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作者:
鸽子不会咕咕咕 更新:2026-02-09 15:53 字数:3068
像是推着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
但她又不是西西弗斯。
也会有第二双手同她一起扶住稍微松懈一下就会滚下山坡的巨石。
牧家的事刚刚发生不到一年。
而那个喊苏清航爸爸的女孩,看起来也至少有七岁了。
七年……
起码有七年,那个人对着她跟妈妈都是虚与委蛇的。
寂静的走廊裏,牧秋雨抽吸了一口气,回应刚刚牧静琴对她的敷衍:“但已经没必要了,我现在也知道了。所以您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少女的眼神跟语气一样坚定,牧静琴知道自己是瞒不住了。
她抿了下嘴,有些烦躁的靠在墙上:“你爸爸设计,杀了你妈。”
这是牧静琴怎么也无法面对的事实。
天晓得她在看到助理给她递来的,她们送去国外检测的事故报告的时候,有多么崩溃。
“娘希匹,你爸爸就是个无恶不作的畜生。”牧静琴忍不住,终于还是在牧秋雨面前爆了粗口,“我当初要是知道有这天,我订婚那天就该开车把他创死,一了百了。”
狠狠的骂了一通,牧静琴有些冷静下来了。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流淌着一半苏清航血的孩子,问她:“你要去找他吗?”
而牧秋雨却没回答去或不去。
她发现自己的大脑极其难以消化这些信息,整个人的思绪都有些混乱。
只是只有一道指令,在她脑袋裏是清楚的:“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们是不是该让他死回那场车祸裏?”
听到牧秋雨的话,牧静琴惊了一下。
她就知道自己面前这个孩子是个小疯子,跟苏清航一模一样。
但她跟苏清航也完全不一样。
她是爱她的母亲的。
这个世界上,不止有她还爱着牧静宜。
牧静琴看着牧秋雨泛起红意的眼睛,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已经明白牧秋雨的想法了,没有必要拉一个孩子入火坑:“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回去好好学习,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大人会替你做的。”
这不是第一次牧静琴用“大人”来压牧秋雨了。
她想现在的她根本不是小孩子,而且就算这件事发生在上一世,她难道会乖乖听话吗?
她不会的。
“我马上就十八了,姨妈能在四个月内结束这件事吗?”牧秋雨说的有理有据,就像是一只炸开刺的刺猬。
的确牧静琴不可能在四个月完成这件事,可她也不想去给牧秋雨太多压力。
她随手打开刚好接收到消息的手机,对牧秋雨还是一副大人看小孩的做派:“你先完成好自己的比赛,到时候再说。”
这两个人还是过去那副你说你的,我做我的的相处模式。
牧秋雨还想从牧静琴处获得更多的信息,牧静琴就已经接了个电话离开了,临走还嘱咐牧秋雨:“别给我打草惊蛇啊。”
走廊裏空空荡荡,牧秋雨左侧的一家三口早已消失,右侧的牧静琴的背影也渐行渐远。
她又回到了孤立无援的状态,一个人被落日的阴影孤独的笼罩着,不知道该去向何方。
“陆零,帮我查一份资料。”
少女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脑海裏,陆宁没有出现,反而是提示框弹了出来;【系统无响应】。
“陆零,回来。”
【系统无响应。】
“陆零。”
【系统拒绝连接。】
一连三次呼唤,一连三次提示框的提醒。
牧秋雨眉头紧锁,闷沉的心口一下坠落,堵在了不知道名为什么地方的位置,叫她的心情比刚刚还要沉落。
为什么又是系统无响应。
为什么她会这样想要见到陆零。
“该死的。”
不受控住的情绪在往外溢,牧秋雨厌恶这样的自己。
她克制不住的攥紧了拳头,不再尝试链接陆零,转头朝宿舍走去。
.
而事实上,不是陆宁不想回去。
是她现在根本分身乏术。
浓烈的酒精味道朝陆宁扑面而来,她的视线完全被梧桐占据。
这人喝醉了,温和的模样早就被占有欲抛弃,只剩下一轮红晕霸占着眼眶。
尽管她此刻已然居高临下的将陆宁扣在身下,可她依旧没有放开扣着陆宁的手腕,就这样死死的扣着,叫陆宁无力挣脱。
少女身上的酒气浓烈,几乎挤占了陆宁能呼吸的全部空间。
沾着烈酒的氧气滚过喉咙,叫人不由得皱眉。
同时也觉得心疼。
陆宁扣下手指轻轻拂过梧桐的手背,轻声讲道:“梧桐,你,你先不要这样好吗?”
只是这么说着,陆宁就觉得自己的声音还是有些干涩。
她不动声色的润了下喉咙,接着神色温和的同梧桐说:“* 我现在不就在陪着你吗?”
“可是过一会儿你就要走了,每次都是这样。”梧桐说着,眼眉就耷拉了下来。
委屈像是一场无声的落雨,噼裏啪啦的砸在陆宁的脸上。
她们的距离太近,陆宁能清楚的感知到梧桐这样的情绪,心口也好像被拧了一把。
而随着自己说完,梧桐便缓缓俯下身子。
她被酒精烧起一层红晕的小脸先是蹭过陆宁的脖颈,接着就停在了她的肩上。
“别走了,我们在这裏很好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梧桐的唇瓣靠着陆宁的耳朵,蛊惑着,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少女温热缱绻的吐息绕过陆宁的耳廓,叫她忍不住肩膀一抖。
可陆宁的理智还在,她可以温柔的拂过梧桐的后背,也可以温柔的提醒梧桐:“可我还有任务啊,如果我不出去辅助牧秋雨做任务,被主系统发现,我是会被送去销毁的。”
系统的销毁就是人类的死亡。
梧桐是知道的,所以靠在陆宁脖颈的眼神蓦地一顿,可接着又变得偏执起来。
“那你就分一点线程去当她的小球,你从此以后就只负责帮她解决问题,本体就还在这裏,陪着我。”
说着,梧桐又将自己的脸往陆宁的颈侧蹭去,温吞的吐息含着酒气,让她的吻落在陆宁的耳后:“好不好。”
梧桐的声音略轻,温和中又带着中柔软,比牧秋雨更像这个年龄的孩子一些。
这样的撒娇论是谁都会抵抗不住的,陆宁觉得自己都快要被她缠着,松口了。
可事实上,她留在哪裏不是梧桐能决定的。
甚至她自己都不能决定。
如果牧秋雨想要她出去,只要强制启动程序,她就会被从内心世界拉回现实世界。
这是主系统给她的权利,是宿主对系统的主控权。
“梧桐,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陆宁淡声,语气平静的对梧桐说到,“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不属于我自己。”
“我是牧秋雨的附属品。”
梧桐的声音贴在陆宁的耳廓,而当陆宁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也贴在梧桐的耳朵裏。
于是瞬间,少女的眼睛更加红了。
她就这样靠在陆宁的脖颈,猛地呼吸着,声音裏好似有抽噎的感觉。
“你是她的附属品,我也是她的附属品。”梧桐声音微微颤抖着,抬起的视线注视着牧秋雨不曾见过的,陆宁的真实侧脸。
“为什么她可以接受跟过去不同的你,却不能接受和她一模一样的我。”
酒精的麻痹下,是人最真实的想法。
梧桐难过的垂着眼睛,讲述着她是被牧秋雨抛弃的那个。
那场落雨还是降了下来,温热的泪珠一颗一颗打在陆宁的颈侧,沾湿了她的头发。
陆宁之前一直觉得梧桐对牧秋雨的敌意,是因为牧秋雨可以杀掉她。
可现在想想,或许更多的还是她对那个人的怨。
她接收了太多她压抑的正面情绪,她就是由此诞生的。
陆宁在她身上看到了太多牧秋雨身上不曾展现出的情绪:柔软,温柔,欣喜,阳光,甚至还有赤诚的爱意。
梧桐知道自己是好的。
所以也想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不接受这样一个自己。
更甚于,她在今天看到这人连自己爱一个人都不能接受。
“阿宁,我很不好吗?”梧桐想不通,抬起头来,带着一种殷切的期待看着陆宁。
而陆宁也不会给她一个失望的答案:“你很好,你是世界最好的桐桐。”
不是梧桐教陆宁的那个“小桐”。
而是“桐桐”。
梧桐的眼神瞬间愣了一下。
陆宁感觉她的殷切期待好像凝滞了,但接着朝她迎接来的是更大的喜悦,叫落下的泪水都变得没有那么咸腥。
“你喊我桐桐?”梧桐欣喜的重复道,好像捡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而陆宁福至心灵,对梧桐确认道:“我以前也喊你桐桐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