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作者:
观君子 更新:2026-02-05 17:46 字数:3029
杏叶平静道:“你找我有什么用。”
于桃抓住他,像抓住了希望。
“我就请你,请你让程仲帮忙找找。万一他们在山上见过呢。他也是猎户,他熟悉那地方。”
杏叶观察着于桃的表情。
他定没说完,瞒着他呢。
杏叶也不给他脸,直接道:“你巴巴地跑回来求我,为什么不干脆去衙门报官?”
于桃不语,啜泣声突兀地断了一瞬。
杏叶笑了声道:“因为你相公又去帮人抓野兽幼崽去了?上次村里闹狼,也是你相公惹出来的,里正正愁没抓到人呢,你不敢对不对?”
杏叶说完没再理他,而是快步往门口去。
于桃一惊,飞快往外跑去拉他。
杏叶看得眼皮直跳。
“你肚子!疯子!”
于桃不管不顾,一双手紧紧勒住杏叶的胳膊。
“杏叶,我求求你,你别去告诉里正,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县里日子不好过,要钱。你放心,他说的就抓最后一次,只这一次换了钱,以后他就不上山了,在家看顾我和孩子。”
杏叶不想听这些,他见人情绪有些崩溃,看了眼他的肚子,别开头到底没说出什么狠话来。
他道:“我不告诉里正,但我家也不欢迎你。我叫你娘来接你。”
于桃目光哀求。
“杏叶……”
眼看他又要跪,杏叶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觉得头有点晕,眼前于桃的脸叫他胸闷气短,胃里翻滚。
他不耐道:“行了!你也看到了,我相公不在家,他也在山上,你叫我怎么跟他说!”
于桃一下僵住,似乎没想到这个情况。
杏叶见他松开手,匆匆去后头叫了文氏来,将木木呆呆的人接走了。
大门一关,杏叶立马去灶房,舀了凉水往脸上一泼,才压了几分火气。
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倒霉运,一桩事接着一桩事。
杏叶心里火气大,直冲着头晕。
杏叶摸了摸自己额头,好像是有一点点发热。多半是刚刚在外面耽搁那一会儿晒的。
杏叶叹气,撑着灶台坐下。
这么一搅和,他午饭也没胃口。
他想程仲了。
汉子在家的时候,没人这样动不动就找上门来,日子也清净。
杏叶心着:要不然下次他干脆也去山上算了。
……
于桃回村子的事儿没多久就让村里人知道了,紧接着,山下陶家沟住着的里正就跑了上来。
杏叶迷迷糊糊坐在灶房里眯了一会儿,醒来发现额头还是发烫,又去屋里趴着。
两只狗在外面挠门。
杏叶眼皮沉重,心说等一会儿就开,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第135章 你别生气
再醒来,风声寂静。
乌云厚得跟棉花被似的。树木静止,鸟雀销声匿迹,天地入画,仿佛一切都凝滞。
杏叶心惴惴的,今晚定是免不了一场大雨。
他摸了摸额头,温度下来了。身上出了一阵汗,亵衣发潮,还有一股闷愁的汗味儿。
杏叶撑着还有些发酸的身子起来,将里外衣裳换下。
屋外有声,灶房里亮着灯,杏叶一喜,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看到的却是程金容。
杏叶低下脑袋,乖乖走到程金容身边。
“姨母。”
程金容被他吓得筷子差点掉了,转头嗔怪:“走路怎么没声儿!”
没等杏叶说话,继续唠叨:“生病了也不说,要不是我下午过来送鱼,哪能看到你在发热。”说着又探了下杏叶额头,“好在摸起来不怎么烫。”
杏叶歉疚道:“我当时迷糊,忘了。”
程金容叹道:“也是,哪能怪你。就是老二不在,你在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们也不能及时知道。”
程金容索性拉着杏叶坐下说:“你说说,叫老二以后置办了地就在家种地,别上山了可行?”
杏叶道:“我也想他安稳些,但也要看他的主意。”
程金容道:“那你们商量商量。现在赋税不重,多置办几亩地,一年下来也剩不少口粮。不过光靠种地也不成……你夫夫俩多想想。”
杏叶点头,答应下来。
程金容在给杏叶熬粥,这会儿已经好了。她盛了些,叫杏叶坐下慢慢吃。
料想哥儿没什么胃口,做的是青菜粥。自家地里的小青菜混着精米煮熟,撒几颗盐,就着去岁冬季的腌萝卜也开胃。
现在嫩姜也下来了,泡菜坛子里又可以添一样。
看着杏叶小口吃着,程金容提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天知道当时敲门没人应,爬了楼梯进来,看到哥儿在床上睡得无知无觉,脸色发红的样子叫人多担心。
好在现在能吃,身子也恢复了几分,不然她这个当姨母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程仲交代。
老二上山前还专程过来一趟,叫他们多看顾点儿杏叶。
看着看着,就分了神。
程金容话直,想到什么说什么。
“上午的时候,听人说于家那哥儿过来了一趟?”
杏叶抿了下被粥烫到的唇,小心看着程金容,点了点头。
程金容笑道:“怕什么,姨母随口问问。”
“他来是想叫仲哥帮他找他相公。”
“这我知道。”
杏叶有些迷茫看向他。
程金容理了理衣裳,捻走上面的稻草屑,“是,你还不知道,于桃一回到于家就有人去找里正了。知道他男人又进了山找狼崽子,里正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已经叫人去找了。”
“找到了吗?”
“哪有这么快。”程金容望了眼外面黑压压的山脉,“里正也只敢叫些汉子去外围找找,深山是没人敢去的。”
杏叶:“我们上次去山里,石大哥遇到过他相公。”
程金容:“你那会儿……得是春天那会儿了。反正这事儿不归咱们管,那于家哥儿如今大着肚子,也不好来往,杏叶最好避着他。”
“我知道的,姨母。”
“知道就行。”程金容起身,“我也该回去了,你慢慢吃,明日我再来。”
杏叶想起来送送,程金容轻按了下他肩膀。
“别跟我客气。”
说着,妇人就抓着篮子,风风火火走了。
不多时,乌云滚作团,起风了。
油灯晃动得厉害,杏叶看着守在跟前的两条大狗,狗眼乌黑圆亮。杏叶一跟它们对视上,它俩就摇尾巴。
杏叶顿时没那么怕了。
他道:“等会儿再给你们吃。”
下午睡了许久,晚上肯定睡不着。等会儿吃完饭就把今日带回来的老苋菜砍了煮猪食。
草房子里,房顶茅草被吹得沙沙作响。半掩的门砰的一声撞上,杏叶汗毛一竖,直直地跟面前两条狗对视。
“要下雨了!”
杏叶飞快站起来,几步出门。
他先去检查了下驴棚,喂了点草料,又加了点水,随后又跑去后院鸡棚看了看。
小鸡都进窝了,杏叶将鸡棚的门也关上。
回到前院,风大得远处的树摇动,黑影绰绰,看得人心里发毛。
撞门的声音不断,像敲锣一样催促着人。杏叶赶紧进屋,将门窗关严实了,才听到耳边扑通扑通已经失序的心跳。
他背对着门,甚至都能感觉到风吹得门在晃动。
今晚这雨必定极大。
杏叶看了眼自家的茅屋顶,心里有些忐忑。夏日没春秋时节雨下得的勤,但动不动就是狂风暴雨。
杏叶想到上次那场景,心里发虚。
不过担心也没用,杏叶看着面前守着的两条摇尾巴的狗,还得操心一下它们的吃食。
没一会儿,屋里传出的断断续续的砍菜声。
草屋只边角上的灶房里透出些的微光,任由外面如何喧嚣,里头也安稳。
夜色愈发暗,云层压得极低。
风声狂躁起来,掀动各处的树,杏叶都能听到竹林传出的噼啪声。
等到热气腾腾的猪食做好,轰隆一声,暴雨如瀑。
一时间只能听到骤雨声。
杏叶看了眼屋顶,瞧着瞧着,雨水就如小溪流一样从墙面边缘往下淌。
脸上一凉,头上也是一处漏雨的地方。
杏叶急忙拿了瓦罐木盆接着。
好在去年才修整过,换了新的干草,屋中没再像上次那样直接掀翻茅草。
杏叶放了心。
他起身将猪食舀到桶里,又看边上吃饱喝足已经趴在干草上睡觉的两条狗,弯眼笑了笑。
现在还睡不着,杏叶又烧了点热水洗个澡。
暴雨下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两刻钟,雨势渐小,风好像也慢慢停了。
杏叶开门,用盆装着浴桶里的水一盆一盆往沟里倒。
忽的,好似一阵人声自凝沉的夜色中传来,杏叶浑身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