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作者:
鲸鱼奔邂 更新:2026-02-05 16:30 字数:3146
寇颖启唇便欲反驳,被罗瑛淡声打断——
“三岁以前,我一直以为保姆就是妈妈,你给我吃住,却从来不看我一眼。四岁,我懂事了,难得见你一次,我问你我的父亲是谁,你突然用力捂住我的口鼻……如果不是保姆及时拉开,我已经被闷死了。”
“……”
杨烨神情愕然地半蹲在窗下。
原来这才是罗瑛在学校里一刻不歇的原因,与很多人以为的“内定人士”不一样,罗瑛虽然家境优渥,走上这条路却只能靠他自己。
只不过,杨烨并不理解罗瑛的选择,在他看来,即便母子间有矛盾,可听从寇颖的安排总比入伍更加轻松和前途远大。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孤独寂寞和所谓理想吧,换作他来,他只会乐意之至。
听清了母子间的矛盾所在,杨烨悄声撤退,到别墅外等待罗瑛。
大厅内,母子间的对话仍在继续。
罗瑛道:“你把我生下来,真的有一刻将我当作亲人吗?”
……
罗瑛五岁时,罗家人得知他的存在,试图与寇颖争夺抚养权,寇颖带着他搬到了这座山庄。
寇颖终于时常回家了,小小的罗瑛虽然面上不显,但每天都爬到房间的飘窗上,叠着纸飞机,不时抬头张望外面那条小路,期盼着母亲的车突然出现。
然而伴随着寇颖的高跟鞋声音进入家里的,总有属于年轻男人的脚步声与调笑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他们会背着寇颖对罗瑛开玩笑,问他想不想要小弟弟和小妹妹……
“你从没跟我说过。”寇颖突然沉声道。
罗瑛说:“无所谓,那是你的生活,我没有权力干涉。”
幼时的罗瑛没有寻常孩子对母亲的占有欲。对于那些孩子而言,父母理所应当属于他们,但对于罗瑛,他甚至不敢大声叫一句妈妈,怕出口之后得来的只有讥讽与辱骂。
有一回,寇颖毫无预兆地闯进罗瑛的房间,在他按捺不住的喜悦目光里,发疯似的翻找出罗瑛收集的军事杂志,军械模型,和一架架叠好收在盒子里的纸飞机……扔在地上毫不留情地踩碎撕烂。
罗瑛心里慌张,却不敢阻止,两手紧握着,眼泪挂在睫毛上,第一反应是问她:我做错什么了,妈妈?
寇颖脸色阴沉,没有搭理,戴着精致美甲的手一把攥住罗瑛细嫩的手腕,将他往储物间里拖。她把罗瑛锁在一个老旧的衣柜里,像驯兽师驯化野兽那样拍打着柜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嘶吼着警告罗瑛:
如果你不把这些东西扔掉,把那个人忘掉,就不要叫我妈!
罗瑛被她的指甲戳破皮肤的时候没哭,被拖拽得胳膊断裂似的疼时没哭,被关在黑暗逼仄的衣柜里也没哭,但听见那句话,一瞬间泪流满面。
他从柜子上的镂空花纹里窥见寇颖头也不回地离开,几乎是毫不犹豫,拼命撞击着柜门,幼嫩的手指钻出空隙,被尖锐的纹路划得伤痕累累,大声哭喊着妈妈。
从那时起,罗瑛知道了,他的母亲痛恨他的父亲,而他作为父亲的孩子,也被痛恨着。
“十二岁,我和宁哲从缅南死里逃生,历时三个月。宁哲的爸妈哭得不能自已,抱起宁哲跑着去医院。
“但是你,寇颖女士。你看到我,说的第一句话——‘你的命还真大’。”
罗瑛用平静的语气陈述自己儿时的经历,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寇颖仰起头,重新戴上墨镜。
“你说的那些,我没有印象。”她维持着刻薄的语气,“不论如何,我把你养大,你的衣食住行跟同龄人比哪样不是顶尖?斤斤计较地记着这些,怎么,打算将来哪一天报复我?”
“我没有资格指责你,也没有资格报复你。这些事,更不是我刻意去记,”罗瑛顿了顿,“而是忘不掉。”
“……”
片刻后,寇颖捡起包垮在臂上,理了理头发,一面打电话给助理,一面噔噔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去,没再提让罗瑛休学的事。
过了会儿,杨烨提着行李箱、背着包走了回来,“阿瑛,怎么样?咱接下来回学校?你……真的休学?”
罗瑛拿着扫把清理地上的玻璃,摇了摇头。
杨烨“唉”了一声,放下行李开始帮他干活,两个人好不容易将大厅清理干净,杨烨不小心撞到了行李箱,“啪”地倒在地上,荡起回声。
他吓了一跳,扭头一看,罗瑛正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直直地看着前方,顶灯照亮了宽阔的大厅,就在罗瑛头顶,连影子都拉不出一条,亮堂而孤寂。
没做多想,杨烨走到罗瑛身旁坐下了,拍了拍他的肩。
两个人就这样从黑夜坐到天明,直到房间里的闹钟响起,罗瑛眼眸动了动,忽然起身,去洗手间洗漱。
杨烨也被惊醒,迷瞪着眼,刚冲了把凉水,宁哲就上门了。
他一来就扑进了罗瑛怀里,也不知怎么看出来的,明明大厅清理得一干二净,却好似目睹了这里发生过的一切,紧紧抱住罗瑛的脖子,轻声道:“阿姨回来过是不是?”
罗瑛没说话,只是回抱住他,头抵在他肩上,双臂青筋绷起。
“要不,我们今天不出去了,”宁哲闷声道,“你去我家好好休息一下。”
罗瑛终于松开他,却是主动拉起他的手,声音沙哑道:“不。去看庙会,答应你的。”
宁哲的耳朵尖“唰”地红了。
杨烨在旁看着,眉头不自觉拧起,若有所思。
第147章 过往5
东城区的七夕庙会是市政府重点支持的文旅项目,每年都投入大量人力资金,早晨八九点,红线街上各家装饰精致的店铺已经热热闹闹地开张,宁哲和罗瑛牵着手穿梭在一对对小情侣中间,宁哲微微晃着胳膊,丝毫不显突兀。
唯一不太和谐的是跟在他们后方的杨烨。
杨烨是主动跟出来的,也就不能怪前面二人顾不上他。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前面那俩人穿了同色系的休闲服,这并非宁哲以往的穿衣风格,而是有意朝罗瑛靠近。宁哲的头发也打理过,额前一部分刘海梳了起来,发尾还烫了微卷,他脚上是与罗瑛同款的运动鞋,出门前罗瑛替他系上了鞋带。
今天,宁哲的保镖体贴地与他们拉开了距离,隐藏在人群中。
或许因为这个原因,罗瑛将宁哲的手握得很紧,肩膀也始终挨着宁哲的后背。宁哲也变得矜持,话少了,想说什么都是贴着罗瑛的耳朵,并尽量避开了与路人的接触,倒不是高高在上的疏离,准确来说是一种谨慎。
杨烨眯了眯眼。
临近中午,街上行人越发熙攘,宁哲他们顺着人潮来到街尾的月老祠,这是当地出了名灵验的祠堂,从大门进去,正庙前的广场上摆满红烛,香炉鼎青烟袅袅,香客们虔诚跪拜。
突然间鞭炮声炸响,伴随着民乐丝竹,舞狮护送,一众游神队伍纷至沓来,广场上一时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正是人群最拥挤的时候,宁哲看了一会儿表演,转头对罗瑛说想上厕所。
罗瑛护送他挤出人群,还要陪他进去,宁哲忙摆手。
罗瑛见他态度坚决,又有保镖在旁守着,便作罢,和杨烨站在一棵许愿树下等他。
红色丝绦自葱郁的树冠上垂下,不远处是月老祠内的“法物流通处”,售卖手串项链等饰品,更是挤满人,许多情侣慕名而来,只为了求得一条开光加持过的姻缘手串。除此之外,月老祠内还供奉了其他神仙,也有保佑学业、平安和健康的手串,满足香客的各类需求。
杨烨瞧那些人急赤白脸地哄抢着标价吓人的串珠,不由笑道:“智商税,还这么多人赶着上交。”
话音未落,罗瑛已经淌进了人潮中,直走向保佑学业的串珠档口。
他回头道:“帮我在这等着宁哲,我去一下。”
杨烨:“……”
买到手串后还得去对面的祠堂跪拜开光,所求不同,祠堂也是分隔开的。
杨烨等了半天不见罗瑛回来,宁哲也还没从厕所出来,忽觉不妙,正要掏出手机,下一秒,却见二人自人群中出现。
罗瑛走在前,一手扣住宁哲的手腕,宁哲眼睛泛红,满脸委屈地试图甩开他。两个人的裤子膝盖处都沾染上了灰尘。
“怎么了这是?”杨烨诧异道。
“不是去上厕所吗?”罗瑛没有回答杨烨,而是紧盯着宁哲,抬起宁哲的手腕,一字字地从齿间蹦出来,“你才多大,跪在月老像面前求什么?!”
宁哲手腕上套着一条晶莹的粉色水晶手串,手里还紧抓另外一条。
杨烨眼皮一跳,原来宁哲借口上厕所,实际是偷偷去求姻缘手串了,还被罗瑛抓了个现行。
但他却心道:果然如此。
宁哲挣扎着,难堪地垂下眼,“我……”
“退回去。”罗瑛冷声命令,“立刻退回去!”