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者:浅唱弄弦      更新:2026-02-07 14:40      字数:3106
  他有点无奈,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傍晚,宁妈妈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在宁决“果然如此”的目光中不太自在地说:“一不留意就炒多了,快吃吧,这次吃不完的肯定不会再节约掉了。”
  宁决笑了笑,“那我要每天检查冰箱。”
  “你要在家住下?”宁妈妈这次是真的开心,给他盛了满满一勺肉,“那我得多给我儿子做点儿好吃的。”
  他们说说笑笑,吃完晚饭都快九点了。
  宁决来得匆忙没带洗漱包,下楼去买。
  路上的几盏路灯不是很亮,在昏暗的角落散出些聊胜于无的光。
  他并不怕黑,直到走出小区差不多几百米,他突然停下步子往后看去。
  街边空无一人,偶然有几辆车呼啸而过,更远的街景隐匿在黑暗里。除了脚踩积雪的沙沙声外,他听到了从背后传来的、沉闷且不规律的脚步声。
  第43章 尾随
  幻觉,是幻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默念那只是贸然断药后出现的幻听,并不是真的。
  可当他憋着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时,那令人心惊胆战的被窥探感却并没有削弱。
  “嗒…嗒嗒……嗒嗒嗒。”
  脚步声催命似的交替循序,并不是出自同一个人。
  两个?还是三个?
  单凭耳力根本听不出来,宁决在拐角停步,是幻听还是尾随,回头一看便知。
  他屏住呼吸,正要转身,前方突然冒出一辆车直直朝他所在的方向撞来,车速不慢,刺目的远光车灯将他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在将要碰到人时爆发“嘶啦——”的声响,急刹停下。
  宁决白着一张脸,却没闪躲。
  车牌号他认得,车主几天前才刚和他办理了离婚手续。
  潭枫控制降下副驾驶的车窗,侧头看向宁决,“上车。”
  他嗓子有些哑,本就凌厉得五官染上淡淡疲惫感,看起来冷漠而阴鸷,连日在公司与医院两处来回转令他瘦了许多,五官似乎也更加立体。
  宁决不想再跟这个男人扯上任何瓜葛,摇头说:“不用了。”
  车里的人拔高了音量,像是忍无可忍又重复道:“上车!”
  半晌,车门被拉开。
  宁决坐在副驾,犹豫:“刚才,是……”
  “有几个尾巴跟着你。”
  潭枫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你不能待在帝都了,这里不安全,潭家和梁家都有动机对你下手,我送你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就走。”
  “梁家?”宁决想到纪秋生被按住时狰狞绝望的脸,心底一寒,又听潭枫说:
  “梁海潮死了。”
  ……
  潭枫的陈述客观而漠然。虽然那颗子弹没有直接要了梁海潮的命,可却重伤了他的肺部,避开肺门大血管穿透肺叶边缘。仅剩下那一口气让他在高级病房苟延残喘了几个月,后因呼吸窘迫综合征抢救无效死亡。
  看宁决呆坐着没反应,潭枫又冷笑一声,说:“纪秋生那一枪就像算准了要故意折磨他似的,梁悬说梁海潮临死时已经没有人样了,只是一具长在呼吸机上的干尸。”
  听完描述,宁决兀自想起婚宴那天梁海潮拍桌起身,精神抖擞的样子,以及子弹打在他背后时炸开飞溅的血花,喉结轻微滚了滚。
  “可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梁家为什么要派人跟踪我?”
  潭枫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些怜悯,就像宁决看团圆,觉得蠢笨,又忍不住怜爱。
  “纪秋生刚被梁悬捞出来,就关在梁家,你觉得何云春能放过他吗。你们之前做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你猜他会不会为了活命把责任都推给你?”
  潭枫知道宁决很傻,所以非要把在自己看来清晰明了的事情掰开揉碎给他讲透了,他才能明白。
  这件事是梁家对不起潭家,为了两家以后面子上还能过得去,梁家也会追查到底,给潭玉城夫妇一个交代。
  而宁决这把本来由人掌握的钝刀瞬间就成了众矢之的。
  “我自己会走……我本来就是要走的。”
  宁决用力扣住双手,才觉出后怕,亡羊补牢般强调,“我尽快带家人离开帝都,一辈子不回来,他们再恨也不屑于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潭枫表情复杂,“你自己走,你能去哪里?带着妈躲在某个犄角旮旯,和以前一样打几份零工讨生活?”
  他想的一点没错,宁决脸色青白,固执说:“那也是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宁决,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你又何必跟我分得这么清楚,难道东躲西藏的生活你们还没过够吗?就算你不在乎,你觉得妈那身体能陪你到处奔波吗。”
  “我,我……”
  宁决几次张口,终究在潭枫严厉的目光里败下阵来。
  他确实没办法反驳潭枫,且不说他是真的没钱寸步难行,就算有钱,宁珍的身体也经不住来回折腾。
  “那我也要走啊,不然还能怎么办,先离开帝都再说吧。”
  宁决的头低在阴影里,双肩垮下去,两片肩胛骨微隆,后颈那道疤痕自然就暴露在潭枫眼中。
  他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道:“我就不该侥幸,早点走就好了,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天性温顺的羔羊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样子真是很可怜,越是可怜,却又越是让人忍不住想更进一步逼它露出更多柔软的皮肉。
  潭枫心念一转,突然捧起他的脸,柔声说:“宁决,你需要我。”
  对,宁决需要他。
  在他最无助,最恐慌的时候,潭枫又一次从天而降,以无所不能的形象救他于水火。
  一向都是如此。
  潭枫力气很大,粗粝的纱布磨得他脸颊生疼,但出乎意料的,宁决没有躲开他的手。
  他瞥见潭枫左手小指多了一枚戒指,精致小巧,是他扔在医院床头柜上的那枚婚戒。
  两枚截然不同的戒指挤在一起,在车灯下熠熠生辉。
  潭枫正色道:“不要担心,你办不到的事情还有我来帮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家,收拾东西,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我带人来接你们,知道吗?”
  他的熟稔让宁决感到窘迫,同时又很疑惑,“你帮我,图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潭枫眼底涌上讶异,孩子大了,不好哄了。
  “我就是不忍心看你受苦,算理由吗?”
  “……”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他们在车里又待了一会儿,直到潭枫再三确定刚才尾随他的那几个人已经走了宁决才磨磨蹭蹭下车。
  潭枫手握方向盘,贴心叮嘱:“好好休息,记得明早我会提前给你打电话。”
  “嗯,我知道了。”
  宁决跟他挥了两下手。
  潭枫目送他进小区,又开出一段距离,直到再也看不见宁决的背影。
  左前侧车窗被人轻轻敲响,他半落下窗,为首一身黑的保镖模样的alpha弓着腰,恭敬道:“潭先生。”
  潭枫颔首,“你们跟得太紧了。”
  把人吓坏了。
  那人顿时绷紧身体,忐忑答:“一开始的确是保持正常距离,可是他耳朵好像不太好用,没听见,所以只能……”
  “好了。”
  潭枫不耐烦打断,抬眼扫了他们一圈,掏出一叠指节厚的红钞扔出窗口,“回去吧,以后不必跟了。”
  说罢,驾车扬长而去。
  第44章 追求
  宁决辗转反侧,一夜没合眼,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不去找潭枫,可真碰上危险能帮他的人却也只有他。
  活了这么多年一事无成,到头还要靠前夫救命,他也是够失败的。
  直到新一天的太阳升起,他才浑浑噩噩地从床上爬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把家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放进行李箱里收好。
  宁珍被他收拾行李的声音吸引过去,疑惑地问:“小决,你怎么收拾起行李来了,不是说在家里多住几天么,又要去上班?”
  “不是。”
  宁决说,“我被老板调职了,要去外地工作。妈,我们搬家吧。”
  宁珍更加疑惑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调职,是你们上司指定让你一个人去的?离着帝都远不远呀?”
  “嗯……新开的分公司,让我去算是提拔我。离帝都应该挺远的。”
  他顿了顿,补充说:“而且不能经常回来。”
  “提拔……提拔是好事,可也太急了,妈怕你太累。行,你说了算,搬家就搬家。”
  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行动力很强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宁珍对这房子不是没有感情,这是他们在帝都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一时要搬走她也舍不得。可宁决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为了不让儿子担心,她还是决心搬家。
  潭枫派来的人很守时,两只中等型号的行李箱被小心安置进车子后备箱里,部分杂物也打包得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