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者:
火少食反 更新:2026-02-09 15:59 字数:3093
看得凌清云起一身寒毛。
许如归就这么与邢孟兰回到客栈。
“那个女鬼的话可信吗?”邢孟兰问。
“我不信。”许如归抿唇,撒谎道,“她的话毫无可信度。”
说完,她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洗漱后便睡下。
莫约一个时辰后,许如归睁眼,确认旁边房间再无声响后,悄无声息地捏诀,又折返至方才那片荒地。
“如此煞费苦心,你究竟有何意图?许瑜?”凌清云把她的名字咬得很重。
之前四目相视的刹那,脑中蓦地响起许如归的声音,于是才会在此候她。
许如归淡淡道:“你说我兄长是当年的灭门真凶。”
这句话像是陈述,又像是疑问,搅得凌清云不清不楚。
“不错,你可是觉得其中有蹊跷?”凌清云从她脸上瞧不出半点蛛丝马迹,只能小心翼翼地问。
她猜不透许如归的半点心思,只能心想道此人当真是变了许多。
“真凶其实是我舅父,当年是我亲眼见他指使妖兽行凶。”许如归动了动身子,面向许宅的方向,“所以你错了。”
凌清云冷笑一声:“可他还不是修魔道剥人皮,并指使妖兽攻击江城,这件事实改不了。”
“说了,我自会查证。”许如归侧头一瞥,那眸光好似淬了毒的银针。
凌清云气结,如今身份地位悬殊,她又不能正面翻脸,只能不耐烦道:“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我将此事皆告知与你,只是希望你能帮我报仇,助我能够早日转世罢了。”
“不,我还有很多事要问。”许如归自动忽略她后面几句话,她盈盈一笑,在这清冷月光下渗出丝丝诡谲,“你口中的那些新鬼,只怕不是死在道长手中吧?”
凌清云脸色阴沉,嘴角抽搐:“……你什么意思?”
“与同类相互残杀的滋味不好受吧?多年未见,没想到凌清云你竟会变得面目全非。”许如归的笑意陡然黯下。
当时许宅中鬼气骤涨,一探便知是怨鬼以上的级别,但怪在逃离后又归以平静。
不知邢孟兰有无发觉,反正她已经起疑。
她一直暗中观察凌清云,怎么看都像是飘游于世的游鬼,不可能会有如此强大的鬼力。直到凌清云说有其余的鬼时,她心中警铃大作,就开始试探。
“寻常游魂根本无法接收传音,你既会此处等我,就已经暴露你的真实能力。”许如归上前几步直冲凌清云跟前。
凌清云僵在原地,眼中眸光明晦交替。
见她不回答,许如归掷地有声又道:“你自小就受安魂礼,死后顶多是个游鬼。除却残害同类提升修为的法子,我实在想不出你能怎样修炼至怨鬼级别。”
“你懂什么?!”凌清云乍然给许如归一拳,将她推至几米外,面目狰狞,崩溃道,“你可知在妖魔眼皮子低下苟延残喘有多难?我若不夺取他们的魂体以壮自身,恐怕我早已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月光渐弱,显得她的面部更加扭曲,她一字一句道:“世间向来弱肉强食,鬼类,亦是如此。”
许如归镇定自若,犹如寒冬中的松柏那般挺立。与她相比,凌清云愈发觉得自己是跳梁小丑。
“你若要因此杀我,我绝无怨言,但你最好想清楚了,没了我,你们就再也无法得知江城境内的妖兽情况了。”凌清云唇瓣稍勾,攥紧的双拳也缓慢松开。
“放心,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许如归松口气,抬脚就离去。
凌清云的笑容僵住,脑中混沌一片。
这与她脑中设想的百般结局都截然不同。
为什么又是这样……
她眼看着许如归渐行渐远,不甘的情绪冲上脑,她朝着那个陌生的背影大喊:“许瑜!”
许如归一顿,停下脚步。
“你此次前来不只是为了戳穿我吧?”凌清云实在猜不透她。
许如归继续向前走,没有说话,但以传音回答:“没错。”
她只要知道凌清云会撒谎就行。
许如归回到客栈,侧卧在榻上。冷月透窗而来,照得屋内明亮雪白。
她还在想那些事。
舅父病逝。
兄长修魔。
若舅父已死,灭门的血海深仇她该如何得报,若兄长……不,定是凌清云有意骗她,就像从前那样被挑拨了兄妹情谊。
但兄长早就在当年死了……还有舅父,如果不能亲眼见到其尸骨,她是万万不可信此人已然逝世。
眼皮越来越重,本就筋疲力尽的许如归再也撑不住,沉沉奔入梦境。
翌日。
许是在家乡,许如归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整个人都精神清爽。
过早之后,她就与邢孟兰将昨日种种变故向另外三人道来。
但她只说了容衣阁外的迷雾与许宅内的妖气,刻意没提凌清云,而同为见证者的邢孟兰也未补充。
两人默契的隐瞒这点。
对于邢孟兰做法,许如归深感意外。
她抬头望天,目光无意间掠过左芜,发现其神色没有半分惊讶,风轻云淡的,似乎对昨晚之事早有预料。
最后,众人议定兵分两路:一队乔装打扮成买茶客进入许宅,一队伪装作毁容病患找穆神医,先后到许宅打探虚实。
前者左芜、程应景与田耕怀一组,后一组则是许如归与邢孟兰。
许如归看邢孟兰无所事事地把玩茶杯,不禁感到头疼。
邢孟兰注意到她的视线,放下茶杯,身子向前倾着,几乎快凑到她的脸前,笑问道:“为何这样看我?”
许如归连退好几步,什么话也没说。
而这更引起邢孟兰的兴致,问道:“莫不是你觉得我好看,喜欢我?”
许如归:“……”
她眼睛微眯,嘴角抽搐着冷笑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不得不说,邢孟兰的确是好看的。
她肤若凝雪,透着薄薄的胭脂色,细长的凤眼弯若月牙,含着盈盈笑意。只需轻轻一挑眉,面部的肌肉走向就会牵动着眼尾处的泪痣,令她媚态横生。
可对修行者来说,皮囊再好看,也一无用处。
“无需贴金,我的脸本就胜过万千黄金。”邢孟兰笑道。
许如归头疼得愈发厉害:“你向来如此自恋的么?”
如果可以,她宁愿一人前去。
倒不是因为邢孟兰自恋,而是她实在难以忍受,身侧同行者暗坏这调查之念。自邢孟兰说要调查自己时,她便心弦紧绷,不敢松懈分毫。
以及这江城深藏六阶大妖,若不是不可单独行动,她才不会和邢孟兰一组。
两人之间的互动被左芜尽收眼底,顿时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情。
后来她那组先行前往许宅,许如归目送其身影渐远,随即动身前往城东而去,但并非去许宅。
夏日巳时,阳光明媚,所有物品在其照射下都变得亮堂。
本该活跃的街头毫无生气,死气沉沉地宛若荒城。
一路上,许如归与邢孟兰相顾无言。
许如归依旧一袭黑衣,墨发被利落地挽起,看起来很是干练,头顶遮阳笠,面覆乌纱,手握剑。
她来到一家药铺。
还未踏入门槛,便听见婴儿的啼哭声。
尖锐、细长、持久地哭声听得令人头皮发麻。
其间似乎还能听见低沉的男音,正焦虑地哄着婴儿。
进门后,许如归熟稔地拉动门边细长的麻绳,紧接着就听见清脆晃动的铃声。
第54章
“来了来了。”男音不耐烦地陡然放大, 回应铃声。
婴儿的啼哭声也随之大了起来。
黑影从药铺深处以来,啼哭声愈发得响亮。
“姑娘何事?”陈医师正焦头烂额,头也来不及抬, 目光全身心的投入婴儿身上。
许如归瞳孔微缩, 被眼前的一幕所惊。
昔年谦谦君子的医者, 何时变成了这幅邋遢模样的大叔?
头发凌乱垂落,胡渣长满整个下巴, 面容憔悴,好似被人吸了精气神。
这与她印象中的陈医师完全不同。
印象中的陈医师与兄长年龄相仿, 腹有诗书气自华, 因事医者,身上长年累月弥漫着中药味。
与眼前中年大叔大相径庭。
“抓药。”许如归视线下移, 落在面色潮红的婴儿脸上, 抿唇问道, “不知陈医师是否方便?”
“吾儿啼哭不已,若只是抓药, 姑娘请自便。”陈医师终于抬头, 眼神略有歉意。
吾儿?
原来这是陈医师的孩子。
许如归有片刻恍惚,没由地想起兄长。
若不是舅父,若家门未灭,兄长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
她们许家, 本可以幸福一生的……
想到这, 许如归心中的恨愈发的浓烈, 末了, 她叹口气, 从乾坤锦囊中拿出一张药方, 就去药柜前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