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者:
齐娜eris 更新:2026-02-09 15:49 字数:3222
我还在想她怎么今天变得这么八卦,听到她这么问,心裏才彻底放松了下来。靠在椅子上,我笑着摇头:“我不会过那种‘相夫教子’的世俗女人想要的生活的,事业最重要。在这点上,我们应该是能够达成共识的,你不用担心我会突然神经病发,退圈生孩子伺候公婆。这样的人生不是我要的。催生也是她家的事情,她自己处理就好。”
“哦当然,我不认为别人这么选择是错的。只是就我个人来说,我不要过那样的生活。”想到自己说的话其中的歧义,我连忙找补。
喻娉婷不动声色,看着我扬了扬眉,良久,她笑了起来,问道:“年年,我们认识多久了?”
第一次见到喻娉婷那年,我十五岁。
手术刚做完没多久,我就从berton回了南鹰市。医生说康复需要漫长的过程,可我没时间慢慢等,主要是我没有钱支付berton高昂的生活费。我听外婆的话,回了国,哪怕眼睛还没有好,还是回了学校,试图把落下的课一点点补回来。
离开一个月,再回来这裏还是这样。
教室的光依旧刺眼,阳光透过玻璃直直打进眼睛裏,像针一样扎进我还未痊愈的神经。泪水被刺激得不住上涌,我只能戴上医生给我的墨镜,硬生生忍着,让自己适应这份模糊的清晰。
我以为手术之后我就会看清了,可事实上,它只让我从黑暗裏挣扎出来,又再次把我丢进了模糊不清的世界裏。眼睛酸胀,头脑晕眩,就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眼睛和过往一样,其他的呢?
都一样。
这些同学们,他们依旧嘲笑着我,说我是没有爸妈的野种,说我去治病的钱是外婆捡垃圾捡来的。
依旧有人在我视线模糊之际伸出腿来,将我一连几次绊倒在地砖上,上次被绊倒尚未痊愈的膝盖结了的痂再次破开,血顺着腿往下流淌。在我熟练地擦拭时,他们大声、刺耳地嘲笑着我:“瞎子还来上什么学啊?”、“废物就应该待在垃圾堆啊!”、“和你外婆一块去捡垃圾吧!”、“趁着年轻早点结婚吧,生个儿子就没这么难受啦!”
依旧有人在我头昏脑涨趴在桌上缓解眼痛时,将我的书包扔进垃圾桶,或者把我的校服塞进厕所。
依旧有人在放学后将视力不好的我锁在教室,而后在门口大叫着:“瞎子,求求我们,我们就放你出来啦!”
会害怕吗?会疼吗?会难过吗?
一开始是会的。后来就不会了。痛到习惯,羞耻到习惯,孤独到习惯。愿意骂就骂吧,反正我的眼睛已经被治好了,我是在恢复期。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去垃圾桶裏捡回我的书包,去厕所捞起我的校服,顽强地推开墙边的窗户凭着模糊的视力翻出去。
至于那些嘲笑的声音太大,让我感到烦躁的人。我会用盲杖打在他们的身上,撕碎扔掉我作业的同学的书,把他们故意准备好的发酵的黄豆一把糊在他们的嘴裏。
我就是这样的人。没人能欺负我。
只是,我是一个人。
放学路上,他们几个人结伴堵住我的回家路,学我戴着墨镜、拿着盲杖的样子,摇摇晃晃地在路边走着。
真难看,真可笑。
我不会一辈子做瞎子,我的相貌是他们投胎10次都达不到的标致。我抡起盲杖,狠狠砸在为首的男生头上。没有一句废话,只有棍影翻飞,让他们只能疼到大叫,丝毫没有时间来想着骂我。
可他们到底人多,拳头砸在我身上,咒骂贴在我耳边。我咬紧牙,用尽力气反击。看不清也罢,打不赢也罢,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挨打。
这个操蛋的人生,我早就过够了。要么他们打死我,要么滚出我的视线。
就是在那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我们身边。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女人下了车。年轻女人一声厉喝,把那些人吓得一哄而散,只留下我。
我还在喘着气,墨镜下的视线模糊不清。手裏的盲杖紧紧攥着,像攥着唯一能护身的武器。后来喻娉婷说,我当时就像一条得了狂犬病随时咬人的流浪狗。
我不知道她们是谁,只看到中年女人在我眼前挥了挥手。自从得病以来,我已经见过无数人用这个动作来测试我能不能看见了。厌烦得很,我没好气地开口:“别挥了,我能看到。”
“能看到还带着盲杖和墨镜?”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笑意。
“因为还没完全恢复,看得很模糊。”我怔了怔,还是回答了。
“你的眼睛会好吗?”她又问。
我皱了皱眉,沉默片刻,说:“手术做过了,现在在恢复期。”
中年女人与年轻女人对视一眼,然后年轻女人对我伸出手:“我叫喻娉婷,这位是曲舒导演。我们注意到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很符合我们在电影裏的角色设定。你愿意来试试吗?”
她说得直白,我回得更直白:“有钱吗?”
她笑了:“如果试镜成功,每天片酬三千,周期九十天。”
二十七万。那是我从来没敢想过的数字。模糊的世界裏,我第一次看见了一条新的路。于是我点了点头:“好。什么时候试镜?”
她要留联系方式,却发现我根本没手机。她愣了一瞬,最后说,她会亲自来接我。
后来试镜成功,她问我要不要她做我的经纪人。我不懂规则,也没资格拒绝。于是我点头。
从那天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
“年年,我们认识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用在我面前面面俱到的,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喻娉婷又说。
我望着她的脸,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当年她主动对我伸出手,说要将我捧成举世闻名的大明星的画面。
我想回应她些什么,可喉咙在此刻却变得发紧,我点了点头,想要告诉她我并没有在她面前僞装的意思,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沉默得像一头被割了声带的驴,完全无法回应别人对我的好。
喻娉婷摇了摇头,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道:“年年,只要你还在圈内一天,我们都将是最坚不可摧的合作伙伴。”
我点了点头,虽然心底并不相信坚不可摧这个形容词,但偶尔骗骗自己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喻娉婷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我还有一个采访要录。她很快地就要离开,当她的身影要消失之际,她忽地顿住了脚步。
她背对着我,似是不忍般,出声提醒我:“温煦白不是什么好人,年年,你和她相处多个心眼儿。不要被骗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们辛辛年年
第19章 6月7日
19.
温煦白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需要让别人来定义?
哪怕说这话的人是喻娉婷,我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从本质上我就是一个不知好歹的存在,我没办法轻易接受旁人散发的善意,哪怕对方与我足够熟悉。
至于温煦白。我们从初见到现在也有两年的时间了,但我并不了解她,甚至可以说陌生。原以为她冷漠、不可靠近,可最近的接触中却发现她体贴、脾气好。这挺好的,人嘛,都是多面的。
人是个主观动物,我不需要来定义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需要听从别人的对她的看法。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会自己体会的。
目前比起知道温煦白是什么样的人,更重要和急切的是我的电影彻底进入宣发阶段。
《玩家的逆袭》最终上映的时间定在了7月12日。宣发工作已经轰轰烈烈开展,我本就算不上清闲的日程更是被上了强度。
这段时间,我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属于我自己的时间,就连睡眠都比过往少了许多。白天要和团队开会制定宣发计划,配合宣发团队的拍摄,晚上还要接受采访,看终审物料。
要不是自己做了导演,我都不知道导演会忙成这个样子。一时间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圈内那些大导演年纪算不上大,一个两个却都变成了白头发。这玩意确实折磨人。
昨晚我刚刚结束了在棣棠市的一檔针对我个人从演员转行做导演的访谈,凌晨三点才收工。今天早上我就出现在了邺城,再度和院线高层见面,签订完最新的协议后又被硬生生地拉去站臺一个活动。
这部电影还没有上映,下部电影的计划已经堆在了我的面前。
业内有人在看片后对我寄予厚望,这就引来了不少其他片方的注意。得正面宣发,还得防着被人倒黑水。
行程表从来没有这么忙碌过,我的脑袋也从来没有这么不清醒过。
不知连轴开了多少个会议,预定了多少采访,拒绝了多少酒局后,我终于出现在飞往申城的飞机上。
落地申城时已经是傍晚,红桥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潮湿。长时间的工作与飞行让我头有点胀胀的,耳鸣一直没散。团队早已等在机场,几乎是护送着我进了酒店。我刚想休息一会儿,便看到造型团队已经在房间裏布置好灯架与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