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作者:鸽子不会咕咕咕      更新:2026-02-09 15:45      字数:3062
  她跌在泥裏,找不到任何可以求助的人,备用机淋了水,闪了两下就熄灭了。
  泥土溶化在水裏,在虞清鼻腔聚集起一团灰蒙蒙的味道。
  这味道比过去喝过的中药好闻多了,也比身体裏传来的疼痛好受多了。
  虞清无法分辨身上的疼痛究竟是从哪裏传来的。
  小腹?脖颈?还是脑袋?
  为什么她身上哪裏都在痛,哪裏又都不痛。
  雨水噼裏啪啦的往下砸,虞清感觉自己的骨头好像被砸下来的雨水敲断了。
  纤细脆弱的神经贴着她骨头的缝隙,不断的跳动,绷紧,仓皇的穿梭其中,妄图找到新的连接。
  这感觉不能说是疼了,还有无法纾解的热意。
  肾上腺素都手足无措,被冷雨激得沸腾的血液裹挟着,起不了的任何作用。
  “救……”
  虞清拼命的撑起自己的手臂,想要自己站起来。
  可打着颤的关节支撑不起骨骼,她只勉强撑起上半身,下一秒就又跌在了地上。
  长发被雨水打湿的凌乱,披在虞清的身上,狼狈不堪。
  她疼的手指嵌进泥土裏,可被雨水冲刷得软烂的土壤经不起折磨,沿着她手缝钻出来,逃也似的抛弃了她。
  没有人能来帮她。
  虞清无助的蜷起了手脚,好像在回望自己在母亲肚子裏的那段日子。
  尽管她连自己的妈妈是谁都不清楚。
  念念……
  ……念念。
  疼到了极致,虞清感觉自己好像在弥漫的空气中嗅到了山茶花的味道。
  她痴心妄想,冰冷的雨水砸在她的身上,竟幻想像是一颗颗不断掉落的断头的白山茶,要跌进泥裏她托起来。
  这花是那样的干净,白的寂静又纯粹,谁忍心去玷污她。
  虞清也舍不得,缩起自己被雨水与泥土弄脏的身体,拼命闪躲。
  可那花却带着丝丝甜意,顺着虞清虚张开的嘴唇,熨帖到她的四肢百骸,身体深处。
  轻而易举的就挥散了虞清身体裏狰狞着的大半的痛苦。
  她怎么会闻到这样的味道。
  这个季节不该有山茶花在开的。
  念念……
  虞清痛糊涂了,神情恍惚,好像真看到江念渝就在不远处。
  她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却仍忍不住抬起手拼命地向前够去。
  飘白的裙摆擦过她沾满泥土的指尖,带着不可被触碰的距离感。
  风雨交加中,虞清听到耳边传来书页翻开的声音。
  好似江念渝被命运眷顾的齿轮终于要开始真正的转动起来,与注定拿着悲剧剧本的她分道扬镳。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就死在江念渝眼前,起码这个人还会给自己哭一场,还能顺便膈应那个沈汀好久。
  呵……
  虞清仰头看向天空,大颗大颗的雨水砸进她的眼睛。
  她的逻辑几近崩坏,只是还不忘失落的嘲笑自己被设定为beta的工具人身份。
  这样的嗤笑声扯痛了她的喉咙,脖颈。
  刚刚被安抚下去的痛苦报复似的给她的身体添了一把柴火,让她血液突然烧得更沸腾汹涌起来。
  嫉妒是人类最致命的情绪。
  甚至连“爱”都没分清楚的时候,就先一步挤占了少女混乱的头颅。
  雨水溅起的泥砸进虞清浓密的眼睫上,不知疲惫的吞噬着眼球裏的黑色。
  渐渐的她感觉自己的视线泛起了红色,贪婪的,暴虐的,灌进她的身体,狠狠地碾过这片开满山茶花的土地。
  “不要……不可以……”
  离开时走的那样决绝,怎么连一点味道都舍不得归还。
  闷雷一声声的震在虞清的胸口,如巨石滚动,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求求了……别抛下她一个人。
  大地如此的广袤,虞清的渺小就像是一颗被孤立的半死不活的种子。
  肥沃的土地经过这一夜的雨水会生长出新的生命,所以它们拼了命的汲取养分,挤占这颗坏种子的生存空间。
  虞清的脖颈越来越痛,越来越痛。
  她感觉自己的背后像是有无数双手从泥土裏伸出来,撕开她的血肉,将她拆开吃进去。
  声带被挤压,连呼吸都变得愈发困难。
  虞清嗅不到空气中幽然绽放的陌声气味,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混沌起来。
  来往频繁的岸口反复雨水冲刷着,各种气味被风吹得四散缭乱。
  虞清无望的看向港口的船只,前不久还在她眼前长明的灯光被风雨吹散,忽明忽暗的离开着她的视线。
  就好像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看到的那盏挂在巷口的老灯。
  虞清看着视线裏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指,不由得在想,她是不是到了弥留之际,就快要死了。
  也会想,那天的大雨,江念渝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痛苦和无助。
  ……她现在有品尝到江念渝千分之一的味道吗?
  .
  “咔哒咔哒咔哒……”
  老式烧水壶坐在炉子上,发出即将沸腾的声响。
  虞清思绪缓缓,听着这声音,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日子。
  “……”
  察觉到自己居然有思想,虞清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间老旧却井然有序的房子,许多复杂的味道挤进虞清的鼻腔,让她措手不及。
  过去虞清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乱的味道,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想办法适应这些味道。
  而在此刻,一个穿着粗布裙子的小女孩乖巧的靠在妈妈怀裏,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虞清。
  “妈妈,大姐姐醒了。”小女孩乖巧的扯了扯妈妈的衣角,提醒她。
  “醒了?”女人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转头看向虞清。
  反正被小孩说破了,虞清也不好装着睡着的样子,不好意思的跟女人对视上:“谢谢您救了我。”
  “这有什么好谢的,举手之劳。”女人不以为然,关切的看向虞清,“小姑娘,你多大了?我怎么记得你在手机裏跟我说,你已经成年了啊。”
  女人一下子说出来太多关键信息,虞清有点措手不及。
  她这才意识到这人就是自己之前一直在联系的船家,邹婶婶,也是她救了自己。
  只是为什么,她不怀疑自己孤身的倒在泥巴地裏,怀疑自己的年龄。
  “我二十五了,绝对没有骗你。”虞清回答。
  “那你怎么会突然分化成alpha了,这还真是少见。”邹婶婶诧异。
  虞清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分化?!”
  “是啊,分化。”邹婶婶点点头,告诉虞清,“要不是突然有那么一阵alpha的信息素味道传来,我也找不到你。”
  “你是不知道,这么大风暴,整个港口都没信号了,我跟你突然失去了联系,真是担心死了。”邹婶婶说着,还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小姑娘,你这也算是福祸相依了,虽然分化的突然,但幸好这个时候分化,我能找到你。”
  这么说着,邹婶婶就从炉子上取下了水壶,给虞清冲了一杯热腾腾的奶茶:“来,喝点暖暖身子,这是我妻子从她那边带来的特产,每天晚上我们出海喝一杯,暖和的不得了。”
  “谢谢您。”虞清怔怔的从邹婶婶手裏接过奶茶,整个人还是一副没有缓过来的样子。
  浓郁的奶香好像一场虚无的甜梦,岸边不断涌上来浪花将失神的人推了进去。
  当了这些天的beta,虞清震惊过,伤心过,难过过,也庆幸过,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个身份,谁能想到突然会有一天二次分化了。
  还是在逃命的路上分化。
  还是分化成了alpha。
  所以,她当时闻到的山茶花味道不是自己的幻觉。
  是她分化后,嗅到的江念渝标记在她身体裏的残存味道。
  也是因为有这个味道的,她才……
  “大姐姐。”
  正想着,虞清就被小女孩扯了扯衣服。
  她刚刚浑身都湿透了,身上穿的是邹婶婶的裙子。
  那宽宽大大的粗布衣服,叫她还有点不适应。
  而令她更无所适从的是,当小女孩喊她的时候,还一并将自己的手摊开在她面前。
  昏黄的灯光下,一颗婴儿蓝的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孩童稚嫩柔软的掌心像它的温床,它一如既往的干净,衬得雕刻着山茶花纹的戒指托不过尔尔,跟着充斥着各种鱼腥气的房子格格不入。
  亦如某人的眼睛。
  “妈妈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的手一直攥着,妈妈怕你有什么问题,就让我们一起用力给你掰开了,然后我们就看到了这个。”
  “妈妈说这一定是对姐姐很重要的东西,要我好好保管,等你醒了还给你。”小女孩给虞清解释,坦坦荡荡的将这枚昂贵的宝石戒指放到了虞清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