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作者:鸽子不会咕咕咕      更新:2026-02-09 15:48      字数:3081
  那愤懑的眼睛好像熬了几个大夜一样,布满了血丝, 尽显疲态。
  时岫直直的望向岑安宁,蓦然意识到这个人是专门为了自己的死赶回来的。
  想到这裏,时岫止不住的诧异。
  她不觉得自己上辈子跟岑安宁关系有这么好, 值得她千裏迢迢,风尘仆仆的来一趟。
  只是这样的诧异,好像只存在于时岫一人身上。
  她发现商今樾对岑安宁的质问很是平静,神色淡淡,声调冷冷, 在门口画出一条界限:“岑小姐,这是我和阿岫之间的事情,跟你一个外人无关。”
  商今樾声音不轻不重,一个“外人”却比任何词语都要刺耳。
  岑安宁咬牙,接着就迈过了太平间的门槛, 朝商今樾冲进去:“商今樾,你别做梦了, 时岫都把离婚协议拍到桌子上了,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 她现在已经跟你离婚了!”
  商今樾拿“外人”刺岑安宁,岑安宁就用“离婚”甩了商今樾一巴掌。
  空荡寂静的太平间裏,岑安宁的声音打在墙上,横冲直撞,一遍遍回荡在商今樾耳边。
  商今樾手兀的攥紧了停尸床的栏杆,只是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岑小姐,究竟是谁看不清现实,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听到这句话,岑安宁嗤得笑了出来:“不愧是商总,什么事都看得清楚冷静,就连时岫的……事情,都看得这么开。”
  岑安宁不肯说那个字,声音哽咽又模糊。
  她不甘心,更替时岫觉得不值得,看向商今樾的眼睛都是厌恶,甚至痛恨。
  而商今樾也并不喜欢妻子的这个继妹。
  她很早就知道这个人对时岫打的是什么主意,跟她相处的时候也从来都拿不出爱屋及乌的温和,此刻更甚。
  商今樾的声音只剩下冷漠,警告岑安宁:“岑小姐,你我并无交集,如果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说这些事情,我只能请人把你带出去了。”
  “呵。”岑安宁冷哼一声,不屑的气息悉数扑在商今樾的脸上,“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如果今天躺在这裏的人是你,我倒是真的会专门来找你一趟。”
  这人说话好像变脸,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可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岑安宁说的咬牙切齿,好像要把商今樾咬碎了吞进去。
  她不可避免,在靠近商今樾的同时,看到了这人身后停尸床上躺着的人。
  甚至都不用确认,岑安宁一眼就认出了时岫。
  她只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布单,安安静静的躺在那裏。
  听不到她总是充满活力的声音,只能看到她平静的面容,收拾干净的脸庞没有任何伤口,一如既往的白皙细腻。
  就是这肤色白得有点太过了,过冷的温度扑在她的睫毛上,也看不到有什么颤动。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躺在这裏,只会让人觉得她随时都能醒过来。
  泪水模糊着岑安宁的视线,渺小又可笑的希望在裏面闪烁在裏面。
  没有人能接受时岫死亡的结局,她才二十七岁,头发乌黑浓厚,没有一缕粗糙泛白。
  只是随着岑安宁挪动自己的视线,她又看到了时岫腿上缝合的伤口。
  这伤口缝合的很漂亮,肉色的针线整齐排列着,间隔有序,没有干涸的血痂附着在上面。
  可就是这样,岑安宁还是感觉自己的眼睛被狠狠的刺了一刀。
  骨头是断了的,怎么修饰都改变不了小腿和脚踝扭曲的形状。
  她手臂颤抖,伸过手去,想要触碰时岫。
  想看看她的伤口有多深,她还疼不疼。
  可岑安宁刚伸出手来,就被商今樾打开了。
  商今樾面无表情,横在岑安宁面前,阻挡她的动作:“岑小姐,请你自重。”
  这一下打的岑安宁理智快要崩乱。
  她抬头看着商今樾,冷冷的重复着她刚说过的话:“自重?”
  “商今樾,你究竟把时岫当什么了?一个人还是一个物件?你凭什么觉得只有你才能碰她?!”
  岑安宁越说越激动,后面的话几乎是用吼的。
  时岫的伤口刺眼得要命,她横在岑安宁的眼裏,每一道缝合痕迹都在告诉她,面前这个人根本没有好好保护时岫。
  “商今樾,你当初在婚礼上是怎么说的?结婚前夕你到我家的时候又是怎么说的?”
  岑安宁死死的盯着商今樾,眼眶红的狰狞。
  她永远也忘不了确定结婚的那些天时岫脸上控制不住的笑容,也忘不了商今樾在时文东象征性叮嘱了她两句后,认真做出的承诺。
  岑安宁对时岫的喜欢晦涩而隐秘,她那样一个张扬反叛的性格,对于时岫却怯懦的像个笨蛋。
  她来的不巧,喜欢上时岫的时候,时岫就已经有了心上人。
  既然时岫心愿得偿,而商今樾又是认真的,她也没有横插一脚的必要了。
  可为什么……
  “你说会好好保护她,让她顺心所欲,不受半分伤害,这就是不让她受伤害吗?”岑安宁揪着商今樾的领口,声声质问。
  “她一个人在电梯,那么高的楼层掉下来,你当时要有多害怕你想过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替她去死?”
  “你才是那个该死的人不是吗?那些人想杀的是你不是吗!”
  一列列的停尸格构成了太平间的墙,好像把她们拉进了时岫做的那泰电梯。
  商今樾听着岑安宁的问题,脑海裏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当时时岫可能的状态,她那么瘦削的一具身体,为什么没有地方能容纳她躲藏。
  血蔓延了一地,猩红割眼。
  商今樾掌心很用力的扣在一起,瞳孔快要失去焦点。
  “她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竟然是和你离婚。”
  嗤笑声从岑安宁喉咙传来,她觉得嘲讽,可笑着的眼睛裏却不断有眼泪流出来。
  商今樾感觉自己连呼吸都要被这人剥夺了,冷透了的光砸在她身上,发出一声声高楼崩塌的震动。
  明明她这次回来是想和时岫重新开始,弥补这三年的缺失。
  可时岫想的却是和她离婚。
  那一纸离婚协议没有一点算计,她什么都没有多要,就恳求自己把她最好的朋友还给她。
  理智在商今樾看完这份离婚协议的瞬间,将这份协议评价为“愚蠢”。
  可就是这样一份注定自己受益,而对方一无所有的协议,商今樾并没有感到满足,她只感觉到了茫然。
  纸页锋利,好像将她的一颗心剜了出来。
  感情的事情似乎不能用理智利益去衡量,商今樾第一次生出了宁可不要这些东西,也要留下一个人的想法。
  她疯了一样的否认发生的一切,否认时岫决绝的离开,躲在屋子裏把离婚协议撕得粉碎。
  只有时岫的名字被她抠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攥在掌心裏,好似珍宝。
  再看到那轻盈的两个字,商今樾的心裏只剩下难以遏制。
  皱皱巴巴的纸沾着她掌心的汗水,或许也有落下的眼泪,将没有干涸的名字烙在她的手上,心裏。
  时岫站在角落,看着这场针锋相对的对峙,心口阵阵鼓动,闷沉的不成样子。
  岑安宁的质问,同时击穿了两个人
  “你配不上她,你不配把她留在身边。”岑安宁对着商今樾摇头,话说的喃喃。
  她似乎有所准备,又像是一时想起,猛然醒过来,丢开商今樾朝时岫走去:“我要把她带走。”
  “你敢!”商今樾一把扣住岑安宁,直勾勾的眼睛裏藏着一头凶兽。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要是知道你们是这样的结局,我当初一定要把她从你手裏抢回来!”
  “你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娶她!”
  岑安宁红着眼睛怒吼,泪水一颗一颗砸在时岫的身体上,站在一旁的时岫也觉得潮湿。
  时岫看着这两人的对峙,终于是后知后觉,渐渐明白过来岑安宁的动机。
  原来刚刚商今樾不正常的提防并不是因为她过剩的占有欲,她早就知道,知道——
  岑安宁喜欢她。
  原来岑安宁的那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故事不是编的。
  她是真的有这么一个爱着的人。
  而她爱的人,在这一刻完成了她故事的闭环。
  她再也回不到她的身边,看不到她那本就不属于她的笑容。
  “商今樾,该死的人一直都是你!”岑安宁下颚咬得很紧。
  她问得太多,而商今樾一句都没有给她解释。
  恨意怒意,甚至还有不甘统统搅在一起,让她理智断线,彻底失控,朝着商今樾伸手过去。
  “哐当!”
  空心的铁皮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动,站在太平间裏的人影消失了。
  冷涩的灯光贴着地面,将两个人的影子团在一起,岑安宁坐在商今樾身上,一双手死死的掐在她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