,仿佛触碰她的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和睡裙上的蕾丝花边没有任何区别。
  祝余读不懂那样的表情,又或者她从未读懂过她。
  为什么、凭什么?
  祝余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响起尖锐的鸣音,视野裏的画面瞬间失真、扭曲,将她们疯狂的挤压成一团白色。
  为什么我不可以,她却可以?
  因为愧疚和责任,能做到这种地步吗?还是因为她的精神力等级也很高?是我不如她吗?
  我们的匹配度也是百分百呀,我还可以为你付出更多,一定比她更多!
  嘭。少女的脑袋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真想立刻推开门,冲进去把白鸟拉开。她要堵住白述舟的唇,让她只能和自己说话,要这双浅蓝色的眼睛永远只能看着她,要她流泪,哭着说想她。
  祝余压着胳膊上的伤口,深入骨髓的疼痛却难抵心头的万分之一。
  她多想能够和白述舟共享疼痛,让她也尝一尝,这令人窒息的绝望。
  然而,当银白色长发的女人若有所察,蜷曲如蝴蝶的长睫微颤,即将抬眸望来的瞬间,所有膨胀的恶念与疯狂的欲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顷刻消散。
  祝余看见了玻璃上自己忌妒得面目全非的眼神,阴暗得可怕。
  这是我吗?
  她下意识的躲到一旁,脊背重重撞上纯白色的墙。
  她第一次强烈的想要摔碎些什么,最好能将白述舟完美无缺的冷静撕个粉碎。可残存的理智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她不想伤害别人,只能将所有的怒火与委屈转向自身。
  指尖将粗糙布料狠狠碾进伤口,就连最外层的白色外套都隐隐渗出血色。
  她没有勇气出去与她对峙。
  就像她没有勇气,亲眼见证白述舟在她和白鸟之间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